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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魇 昏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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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内,唯一的光线来源被一个身着绯袍的伟岸身影遮得严严实实。逆着光,崔晚枝看不清他的脸。那人缓步向她走来,隐匿于阴影中的脸逐渐显露出来。崔晚枝刚想抬头看清那张脸的模样,眼前骤然一黑。
再次重获光明时,崔晚枝眼前赫然转变成了刑场。浓重的血腥味激得她浑身一颤,刺眼的光线有着十足的威慑力,闪得她头脑发昏。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红,不远处的刽子手们正拿着砍刀欲要行刑,崔晚枝定睛一看,一排全是她崔府的人。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人头已经坠地。血染红了她的白衣,温热的黏腻感顺着衣襟往下淌,一颗颗人头咕噜噜滚到了女孩脚下。
极致的视觉冲击,别说是崔晚枝了,常年待在刑场的刽子手都不由咂舌。崔晚枝只觉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了。一道绯衣身影在她身旁站定,及时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小姐,小姐,时间到了,该去给夫人请安了。”崔晚枝猛然惊醒,单薄的寝衣被汗水濡湿,紧贴在身上。
“小姐,可是魇着了?回头让府医给您开副安神的汤药。”青婳关切的声音让崔晚枝有了实感,思绪逐渐回笼。刚才的梦实在是太真实了,从人到事,都像是真实存在真实发生过的。
可她清晰地记得,上一世崔府抄斩时,她在长春宫里,并未去过刑场。至于那绯衣男子,她从未见过,可那绯色官袍的纹路,与上裴氏宗亲的朝服隐隐相似。未曾经历,又怎么能做出如此真实的梦?那绯衣男子,究竟是谁?是皇室中人吗?
“小姐?您可缓过来了。”
“先给我更衣吧,近来确实有些心神不宁,让府医开副安神汤药也是好的。”
“是,奴婢等会儿就吩咐下去。”
“小姐,您看您穿哪件。”崔晚枝仔细端详着柜中的衣服,多是鹅黄、渥赭这类鲜亮的颜色。“只是她习惯了穿素色衣衫,已经许久未曾穿过如此张扬明艳的衣裳,一时间也习惯不来。恰巧瞥见角落里有一件碧色的衣裙,那碧色沉敛,不似鹅黄渥赭那般惹眼,便指了过去。“就那件吧。”
青婳疑惑,却也照做。她依稀记得小姐之前说过这件衣裳颜色老气,让她有多远拿多远。她都准备扔了,没想到小姐今日要穿。
梳洗整理过后,崔晚枝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人出神。这幅皮囊实在是过于年轻稚嫩,让她总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仿佛这就是一场梦,她也终将梦醒。
“小姐,您今日真是美极了,不用再看了。我们要快些走了,再不走就赶不上早膳了。”青婳声音里的急促藏也藏不住,饶是崔晚枝是个慢性子,也不由急了起来。
“啊,那快走吧。”女孩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牵着身边的小丫鬟急步朝潇湘院跑去。
崔晚枝此刻是急得很,只是进门的两人可不急着吃饭。
裴砚秋和崔以昭进门时,正巧看见崔晚枝拉着青婳风风火火地朝潇湘院的方向跑去。崔以昭有些发懵,自己“乖巧温婉”的妹妹怎么舍得在今日“转性”了?
裴砚秋看着女孩儿远去的身影,心里总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他俩应该是第一次见,可他却有一种相识已久的熟稔感,还有一丝他自己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头——想把她护起来,护着这份不被规矩束缚的鲜活。裴砚秋只当是晨光晃了眼,将这突兀的念头强压了下去。
崔以昭全然不知身旁人龌龊的心思,正在暗自思忖着,如何才能让身旁人闭嘴,半字不往外面说。
“裴兄见笑了,舍妹平日不是这样的,可能今日有什么急事吧。”他能怎么办?只能尽力辩解了。
“贵府小姐与外界传言倒是大相径庭,不过,裴某觉得这样挺好的。这个年纪的小姐,就是该鲜活些嘛。”裴砚秋从前是听过崔晚枝的名号的,他那时觉得无趣,觉得虚伪至极。为什么女子只有温柔娴静才能称得上贵女典范。
人本就应该是不同的,世家小姐不该困在温柔娴静的桎梏里,世家公子也不该被勒令披上温润如玉的皮。从没有什么人,该是何种样子,只有什么人,要活成何种模样。
他从不觉得世家女奔跑起来有什么错处,人本就是鲜活的而非木偶,自然不必时时刻刻都端着。
崔以昭听到他这话,虽不能断真假,却也明白裴砚秋不会乱嚼舌根,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他不介意让这个西南来的世子,好好尝尝京城的“待客之道”。
“舍妹平日最是温柔娴静,许是今日急着去陪母亲,毕竟母亲刚从西南回来,想必舍妹也是想念的紧,让裴兄见笑了。”
裴砚秋眉眼弯了起来,自是一派风流之姿,他这位表兄,看来极信不过他的人品。
“现在京中的小姐和我们蜀郡的大不相同。京中小姐大多是一个模样,温柔娴静,知书达理。虽说的确是贵女之姿,却都仿佛学的是一套规矩,只是这贵女呀,本就应该千姿百态。”
崔以昭有些惊奇,他倒没想到,这蜀郡来的世子敢与他说这些,也不怕落了把柄在他手上,不过看这言语,倒像是个高风亮节的君子,不是满肚子迂腐自诩才子的读书人。
“裴兄还真是个妙人,像裴公子这般知礼而不迂腐的君子也少见。”
裴砚秋作揖,眉宇低垂着。
“裴某今日冒犯,若有渝矩之处,裴某在此向崔兄道歉,也望崔兄海涵。”
“自当不会,裴兄言语并无不妥之处。”崔以昭话语落,微扶了扶他的胳膊。
“早朝匆忙,想必家父也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若裴兄不嫌,就与我们一起用早膳吧。”
“崔兄相邀,在下也就不推辞了,家父在蜀郡便常念着姑母,正巧今日去拜访拜访姑母,也全了家父一片思念。”
崔以昭眉头微挑,自家母亲与平西王之间的事,妹妹不清楚,他可清楚。他倒不信裴砚秋会不知,这裴世子前来,到底所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