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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光暗的交界,错过的站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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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秋日的阳光一如昨日炙烤着大地,林晚禾一整天都试图找机会和白少温说上话,哪怕只是简单一句。可韩琳和朱以柔像是商量好的一样,轮流陪着她,上厕所都寸步不离,根本给林晚禾任何单独行动的机会。
林晚禾被两个挚友的“严防死守”弄得哭笑不得,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看着白少温的身影从走廊路过,而她在两个挚友的“守护”下无奈地坐在座位上。
“算了……”林晚禾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放学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仿佛是一天中最舒缓的音乐,教室里瞬间沸腾了起来,林晚禾被韩琳催促着首饰东西,心理却还在惦记着:这可能是今天最后的机会了。
然而直到被朱以柔拉着走出教学楼,也没能在看见白少温。
也许,他已经忘了吧。或者他根本不知道昨天有个笨蛋特地为他弹奏了一首《灌篮高手》的曲子。
林晚禾不会知道,在她离开后不久,当教室门口的人流渐渐散去时,一个挺拔孤傲的身影快步走到他们班门口。他朝里面张望着,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搜寻着。
“林晚禾……”
白少温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还在教室里的人听到。
正在值日的韩琳闻声抬起头,看到是白少温,脸上忍不住露出一秒花痴的微笑,可又立刻被戒备顶替:“白学长找我们晚禾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达。”
白少温眼里的光逐渐暗淡下去,他抿了抿唇,语气冷淡的像是裹着冰:“不用了。”他转身就走,可刚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她什么时候走的?”
白少温在那几步里已经在心底把自己唾弃了个遍,为什么不早一点下决心来找她,现在连她往哪走了都不知道。
韩琳微微挑眉,却没有停下扫地的动作,语气慢悠悠又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白学长对晚禾很上心嘛,不过晚禾是个烂好人,对谁都很好,还请白学长不要误会,更不要……”
韩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少温打断了:“我对她的事是什么看法,和你无关,更轮不到你置喙。”白少温整个人就像一个大型的冰箱散发着令人退避三舍的冷气压:“她去哪了,说。”
韩琳被他吓得一哆嗦,但还是梗着脖子,继续扫地,可其实眼镜滑落到鼻尖都没敢扶:“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有本事你就在这里打4我好了!”
白少温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青筋在手背上跳动。他深呼吸了一下,明显在克制即将爆发的郁闷的怒火:“我没兴趣对你动手。”白少温知道韩琳和林晚禾的关系很近,至少是好朋友,哪怕只是普通同学,他也不想在她的教室动手:“请你告诉我,她去哪了?”
但在韩琳听来,这简直就是“校霸”赤果果的“威胁”啊!这怎么能说!“让你找到她,才是我作为她朋友最不该做的事!”
林晚禾和朱以柔走在放学的路上,道路两旁的香榭树已经被秋意染成了渐变色,顶端是红色的宛如待放的花苞形状的果实,下面托住它的叶片是金黄的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孕育了精华,平凡的树叶则还是嫩绿色的,但每片树叶都承载着准备光合作用和养分的重要职能。为这个秋天带来更多的色彩。
“晚禾,你听我的,离白少温远点,他可是校霸,就算真的有被人冤枉和造谣的部分,他也绝不是个好学生,我知道,你又要说学习成绩不代表人品好坏,可全学那么多学生你何必和那个最差的走在一起?让人多嚼舌根。”
林晚禾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朱以柔拉着她,心里却像是被一团乱麻塞满,她知道两个挚友是为了她好,曾经她也帮助了别人,最后却落得“农夫与蛇”的下场。林晚禾甩了甩头,也许韩琳和朱以柔说的对,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林晚禾在心里试图自我麻痹的想着。
顺路还和朱以柔一起吃了些学校门口的小摊才继续往公交车站走,朱以柔拿着炸串说:“刚才那个摊位人也太多了吧,十三块钱的炸串等了快半个小时?”林晚禾拿着一只淀粉肠慢慢的吃着:“不知道,不过看公交车都来又走好几辆,感觉要是让我哥知道我们拿零花钱买这个吃又要挨训了。”
朱以柔笑着用肩膀撞了一下林晚禾:“不是我说,你哥管你也管的太严了。”
夕阳将两人的剪影拉的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着饭菜香与植物气息的味道。
两人经过一个小巷子是,一阵压抑的争吵与求饶声隐隐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喂!我说小野子,我说过的吧,今年保护费涨了,五百,是上高中了不识数了,还是耳朵聋了?”一个嚣张到极点的声音在巷子深处响起,那人似乎光说还不过瘾。
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颤抖的男声哆哆嗦嗦的说:“我……我真没钱了,求求你们了……”
林晚禾的脚步下意识的停住了,这算什么?在学校门口就隔了一条马路的地方勒索?收保护费?那些只在新闻和公告栏看到的字眼,此刻正活生生的在离她不到十多米的距离上演。
就在林晚禾犹豫着,是该跟随大流悄悄走开,还是鼓起勇气报警的时候,一个清冷如同冰锤般的声音含无预兆的刺入这浑浊的空气中:“放开他。”
这个声音是……白少温!
林晚禾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半个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着,昏暗的巷子里,一半已经隐入黑暗,而少年还站在另一半被夕阳所眷顾的光明地带,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着一个瘦弱的男声,而白少温就站在他们对面,依旧单肩背着书包,他的校服外套拉链敞开着,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却早已不知觉握紧成拳,仿佛随时准备出击。
“呦~我当谁呢,白少爷”为首的混混认出了他,脸上浮现出挑衅的笑:“怎么又来仗着你白家的势,坏老子的好事?”
白少温轻蔑的扫了他们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就凭你们?”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像是在位一场激烈的狩猎做着热身:“不想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就赶紧滚。”
白少温的话语里透着一股不耐烦,似乎着急着要去某个地方,但那份与生俱来的正义感,却让他无法对眼前的一幕视而不见。
混混们显然被白少温的态度激怒了,一言不合,场面瞬间时空,拳脚相加的声音,沉闷的撞击声,以及那个男生的哭喊声:“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钱,钱我再想办法……明天一定凑出来给你们,别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两分钟,巷子里的喧嚣渐渐平息,林晚禾再度探头望去是,心跳漏了一拍。
几个混混已经东倒西歪的躺在了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而白少温,单手承载斑驳的墙壁上,夕阳的余晖虽然还照在他的上半身,但黑暗同时也吞没了他的下半身,他微微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那个被救的男生此刻正一脸崇拜的看着他,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想藏起来,买炸串吃的,此时只想给这个保护他的“英雄”。“白,白哥,我,我知道你,我们学校的校霸,白少温,”男生的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丝谄媚:“求求你,收我做小弟吧,我什么都能做……”眼瞅着就快给白少温跪下了。
林晚禾的瞳孔猛然收缩,惊讶的张开了嘴,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校霸…小弟……钱……这些词汇在她脑海中炸开,将林晚禾之前对白少温所有美好的幻想,连同那首为他弹奏的主题曲一同炸的粉碎。
然而她没看到,白少温猛地挥开手,一把打落男生递来的钱,纸币散落了一地,白少温的声音冰冷而充满厌恶,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谁要你的钱,滚。”
巷子口却传来因为林晚禾的后退而发出的轻微声响,白少温猛地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戾气和警惕,在看到林晚禾的瞬间凝固成了错愕与慌乱。
“你……怎么会在这?”白少温的声音不自觉的放轻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下意识的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而一道道浅浅的划伤在昏暗的光线下是那么的刺眼。
林晚禾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未干的额汗珠,看着他身后躺了一地的人,还有墙角那似有若无的血迹……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林晚禾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让惊呼溢出,漂亮的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水雾。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
林晚禾拉着朱以柔,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疯了似的向前跑去。
“林晚禾,你等等!”
身后传来白少温焦急的呼喊,他的声音里甚至戴上了从未有过的恳求,林晚禾能感觉到白少温的脚步在追近,他似乎在喊着什么“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可那些话语都被她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剧烈的心跳声撕得粉碎。
她不敢回头,她怕看到他那双染着暴戾的眼睛,那个在篮球场上身姿矫健的少年,那个在音乐教室外驻足聆听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在巷子里打架的“校霸”,两个身影在林晚禾的脑海里交叠,撕扯,让她头疼欲裂。
“白哥!白哥!我是高一一班的韩烨,白哥!”那个被救的那被救的男生捡起了钱,还在后面追着喊。
幸运的是,一辆公交车正好到站,林晚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的拉着朱以柔冲了上去,车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瘫软在座位上,朱以柔还在旁边说着“我就说吧!他不是什么好人,能被叫做校霸,他就是有问题的!”
林晚禾却透过车窗看到了白少温追到了站台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公交车启动。他的身影在窗外越来越小,最后只能看到他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上。
白少温眼看着公交车带着那个纤细的,惊慌失措的背影绝尘而去,他追了又追,最终只能无力的停下,他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不是因为打架的疲惫,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无力感。
“该死!”白少温低声咒骂了一句,刚才砸在公交站牌的手传来隐隐阵痛,却无法缓解他心里的焦躁,他满脑子都是林晚禾那双蓄满水雾,满是恐惧的眼睛。她的眼神,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的刺进了他最不想让她看到的,暴戾的,狼狈的,像个彻头彻尾混蛋的一面。
“白哥!”身后,那个叫韩烨的男生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手里还攥着那些钱。
白少温猛地回过头,眼神冷的像是要结冰,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戾气再度返佣上来:“别跟着我!”一声冷喝,吓得韩烨僵在原地,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白少温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小巷,身影逐渐消失在了愈发浓重的夜色里。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指尖触到脸上的伤口,一阵火辣辣的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底的懊恼和挫败,他该怎么向她解释?她还会相信他吗?还是会像学校里的其他人一样,从此把他当成一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危险分子。
这个念头让白少温的心里一阵酸痛,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全身,让他的脚步都放慢了些。
周五如期而至,等了一个礼拜,终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江南的秋雨,缠绵又阴冷,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发霉。早操和晨跑都取消了,校园里比往日安静了许多。
林晚禾总是撑着下巴看着窗户上的水珠发呆,脑海里总闪过昨天巷子里的那一幕。
午休去食堂的路上,大家都撑着伞,形色匆匆,雨幕模糊了视线,看不清楚谁是谁。
“今天应该不会遇见了吧……”林晚禾小声的自言自语。
“遇见谁?”朱以柔在身旁好奇的问。
“没谁,”林晚禾胡乱的敷衍着,赶紧摇了摇头,掩饰过去:“快走吧,去晚了食堂又没菜了。”
林晚禾嘴上虽然催促着,眼睛??不受控制的在人群中搜索着。既害怕看到那个身影,又带着一丝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然而直到吃完饭,她也没能看到他。
吃过午饭,小雨奇迹般的停了一会,天空被洗刷的干净,空气都变得清新而湿润了许多,林晚禾和朱以柔分开后,独自一人往教学楼走去,鬼使神差的走到了学校的那个小小观景池边,池边的银杏树叶儿子已经彻底金黄,雨水洗过后金灿灿的,格外好看,而就在那颗最大的银杏树下,林晚禾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白少温。
他随意的坐在草地上,身体半倚靠在银杏树干上,似乎是睡着了,校服的外套随意的搭在一旁的树枝上,只穿了一件有些宽松的白色夏季校服,他的头微微歪着,几缕被雨打湿的碎发贴在脸颊,平日里总是紧抿的薄唇此刻也彻底放松了下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梳理与冷漠,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干净与安宁。
林晚禾的脚步都不自觉的放轻了,就这样睡在这里,会感冒的……林晚禾在心里想着。
她慢慢走近,目光落在了白少温的脸上,昨天那道刺眼的擦伤,此刻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血痂,横在他光洁的皮肤上,显得有些突兀。
看着那道伤,昨天巷子里那血腥的一幕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似乎又一次钻进了林晚禾的鼻腔,但此刻,林晚禾心中涌起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莫名的心疼。
他……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却还是为了那个可能只有几面之缘的男生强行出头,真是个笨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林晚禾想起白少温挥开那些钱是厌恶的表情,回想起他追上来时焦急的呼喊,或许,她看到的并不是全部呢?
林晚禾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创可贴,那是她早上出门时,哥哥怕她新鞋磨脚,特意塞给她的。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
林晚禾感觉自己的脸颊似乎有些发烫,心跳也莫名其妙的加速,她环顾四周,确定没人看到这里,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离近了,林晚禾甚至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和青草混合的味道。她小心翼翼的撕开创可贴的包装,动作轻的不能再轻的,甚至屏住了呼吸,甚至生怕惊扰了他,将那片带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轻轻地,轻轻地贴在了他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林晚禾仿佛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壮举,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她甚至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只是轻轻的说了句:“下次,小心一点哦……”声音轻的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得,随即立马起身,头也不回的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