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成为新 ...
-
真正的转折,是期中考试后的校内选拔赛。
每年,市里比赛的参赛名额有限,校队内部要打一次选拔赛,排名靠前的才能代表学校出战。
今年的选拔赛,多了一个看头。
高一的江寻,对上高三的孟岩。
孟岩是校队的现任队长,去年市比赛拿了单打第三,他长得清爽,技术也扎实,打球风格偏稳健,很少主动失误。
所以在全市高中羽毛球圈里也小有名气。
陈教练安排选拔赛赛程的时候,把江寻和孟岩分在了同一个半区。
这意味着,他们俩大概率会在半决赛或决赛碰面。
消息传出去后,队里的人开始私下讨论。江寻听到了,没当回事。他只想打好自己的球。
孟岩也听到了。
他当了三年的队长,被一个高一的新人挑战,说不介意是假的。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训练的时候该怎样还怎样,只是在别人提到江寻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
半决赛那天,球馆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来看比赛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
不光是校队的人,还有好几个没课的体育生,甚至是路过的老师都停下来看了两眼。
大家都知道,这场比赛的胜负,很可能就决定了谁是新一任队长。
江寻站在场上,握了握拍柄。手心有点湿。
对面,孟岩正在做最后的热身。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挥拍都像是在校准什么。
他打了三年校队,当了一年队长,市赛拿过第三。他不是那种靠天赋吃饭的选手,但他比谁都清楚,在关键比赛里,心态比技术更重要。
裁判示意开始。
第一局,孟岩先发球。
他的发球很平,压得很低,过网就往下坠。
江寻回了一个高远球,孟岩没有退,直接在中场起跳,扣杀。球砸在江寻反手位的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了网边。
全场安静了一瞬。
江寻看了一眼那个落点。太快了。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孟岩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接下来几个球,江寻被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孟岩的球路太老到了,每一个回球都像是算好了江寻下一步要往哪里跑,球总是落在相反的方向。
江寻在场上拼命跑,但每一次都差那么半步。
十一比五,换边。
陈教练在场边喊:“江寻!别跟着他的节奏走!打你自己的球!”
江寻喝了口水,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清楚,不是他不想打自己的球,是孟岩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每次想进攻,孟岩都会用一拍精准的平高球把他逼到后场,然后再一拍轻吊让他冲到网前。几个回合下来,他的呼吸已经开始乱了。
第一局,二十一比十四。孟岩赢了。
局间休息的时候,江寻坐在椅子上,用毛巾盖住了脸。毛巾下面,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急。
方一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场边,没有喊加油,只是看着他。
江寻把毛巾拿下来的时候,对上了方一舟的目光。方一舟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那瓶没拧开的水,轻轻放在了他椅子旁边的地上。
第二局,江寻变了打法。
他不再试图和孟岩拼网前。孟岩的网前球太细了,他占不到便宜。
他开始拉吊,把球打到孟岩的两个底角,让孟岩在场上跑起来。孟岩的移动速度不如他,几个回合下来,孟岩的回球质量开始下降。
七比五,江寻领先。这是他第一次领先。
但孟岩没有慌。他叫了个暂停,走到场边喝了口水,擦了擦汗,然后慢慢走回来。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像一面墙,你怎么打,他都站在那里。
暂停回来,孟岩连追三分。八比七,他又领先了。
江寻咬了咬牙。他看了一眼场边的方一舟,方一舟正在啃苹果,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江寻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在场上拼死拼活,这人居然在啃苹果。
他深吸一口气,发球。
这一局,两个人打到十六平,又打到十八平。每一分都要来回拉锯十几个回合,谁都不敢先失误。
球馆里很安静,只有球拍击球的声音、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偶尔有人低低地喊一声“好球”。
二十比十九,江寻领先。再得一分,他就能扳回一局。
是孟岩发球。
他发了一个反手短球,球过网之后几乎贴着网带往下坠。江寻冲上去,挑了一个斜线,球擦着边线落地。
裁判举手。界内。
二十一比十九。江寻扳回一局。
场边有人鼓起掌来。江寻没有笑,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孟岩走回场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擦脸的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第三局,决胜局。
打到这个份上,技术已经不重要了。
两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透支的味道,跑动不如前两局快,起跳也不如前两局高。但谁都没有松。
十二比十一,江寻领先。
一个多拍回合,孟岩回球下网。他站在原地,看着球落下去,没有动。然后他弯腰,捡起球,发球。
十三平。十四平。十五平。
场边的人都不敢说话了。
方一舟的苹果早就啃完了,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眼睛一直盯着场上。
十八比十七,江寻领先。
又是孟岩发球。这次他发了一个高远球,江寻退到后场,回了一个平高球。
孟岩没有退,直接起跳扣杀。球砸在江寻的正手位,江寻勉强挡回来,球飘到了网前。
孟岩攀上网,轻轻一拨。
十八平。
孟岩握了握拳。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有明显的情绪流露。
江寻看着他握拳的手,忽然觉得心脏跳得很快。莫名有点兴奋。
他很久没有打过这样的比赛了。对面的那个人,是真的强。
他发球。
短球。孟岩挑起来,球到了后场。江寻后退,起跳,扣杀。孟岩接住了,回了一个直线。江寻冲过去,又扣。孟岩又接住了。
第三个扣杀,孟岩终于没接住。球弹在他的拍框上,飞出了边线。
十九比十八。
江寻弯着腰,喘了很久。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孟岩正把球捡起来,递给他。
没有表情,没有话。但那个递球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说:来吧。
二十比十八,赛点。
江寻发球。他发了一个高远球,孟岩退到后场,回了一个平高球。江寻没有退,他直接在场上起跳。
身体在空中拉开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对面的孟岩。孟岩也在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球拍挥出去,声音很脆。球像子弹一样,砸在孟岩反手位的底线上。
孟岩扑过去,拍子伸到最长,指尖够到了球。但球弹在他的拍面上,飞向了观众席。
落地。
二十一比十八。
江寻赢了。
球馆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和喊声响起来。
江寻站在场上,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太清。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地板上的那条白线。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起头,是孟岩。
孟岩伸出手。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种不一样的表情。不是不甘和恨他,更像是某种终于可以放下来的东西。
“打得好。”孟岩说。
江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热,掌心全是汗。
“谢谢。”江寻说。
孟岩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他的背脊还是挺得很直,和比赛开始前一模一样。
江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比赛好像不是他赢了。是两个人都没有输。只是有一个人,要先退一步。
方一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场边,看着他,说了一句:“还行。”
江寻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校队群里发了通知:新一任队长,由江寻担任。
孟岩没有在群里说话。
方一舟从上铺探出头:“队长大人,以后是不是可以免训练了?”
“滚。”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群里还在刷消息,有人发红包,有人发“恭喜”,有人发了一张今天比赛的照片。是他扣杀的那一瞬间,身体拉成一张弓。
他看了两眼,退出了群聊。
他不知道的是,孟岩当天晚上发了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是该退了。”配图是他自己去年比赛时的照片。
没有人点赞。
第二天训练,江寻走进球馆的时候,看到孟岩在角落里收拾东西。
他的动作很慢。
拍子一支一支装进拍套,护腕叠好塞进侧袋,水壶拧紧了放在最上面。像一个在清点自己所有物的士兵。
“孟岩哥。”
孟岩抬头看他。
“以后还能找你打球吗?”江寻问。
孟岩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里,江寻觉得他好像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句:“再说吧。”
他把包拉上拉链,站起来,走了。
江寻站在原地。旁边一个队友凑过来,小声说:“别在意,他就这样。”
江寻没说话。
他看着孟岩的背影消失在球馆门口。那个背脊还是挺得很直,和昨天比赛前一模一样。
后来方一舟问他:“当了队长什么感觉?”
江寻想了想,说:“挺重的。”
“什么重?”
“责任。”
方一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经了?”
。。。
他又想起孟岩最后那个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也有这一天。
赢了比赛之后,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那个关于谢屿的帖子,他一直记得。
不是因为评论区那句“他要是学习也这么猛,谢屿的位置就不稳了”。是因为下面有人贴了一张谢屿的照片。
拍的是谢屿侧脸,逆光,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轮廓——眉骨高,眼窝深,右眼下好像还有颗痣。
江寻看了两秒,关掉了页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那么久。
高一下学期的一个傍晚,江寻打完球,从体育馆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走廊上没什么人,他走得很快,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吱吱的响声。
在拐角处,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方侧身让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江寻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的灯光不太亮。他看到一个背影。
白衬衫,黑裤,挺直的背脊。那个人走路的姿态很安静,步子不大,但很稳,像是什么事情都急不来。
江寻站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后来每次经过那条走廊,他都会想起那个背影。
说不清楚为什么。
就像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莫名记住“谢屿”这两个字。
后面的章节就正式进入两人的对手戏啦,放心食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