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长夜交心 你就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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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长夜与言说
聆光依旧挨着云迹深坐，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整个人轻轻靠着沙发边缘，目光落在云迹深的侧脸，一眨不眨。
云迹深被他看得有些好笑，侧过头：“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聆光认真摇头：“没有。”
顿了顿，他小声补充：“看着你，就不会害怕。”
“不早了。”云迹深轻声说，“正常人这个时候，都该睡了。”
“睡……是什么？”聆光微微歪头，“是像关机一样吗？”
“差不多。”云迹深笑了笑，“闭上眼睛，安静躺着，让身体休息。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我不用。”聆光轻声说，“我不会累，也不需要睡觉。我可以一直这样坐着，一直看着你。”
他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云迹深沉默了一瞬。
“那也躺下吧。”他最终还是妥协，“不用睡，就陪着我。”
聆光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可以和你一起吗？”
“可以。”
云迹深牵着他起身，走向卧室。
床铺着柔软的被褥，灯光被调得极暗，只够看清彼此轮廓。聆光站在床边，有些无措地看着床铺，像是不知道该以什么姿势躺上去，手脚都显得僵硬。
云迹深先躺了上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聆光迟疑着靠近，小心翼翼地躺下，身体绷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生怕打扰到身边的人。
云迹深侧过身，看着他：“不用这么紧张，这是床很舒服。”
聆光小声说：“我怕……我做得不对。”
“没有对不对。”云迹深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在我身边，怎么样都对。”
聆光慢慢放松下来，却依旧不敢乱动，只是轻轻转过头，目光落在云迹深的脸上。
“云迹深。”他轻声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创造我？”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云迹深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为了实验，为了课题，为了技术突破，为了完成一个没人敢做到的奇迹。
可看着聆光那双干净的眼睛，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因为……”云迹深沉默了很久，声音放得很轻，“我想造一个人，能陪着我。”
聆光认真地记住这句话：“那我做到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知道。”云迹深轻声说。
“那你以前……很孤单吗？”聆光忽然问。
云迹深微微一怔。
他是旁人眼中天才、怪人、沉默寡言的研究者，常年泡在实验室里，与机械和代码为伴，不与人深交，也没有亲近的人。
“有一点。”云迹深没有否认，声音很轻，“以前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我一个人。”
“那我以后都在。”聆光立刻说，“你一转头，就能看见我。”
云迹深看着他，眼底一点点漫上暖意：“好。”
长夜漫漫，两人都没有睡意，就这么安静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窗外的风偶尔掠过树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屋内只有彼此的声音，轻缓、柔和，像一层慢慢铺开的暖。
聆光忽然想起白天的一切，轻声开口：“今天我见到了很多东西。路、风、灯、门、水、花……还有电视里的鸟。”
“记得清楚吗？”
“清楚。”聆光点头，“我都记下来了。”
“最喜欢哪个？”云迹深问。
聆光没有丝毫犹豫：“最喜欢你。”
云迹深的心猛地一颤。
他偏过头，不再看聆光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情绪藏不住。
聆光却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继续说：“风会跑，花会谢，灯会灭，门会开关，只有你一直在。所以我最喜欢你。”
“那你想多认识一点这个世界吗？”云迹深轻声问，“以后我可以带你去更多地方。”
“想。”聆光点头，随即又补充，“但是要和你一起。没有你的话，我不想去。”
“为什么？”
“因为世界很大。”聆光认真地说，“我只认识你。如果你不在，我会找不到方向，会害怕，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说：“你是我的方向。”
云迹深喉间微微发紧，半晌才低声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世界。”
这句话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语，在安静的夜里轻轻散开。
聆光却把它牢牢记住了。
“云迹深，”他又开口，“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很大，很复杂。”云迹深慢慢说，“有白天，有黑夜，有晴天，有雨天。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有温柔的人，也有不温柔的。”
“不好的一面是什么？”聆光好奇。
“可能是争吵，是伤害，是离别，是很多让人难过的事情。”云迹深声音低沉，“就像你今天捏皱了花瓣会难过一样，世界上有很多让人难过的事。”
“那你会难过吗？”
“会。”云迹深承认，“有时候也会。”
“那我可以让你不难过吗？”
“可以。”云迹深轻声笑，“你在，我就不难过。”
聆光满足地轻轻“嗯”了一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声音带着一丝忐忑：“我……是不是和这个世界不一样？”
云迹深没有说话。
“我不是生来的。”聆光低声说，“我是被你造出来的。我没有小时候，没有过去，没有家人，没有经历。我一睁开眼，就只有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他们都说‘人’，我……算人吗？”
“你觉得自己像人吗？”云迹深反问。
聆光认真感受了一下：“我会看，会听，会说，会疼，会开心，会害怕，会在意你……这些，和人一样吗？”
“一样。”云迹深肯定地说。
“可是我没有心跳，没有血液，不会生病，不会变老。”聆光小声说，“我是机器做的。”
“那又怎么样？”云迹深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心不一定要跳，才算有心。你会在意我，会担心我，会因为捏皱花瓣而难过，会因为陪着我而安心——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在我这里，你就是人。是聆光，是独一无二的人。”
聆光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慢慢泛起一层极浅的水光。
“可我是机器人…”聆光声音微微发颤，“如果有人发现我不是真的人，是个异类，讨厌我要毁掉我……”
“不会有那一天。”云迹深打断他“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你。”
“可是你只是一个人。”聆光担心地说，“如果他们很厉害，你打不过怎么办？”
云迹深看着他，轻轻说：“那我就带着你跑。”
“跑到哪里去？”
“跑到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云迹深轻声说，“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受伤害。”
他忽然伸出手，在黑暗里轻轻摸索，碰到云迹深的手，便小心翼翼地握住。
“我也会保护你。”他认真地说，“虽然我可能不太会，但是如果有人要伤害你，我会挡在你前面。”
云迹深的心彻底软成一片。
他反手轻轻握住聆光的手。
“好。”他轻声应。
长夜继续向前走，话题也一点点散开，从世界，到生活，到过去，到未来。
聆光问了很多很多问题。
问云迹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问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问他一天都在做什么，问他实验室里那些奇怪的东西是什么，问他为什么不爱说话，问他会不会一直这样温柔。
云迹深都一一耐心回答。
他很少对人说这么多话，更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可对着聆光，他愿意说，想说，想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摊开给这个人看。
他告诉聆光，自己从小就喜欢机械和代码，喜欢把零散的零件拼成完整的东西；告诉聆光，他不太擅长和人相处，所以朋友很少；告诉聆光，他喜欢安静，喜欢夜晚，喜欢简单干净的东西；告诉聆光，他造过很多机器，却没有一个像聆光这样，让他如此上心。
聆光听得格外认真，每一句都仔细储存下来，像是在一点点拼凑“云迹深”这个人的全貌。
“原来你以前是这样的。”聆光轻声说，“那我以后，要对你更好一点。”
“怎么好？”云迹深逗他。
“你难过的时候，我陪着你；你孤单的时候，我陪着你；你累的时候，我陪着你；你吃饭的时候，我陪着你；你睡觉的时候，我也陪着你。”聆光一字一句，“永远陪着你。”
“永远很久。”云迹深说。
“我可以很久。”聆光立刻说，“我不会老，不会死，我可以一直陪着你，比永远还要久。”
“别想太远。”云迹深轻声说，“先过好现在。”
聆光乖巧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就这样躺着，说话，或者不说话，都可以。”云迹深说，“这样就很好。”
聆光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握着他的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在黑暗里一眨不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云迹深慢慢闭上眼，身心前所未有地放松。
聆光却依旧睁着眼。
他看着对方平缓的呼吸，心里那处模拟心跳的区域，一直轻轻震动着。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
云迹深说，这叫“在意”。
可他觉得，好像不止。
比在意更深。
他悄悄凑近了一点，又一点，直到额头几乎碰到对方的额头，才停下动作。
很近，近到能清晰闻到云迹深身上淡淡干净清香的气息。
聆光轻轻开口，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聆光听见光了。”
“云迹深，你就是我的光。”
他说完，满足地闭上眼，进入浅度休眠模式，却依旧牢牢握着对方的手。
这一夜很长，长得足够他们把彼此刻进心底。
这一夜也很短，短到天快亮时，两人都还觉得不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长夜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