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共朝夕》偷吃栀子花

2、姐姐 少

　　少年初醒时，第一眼看到的是灰褐的房梁，夹带着几分裂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房间布置的很雅致，少年却无心欣赏，只觉头痛欲裂，记不清丝毫。
　　“我是何人——”
　　“这是何处——”
　　“我怎么在这——”
　　少年轻声呢喃暗喃着，却记不起丝毫，只能看着房梁的裂痕自愣神。
　　他似是记得，因行乞时偷了摊主的馒头而被打得鲜血淋漓，又被魔族打了一掌后追杀，一路上不停的逃难，醒来时便在一片林中，好像发生了什么。
　　此时门外却传来一阵女子的说话声：“他在里面，似是快醒了，我去看看。”接着便是小鞋嗒嗒踏入的清脆声，伴随着稍浓的药香。少年悄悄睁眼一看，是个着素衣的女子，长相不算出众，却很耐看，眉眼间带着一股清冷感与疏离感。
　　见女子走近，他连忙闭眼装睡，却被那不冷不淡的嗓音无情拆穿：“我知道你已醒来，起来吧。”见少年坐起，她又言：“来吧，解释一下为何会闯入天祈宗禁地。”
　　“天祈宗……”少年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天祈宗是何地？”
　　“这是云祈山上的一个名天祈宗的宗门，曾为天下第一宗，传说由一天神之所创，但那人是谁，就连现任掌门也无从知晓。”云简解释道，“喝药，然后解释一下你是何人。”
　　少年喝完药，问：“姐姐……叫什么名字。”
　　“林姜姜，含草木旺盛之意，你呢？”
　　“我不记得了，”他低着头，“醒来便在你说的那什么禁地了。要不姐姐给我取一个？”
　　林萋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垂着眼，睫毛很长，盖住了眼底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攥得骨节泛白——像那天在禁地里攥着她衣角一样。
　　她忽然想问：你到底攥过多少回？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方才说的那些，是怎么记起来的？”
　　少年愣了愣：“什么？”
　　“被打、被追杀、醒来在林中。”她一字一字重复，“你说你不记得，却又记得这些。”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沉默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皱着眉想了很久，最后茫然地抬头：“我不知道……就是，刚才躺着的时候，突然就冒出来了。像做梦一样，断断续续的。”
　　林萋萋又没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禁地阵法有灵，入阵者，或失忆，或忆起不该忆之事。
　　他是哪一种？
　　“姐姐？”他喊她。
　　她回过神。
　　“你还没给我取名字呢。”他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像小狗等着喂食。
　　林萋萋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过，带进来几缕桂花香。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桂树，又看了一眼他。
　　“江念明。”她说。
　　“哪个念，哪个明？”
　　“念想的念，明天的明。你说你行乞，说你被追杀。你生于光明，却在黑暗的沼泽里越陷越深，这就是你的名字的含义。”
　　他跟着念了两遍，忽然笑了：“姐姐取的，我就叫这个。”
　　林萋萋起身去收碗，没接话。
　　走到门口，她顿住脚步，没有回头：“你方才喊我姐姐，喊了几回了。”
　　身后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少年略带忐忑的声音：“……不能喊吗？”
　　她没答。
　　门关上之前，她丢下一句：“药酉时再喝一碗。”
　　——没说不许喊。
　　江念明靠着床头，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弯起来。
　　“江念明。”他又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念着念着，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地方，好像也没有那么陌生了。
　　窗外桂花的香气飘进来，很淡，很好闻。
　　他靠回去，盯着房梁那道裂痕，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回没有做梦。
　　很静。
　　好像，也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吧啦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