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违抗的指令》》春曼谷

5、冰岛 去看极光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滚烫地落在肩头。聆光跟在云迹深身侧，原本总是好奇张望的眼睛此刻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整个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云迹深侧过头，一眼就看清了少年眼底未散的茫然与低落。
　　是他考虑不周，不该让这张干净得如同白纸一般的少年，早早染上一层不属于他的沉郁。
　　“不开心了，对不对？”他声音放得极轻，裹着午后阳光般的暖意。
　　聆光缓缓抬起眼，澄澈的眼底还凝着未散的茫然，轻轻点了点头：“有一点。”
　　“是因为刚才在医院里看见的事情吗？”
　　聆光抿了抿唇，指尖微微蜷缩，轻轻揪着云迹深袖口的布料，力道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不安：“他们很难过，哭得好大声……我看着他们哭，心里就闷闷的，像压了一块小小的石头，很不舒服。”
　　他顿了顿，仰起脸，眼神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忐忑：“我不想再看见那样的场面了，也不想……你变成那样。”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字字句句，都砸在了云迹深的心尖上。
　　“都过去了。”云迹深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我们不去想就好了。我带你去吃点甜的，好不好？”
　　“甜的？”聆光微微歪了歪头。
　　“嗯。”云迹深肯定地点头“人类难过、不开心的时候，都会吃一点甜甜的东西。甜意会在心里化开，那些闷闷的不舒服，就会慢慢淡掉，整个人都会变得轻松起来。”
　　聆光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目光牢牢黏在云迹深温和的眉眼上，反而轻声问道：“那如果我吃了甜的变开心了，你也会跟着开心吗？”
　　云迹深微怔，随即失笑，心口的暖意愈发浓烈：“当然。你开心，我就开心。”
　　一句话落下，聆光眼底的茫然瞬间散去大半，像是被风吹亮的星火，一点点亮了起来。他轻轻勾住对方的手指“快走吧”
　　云迹深指尖微顿，没有抽开，反而顺势轻轻收拢手指，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街角缓缓出现一家装修格外柔和的甜品店。米白色的门头搭配浅木色的边框，挂着一串小巧的玻璃风铃，风一吹就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到了。”
　　云迹深伸手推开甜品店的玻璃门，风铃瞬间轻响，清脆的声音在店内回荡。
　　店内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位客人，安静地坐在角落。
　　聆光站在门口，微微睁大了眼睛，澄澈的眼底盛满了纯粹的好奇与惊艳。
　　透明的玻璃冷藏柜里，层次分明的戚风蛋糕上缀着鲜红饱满的草莓；清新翠绿的抹茶慕斯表面撒着细碎的红豆，颜值清新又治愈；油泡芙圆滚滚；还有提拉米苏、黑森林、芒果布丁、白桃冻……每一样都造型精致，色彩柔和，散发着诱人的甜香，让他一时竟看呆了。
　　“喜欢这里吗？”云迹深走到他身边，微微俯身，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纵容的笑意。
　　聆光认真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在玻璃橱窗里一一扫过，舍不得移开半分：“喜欢。这些……都长得好好看，都是可以吃的吗？”
　　“嗯，都是专门用来吃的甜品。”云迹深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慢慢看，喜欢哪一个，我们就点哪一个。”
　　聆光的视线慢慢移动，最终稳稳停留在一块白桃茉莉慕斯上。
　　“这个。”聆光抬起手指，轻轻指向那块慕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欢喜，“它看起来……软软的，很干净。”
　　“眼光真好。”随即转身对柜台后的店员温和开口，“麻烦要一份白桃茉莉慕斯，一份海盐芝士蛋糕，一杯热牛乳，一杯美式咖啡，谢谢。”
　　云迹深牵着聆光，选了一个靠窗的柔软卡座坐下。
　　没过多久，店员便端着托盘缓缓走来，将甜品与饮品一一轻轻摆放在桌上。
　　白桃茉莉慕斯被放在小巧精致的白瓷盘里，搭配一把银色的细柄小叉子，在暖光下愈发显得软糯诱人；热牛乳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冒着淡淡的白色热气，醇厚的奶香缓缓散开；海盐芝士蛋糕咸甜交织，美式咖啡香气浓郁。
　　云迹深将盛着热牛乳的玻璃杯轻轻推到聆光面前：“先喝一口暖暖身子，温度刚好，不烫口。”
　　聆光立刻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玻璃杯，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暖暖的，很舒服。他慢慢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聆光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好喝！暖暖的，特别舒服！”
　　“喜欢就多喝一点。”云迹深看着他雀跃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喝完牛乳，再尝尝蛋糕。”
　　聆光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小叉子，指尖稳稳捏住叉柄，动作缓慢却认真，轻轻对准慕斯的一角，慢慢挖下一小块。
　　聆光慢慢嚼着，整个人都像是被这股清甜柔软的甜意彻底包裹。
　　他抬眼看向云迹深，眉眼弯弯，语气雀跃又认真：“好好吃！比你煮的面还要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云迹深被他直白又热烈的欢喜彻底感染，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温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一整块都是你的。”
　　他用叉子小心翼翼挖起一小块带着鲜嫩白桃果肉的慕斯，慢慢递到云迹深嘴边，带着一丝小小的期待：“你也吃，好吃的东西要一起吃。”
　　云迹深微微一怔，微微俯身，张口轻轻吃下了那块蛋糕。
　　“甜吗？”聆光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云迹深望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放得极轻：“甜。比我吃过的任何甜品都甜。”
　　聆光瞬间满足地弯起了唇角，他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吃着自己的蛋糕。
　　吃到一半，聆光忽然停下动作，小声开口问道：“云迹深，以后……我们还能再来这里吃吗？我想经常来。”
　　“当然可以。”云迹深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你想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可以带你来。就算你每天都想吃，我也每天都陪你过来。”
　　“真的吗？”聆光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惊喜。
　　“真的。”云迹深点头，笑意温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聆光立刻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那我要经常来！”
　　“好。”
　　等聆光慢慢吃完一整块白桃茉莉慕斯，又喝掉大半杯热牛乳，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鲜活明亮，连眼神都变得灵动起来。
　　“现在不难过了？心里不闷了？”云迹深轻声问道。
　　聆光立刻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不难过了！一点都不闷了！甜的东西真的太好吃了！以后我不开心，就要吃甜的！”
　　云迹深被他逗得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抬起指尖，小心翼翼擦去他嘴角沾到的一点淡白色奶油。
　　聆光浑身瞬间微微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就在这一刻，云迹深放在口袋里的私人终端，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是他提前设置的最高级加密预警。
　　他不动声色地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行冰冷的小字：
　　【伦理监管局已捕捉仿生能量特征，全域定位启动，预计三小时后锁定坐标。】
　　云迹深眼底的笑意瞬间淡去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觉的沉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直刻意避开的压力，终于还是追了上来。
　　这座城市，已经不安全了。
　　聆光还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依旧乖乖坐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呀？”
　　云迹深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去冰岛，在世界的北边，夜里天空会出现会跳舞的光，叫作极光。
　　多年前参与极地科研项目时，他在冰岛无人荒原秘密建过一间隐蔽安全屋，有独立能源，不受任何机器人监管约束，加上冰岛地磁极强，天然就能屏蔽聆光的仿生能量信号，是眼下唯一能暂时藏身的地方。
　　聆光似懂非懂“那我们现在就走吗？”
　　“现在就走。”
　　云迹深不再多耽搁，牵着聆光起身离开甜品店。
　　两人一路快步回到公寓。
　　一进门，云迹深便径直走到客厅一侧的隐藏柜体前，指尖轻按，墙面弹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验证指纹与虹膜后，柜体缓缓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早已准备好的应急行囊。
　　“我们要收拾东西吗？”聆光抱着胳膊，小声问。
　　“要去很久，得带够保暖的东西。”云迹深拿出一件银灰色的保温外套，“冰岛很冷，比这里冷很多，必须穿厚一点。”
　　他细心地帮聆光把外套穿上，拉好拉链，又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温柔细致。
　　除了衣物，他还往包里塞了聆光专用的便携能源块、微型修复凝胶、一台能实时监测地磁与极光的便携终端，以及几张不记名的通用信用卡。
　　聆光乖乖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小声说：“我会乖乖跟着你，不给你添麻烦。”
　　云迹深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收拾妥当，云迹深牵着聆光走向阳台。
　　他抬手在阳台内侧轻轻一按，地面微微震动，一块方形地板缓缓下沉展开，露出下方停放着的一架白色小型私人飞行器。
　　“哇……”聆光睁大了眼睛，“这是会飞的车吗？”
　　“是私人飞行器。”云迹深弯腰将他抱入副驾，“坐好，系上安全带，我们出发去冰岛。”
　　聆光乖乖照做，小手扒着窗边，好奇地看着外面。
　　云迹深坐进驾驶位，指尖在触控面板上飞快滑动，输入一串隐蔽航线。避开主干道上空的监管航道，朝着城市边缘飞去。
　　从高空往下望去，熟悉的街道、甜品店、公园一点点缩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聆光忽然轻声问：“我们还会回来吗？”
　　云迹深侧过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轻声道：“会的。等安全了，我们就回来。”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一走，前路未必安稳。
　　飞行器冲破云层，向着北极圈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端之上，风很安静。
　　聆光轻轻靠在窗边，小声说：“不管去哪里，我都跟你一起。”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
　　云迹深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声音轻却坚定：
　　“嗯，我们一起。
　　去冰岛，看极光。”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城市里，简恪站在监控屏幕前，面色冷白如冰。
　　屏幕上，一道微弱却清晰的能量轨迹，正一路向北，直指冰岛。
　　他指尖重重敲在桌面上，语气冰冷刺骨：
　　“通知行动组，准备跨区追捕。
　　就算追到世界尽头，也要把那台情感仿生体，带回来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