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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屋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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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暖风》
第四章老屋往事
第四天早上,裴燃是被雨声吵醒的。
南方的雨来得突然而猛烈,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瓦片,在院子里汇成小溪。他睁开眼,看到窗外灰蒙蒙的天,和那棵在雨中摇晃的木瓜树。
隔壁房间很安静。裴燃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他轻手轻脚地起床,下楼煮咖啡。
老式的咖啡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裴燃靠着流理台,看着窗外的雨,想起昨晚沈听澜关门前说的那句“明天见”。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楼梯传来脚步声。裴燃转过头,看见沈听澜站在厨房门口,头发睡得有些乱,身上穿着裴燃借给他的那件宽松的灰色T恤——明显大了两个号,领口松松垮垮地斜到一边。
“早。”沈听澜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裴燃倒了两杯咖啡,“雨很大,今天出不去了。”
“嗯。”沈听澜接过杯子,低头闻了闻,“好香。”
他们端着咖啡坐到客厅的旧沙发上。沙发是暗红色的灯芯绒面料,坐上去会陷进去很深。沈听澜蜷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喝着咖啡,目光落在墙上的旧照片上。
那是裴燃外公外婆的合影。黑白照片,已经泛黄。两个年轻人站在海边,外婆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得灿烂;外公站在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眼神温柔。
“你外公外婆感情很好?”沈听澜问。
“嗯。”裴燃也看过去,“外公说,他们是在这片海边认识的。外婆是来写生的美术生,外公是附近渔村的青年。外婆画了一个月的海,外公就陪了她一个月。后来外婆回城上学,外公划着小船追到码头,说‘你要是走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看海了’。”
沈听澜微微睁大眼睛:“然后呢?”
“然后外婆就留下了。”裴燃笑了,“她说,比起城里的美术学院,她更想画这个为她放弃了大海的傻小子。”
雨声渐沥,故事在咖啡的香气里缓慢展开。
“这栋房子是他们结婚后盖的。”裴燃指了指天花板,“一砖一瓦都是外公自己弄的。外婆喜欢阁楼,说有安全感,像住在树屋里。所以房子盖了两层,二楼特别矮,但开满了窗户。”
沈听澜仰头看了看:“像树屋吗?”
“不像。”裴燃诚实地说,“更像鸽子笼。但外婆喜欢,那就够了。”
喝完咖啡,裴燃想起什么:“对了,阁楼上还有些旧东西,要去看看吗?”
阁楼的入口在裴燃房间的衣柜后面——一扇矮小的木门,需要弯腰才能进去。裴燃拉开柜门,拧开暗锁,一股陈旧纸张和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小心头。”他先爬进去,然后转身伸手给沈听澜。
阁楼比想象中宽敞,斜屋顶上开着一扇圆形的天窗,雨水正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光线昏暗,但能看清里面堆满了东西:旧家具、蒙尘的行李箱、用麻绳捆扎的书籍。
“像时光胶囊。”沈听澜轻声说,手指拂过一个皮箱表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裴燃打开一个藤编的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叠放的衣服——女式的连衣裙,棉布的,印着小碎花,款式是几十年前的。
“外婆的衣服。”他说,“外公一直没扔。”
沈听澜蹲下来,轻轻拿起最上面一件。淡蓝色的裙子,领口绣着细小的白色雏菊。布料已经有些脆弱,但保存得很好。
“她一定很珍惜。”他说。
“嗯。”裴燃在另一个箱子里翻找,“外公说,外婆去世前还念叨,等天暖了要穿这条裙子去海边。”
翻找的动作忽然停下。裴燃的手触到一个硬壳的本子,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花纹已经斑驳。
“日记?”沈听澜凑过来。
裴燃翻开第一页。娟秀的字迹,墨水已经褪成褐色。
1965年3月12日,晴。
今天又见到了那个划船的年轻人。他叫陈望海,名字真好听。他说这片海从他爷爷的爷爷那辈就开始看了,但今天第一次觉得它好看,因为我在画它。
沈听澜屏住呼吸。他们肩并肩坐在阁楼的地板上,借着天窗透下的微光,一页页翻看这本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的日记。
日记里记录着外婆的青春:她的画,她的海,她的陈望海。文字质朴却真挚,每一个字都浸透着爱意。
1965年4月3日,雨。
望海今天送了我一颗海螺。他说把耳朵贴在上面,能听到海的声音。我试了,真的能听到。他说,以后要是想他了,就听海螺。傻瓜,我每天都在想你。
裴燃翻页的手指有些颤抖。
1965年5月20日,阴。
父亲来信催我回家。美术学院的通知书也到了。我该怎么办?海,我已经画够了。但望海,我还没看够。
下一页的纸张有些皱,像是被泪水打湿过又干透了。
1965年5月21日,晴。
决定了。不走了。望海说他要盖一栋房子,有阁楼,有很多窗户,让我能天天看海。我说好。他说我疯了,放弃大好前程。也许吧。但有些东西,比前程重要。
沈听澜轻轻握住了裴燃的手。手指交缠,掌心相贴,谁也没有说话。
日记继续翻下去。结婚,盖房,生活。琐碎的日常,却闪着光。
1967年8月15日,台风。
房子在台风里摇晃,瓦片被吹走好几块。望海抱着我说不怕,他在。其实我不怕,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
1972年11月3日,晴。
女儿出生了。小小的,皱皱的,像个小猴子。望海说像我,我觉得像他。我们叫她海月,海上升明月的意思。希望她的人生,永远有海,有光。
日记在1978年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
今天去医院检查,结果不太好。但没关系,这一生已经很好了。
后面是空白。再也没有新的记录。
阁楼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裴燃合上日记,抱在怀里,很久没有说话。
“你外婆……”沈听澜轻声开口。
“乳腺癌。”裴燃说,“发现时已经是晚期。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好,撑了两年就走了。”
“你外公一定很痛苦。”
“嗯。”裴燃仰头看着天窗,“我妈说,外婆走后的头一年,外公几乎不说话。每天就坐在海边,从日出坐到日落。后来慢慢好了,但再也不来这栋房子了。他说,没有外婆的海,怎么看都是寂寞的。”
沈听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日记的封面:“那为什么还留着这些东西?”
“因为舍不得。”裴燃转头看他,“就像你留着阿姨给你织的围巾,就像我留着外婆的日记。有些东西,即使痛,也要留着。因为那是爱存在过的证据。”
沈听澜的眼睛红了。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裴燃的肩膀上。
“裴燃。”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妈妈……也会变成这样的日记吗?只到某一页,就再也没有了。”
裴燃放下日记,转过身,双手捧住沈听澜的脸:“不会。”
“可是——”
“听我说。”裴燃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阿姨会变成很多很多东西。她会变成你记忆里的笑容,变成你做饭时习惯的口味,变成你难过时心里响起的那句‘别哭’。她会变成风,变成海,变成你看书时落在页面上的阳光。她不会消失,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爱你。”
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沈听澜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过脸颊,滴在裴燃的手心里。
“我也害怕。”裴燃轻声说,拇指擦去他的泪,“害怕有一天,我也会失去你。害怕我们的故事,也会在某一天突然中断。”
沈听澜睁开眼,睫毛湿漉漉的:“那你为什么还敢喜欢我?”
“因为害怕失去,就不敢拥有,那才是真正的失去。”裴燃说,“外婆在日记里写,这一生已经很好了。哪怕只有十几年,哪怕最后是离别,但拥有过,爱过,被爱过,就值得。”
雨声渐渐小了。天窗透下的光变得明亮了些,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沈听澜看着裴燃,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凑近,轻轻吻了吻裴燃的嘴角。
“谢谢。”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沈听澜环顾着这个堆满旧物的阁楼,“谢谢你看完外婆的日记,还愿意相信爱情。”
裴燃笑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是你让我更相信了。”
他们在阁楼里又待了一会儿,翻看其他旧物:外婆的画册,炭笔素描的海;外公的渔具,修补过的渔网;父母年轻时的信件,幼稚而甜蜜的情话。
每一件物品都是一个故事,一段人生。
下楼时已经是中午。雨完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院子里积着的水洼闪闪发光。
“饿了吗?”裴燃问。
“有点。”
“那我去做饭。今天吃……”裴燃打开冰箱看了看,“鸡蛋面?”
“好。”
沈听澜在客厅收拾早上看过的照片。他把那张黑白合影从墙上取下来,用袖子轻轻擦去玻璃上的灰尘。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幸福,仿佛苦难和离别永远不会降临。
但日记告诉他们,苦难来过,离别也来过。只是爱比它们更强大,强大到足以在记忆里永生。
午饭很简单,但两人都吃得很慢。阳光照进厨房,在水槽里投下明亮的光斑。
“裴燃。”沈听澜放下筷子,“能跟我说说你家里的事吗?”
裴燃愣了一下:“我家?”
“嗯。你好像从来没提过你父母。”
“没什么好提的。”裴燃耸耸肩,“很普通的家庭。我爸是工程师,我妈是老师。他们感情不错,对我也很好。就是……太正常了,正常到有点无聊。”
“那他们知道吗?”
“知道什么?”
沈听澜看着他,眼神清澈:“知道你喜欢的不是女生。”
裴燃手里的筷子顿了顿。他放下碗,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没说过。”
“为什么?”
“不知道怎么说。”裴燃看着窗外,“我爸是很传统的人,觉得男人就该娶妻生子,传宗接代。我妈虽然开明些,但估计也接受不了。所以……就一直没说。”
沈听澜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裴燃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也许是因为阁楼上的日记,也许是因为这七天的与世隔绝,也许只是因为坐在对面的人是沈听澜。
“其实我初中时喜欢过一个男生。”他说,声音很轻,“同桌,篮球队的队友。我们一起打球,一起写作业,周末还常去他家玩。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
沈听澜安静地听着。
“后来有一次,他跟我说他喜欢班上的一个女生,让我帮他递情书。”裴燃笑了笑,有些苦涩,“我递了。看着他跟那个女生在一起,分手,又在一起。高中时他转学了,走之前跟我说,最庆幸的事就是初中时遇到了我这么好的兄弟。”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低的运转声。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裴燃说,“有些感情,只能藏在心里。说出来,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沈听澜伸出手,轻轻覆在裴燃的手背上:“那现在呢?还是这么想吗?”
“现在……”裴燃反握住他的手,“现在有了你,就不一样了。但告诉你是一回事,告诉全世界是另一回事。我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沈听澜说,“我们可以慢慢来。等到我们都准备好的那一天。”
“你准备好了吗?”裴燃问,“告诉全世界,你喜欢我?”
沈听澜想了想,很诚实地摇头:“没有。但我愿意为你准备。”
那个答案让裴燃的心柔软成一团。他站起身,绕过桌子,在沈听澜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
“沈听澜。”他说,“我们会比外公外婆幸运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时代更好了。因为我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裴燃握紧他的手,“而且,我比你外公勇敢。如果有一天你要走,我不会只是坐在海边等你。我会追过去,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追回来。”
沈听澜笑了,眼睛里闪着光:“那我就不走了。免得你追得那么辛苦。”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下午,他们在院子里修好了那张渔网。裴燃把网挂在两棵树之间,沈听澜坐在网下的吊床上,慢慢摇晃。
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裴燃躺在旁边的草地上,闭着眼睛,听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听远处海浪的声音,听沈听澜翻书的声音。
“裴燃。”沈听澜忽然叫他。
“嗯?”
“如果我妈妈……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能陪我一起吗?”
裴燃睁开眼,看见沈听澜正从吊床上探出身来,认真地看着他。
“当然。”裴燃坐起来,“我说过,两个人害怕总比一个人好。”
“不是害怕。”沈听澜摇摇头,“是告别。我想好好地跟她告别。告诉她,我会好好的,让她不用担心。告诉她……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会一直陪着我。”
裴燃的喉咙发紧。他走到吊床边,轻轻推了推,让沈听澜慢慢摇晃。
“我会的。”他说,“我们一起。”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傍晚,他们决定去海边捡贝壳。雨后的沙滩上有很多被冲上来的小东西,除了贝壳,还有海玻璃、奇形怪状的木头、甚至一个生锈的指南针。
沈听澜捡得很认真,每找到一个完整的贝壳,就小心地擦干净,放进随身带的小布袋里。
“要送给阿姨吗?”裴燃问。
“嗯。”沈听澜点头,“告诉她,南方的海很美,贝壳很漂亮。告诉她,我在这里很开心。”
他蹲在一个小水洼边,轻轻捞起一枚紫色的螺壳。螺壳很小,但颜色很漂亮,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个最好看。”他说,抬头对裴燃笑,“留给我妈妈。”
裴燃也蹲下来,看着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看着他专注而温柔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别动。”
沈听澜转过头,表情有些茫然。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里的沈听澜蹲在海边,手里捧着那枚紫色螺壳,头发被海风吹乱,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身后的海是橘红色的,天空是渐变的紫粉色,整个世界都温柔得不像话。
“你偷拍。”沈听澜抗议,但耳朵红了。
“留个纪念。”裴燃把手机收起来,“以后老了,可以拿出来看,看我们十七岁时有多傻。”
“你才傻。”
“彼此彼此。”
他们继续往前走,影子在海滩上拖得很长。走到礁石区时,沈听澜忽然停下脚步。
“裴燃,你看。”
裴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礁石的缝隙里,卡着一只小海龟。只有巴掌大小,背甲上还沾着青苔,一条后腿被海草缠住了,正徒劳地挣扎。
“它被困住了。”沈听澜小心地走过去。
“小心,礁石很滑。”
沈听澜蹲在礁石边缘,伸手去够那只小海龟。距离有点远,他整个身体都探了出去。
“我来。”裴燃拉住他,自己踩进齐膝深的海水里。海水冰凉,他打了个寒颤,但还是一步步挪过去。
海龟看到他,惊慌地把头缩进壳里。裴燃轻轻解开缠住它腿的海草,动作很小心,怕伤到它。
“好了。”他把海龟捧在手里,走回岸边。
沈听澜立刻凑过来看。小海龟在他们掌心慢慢探出头,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两个庞然大物。
“它好小。”沈听澜轻声说,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背甲。
“应该是刚孵化不久,被潮水冲到这里了。”裴燃蹲下,把海龟放在沙滩上,“去吧,回海里。”
小海龟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开始奋力向海水爬去。它爬得很慢,很艰难,但一直没有停。
沈听澜和裴燃并排蹲着,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寸寸接近海浪。
第一波浪涌上来,淹没了海龟。它小小的身体在海水中翻滚了一下,然后稳住,开始划动四肢。
第二波浪更大些,直接把它带进了深水区。
它游走了。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那样蹲在沙滩上,看着海龟消失的方向。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
“它会活下去吗?”沈听澜轻声问。
“会。”裴燃说,“那么努力地想活,就一定会。”
沈听澜转头看他,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裴燃。”
“嗯?”
“如果有一天,我像那只海龟一样被困住了,你会来救我吗?”
裴燃握住他的手,很用力:“我会在你被困住之前,就守在你身边。如果还是被困住了,我就把困住你的东西全部撕碎。如果撕不碎……”他顿了顿,“那我就陪你一起被困住。两个人一起,就不算被困了,算是安家。”
沈听澜笑了,把头靠在裴燃肩膀上:“你说话越来越像诗人了。”
“都是跟你学的。”
他们又在海边坐了很久,直到星星铺满夜空,直到海风变凉。回去的路上,沈听澜一直握着那个装贝壳的小布袋,时不时晃一晃,听里面贝壳碰撞的轻响。
老屋的灯光在远处亮着,昏黄,温暖,像海上的灯塔。
走到院门口时,沈听澜忽然停下脚步。
“裴燃。”
“嗯?”
“谢谢你。”沈听澜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看外婆的日记,谢谢你救那只海龟,谢谢你……喜欢我。”
裴燃伸手,把他搂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用力,很踏实,像要把所有的温暖都传递给他。
“该说谢谢的是我。”裴燃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让我喜欢你。”
沈听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的味道,裴燃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属于未来的、希望的味道。
他们就这样在院门口拥抱了很久。
院子里,木瓜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熟透的果实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香,弥漫在潮湿温暖的空气里。
二楼,两间相邻的房间窗户都开着,窗帘轻轻飘动。
阁楼上,那本深蓝色的日记静静躺在藤箱里,旁边是一件淡蓝色的碎花连衣裙。
海螺还放在客厅的架子上,如果此刻有人把它贴在耳边,一定能听到海的声音——永恒的海,永不疲倦的海,见证过无数爱与离别的海。
而此刻,它正在见证两个少年,在十七岁的冬天,在南方的海边,许下了一个关于永远的承诺。
也许他们还不知道永远有多远。
但没关系。
因为他们还有一生的时间,去慢慢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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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下章预告:假期第五天,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渔村的宁静——裴燃的母亲突然来访。她带来了两个消息:一是裴燃的父亲知道了这趟旅行,非常生气;二是沈听澜的母亲病情有变,需要提前返回。现实的浪潮再次涌来,而这一次,他们必须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