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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浪自我 我要去流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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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柏屹之笑了。
良久,他将这碗没有任何果干的酸奶喝完,再装不出镇定,就像第一次吃到英国齁嗓子的甜点时一样露出“咋这是这样啊?”的表情。
真不知道这为什么会成为来西藏玩的打卡点之一,柏屹之吐槽完,起身到收银台前付款,老板将打印好的小票给他,顺带问:“要写便签?或者打印照片吗?免费。”
话又说回来,这家店真是好啊,没有不来的道理。
柏屹之点头:“给我张便签就行。”
老板见状直接拿起一沓递给他,见他手中没笔,又从笔筒里抽了支圆珠笔过去,柏屹之边道谢边接过,转身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却琢磨不出要写什么。
老板给他拿的便签纸是蓝色的,他不可避免联想到那位天空,可天空什么呢?正直?不苟言笑?关于这位“天空”,他真是能写很多呢。
柏屹之下笔看着最终的结果,羞愧难当,这字丑的也别出一格,最后为了掩盖这莫名其妙的心虚感,他在纸下方画出两个Q版小人来转移注意力。
他把这张撕下来,贴到墙壁上,大衣厚实的袖子蹭过岁月蹉跎里没了多少粘性的便签,这里无数人写好却在撕便签时让它们卷起怎么也抚平不下的边边角角。
一张浅蓝色的便签从天花板的横隔上掉落,轨迹左右摇晃,令人捉摸不透,柏屹之把便签贴好,又摁了摁,余光扫见那张又轻又薄的纸落在罐子上。
他喃喃自语:“原来有糖吗?”刚才心猿意马,连桌上有什么都不知道。
柏屹之拾起,想帮它贴回原位,却看见上方六个大字。
《最好的北极星》
他心中似已有答案,往下看,下方写着——五个别名。
其中他认识的只有两位——天空和太阴,前者是方才离席的天空,后者是恒我的前男友。
便签纸从左到右:天空、芦苇、太阴、苹果、柘木。
时间:2018.6.4
柏屹之将这张便签贴到他的便签上,举止间,两张紧密相连的纸露出空隙,他瞥见——朋友,让我可以拉你的手好吗?
“哥哥!!我带你走!不要在这里发愣了!!!”一位少年声嘶力竭地冲他喊道。
完全大脑空白的天空呆若木鸡,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周围全是看好戏的人,也有不少指点他唾弃他的人,柏屹之原本只是路过,看到这幅围攻的场景,再也做不到冷眼旁观。
“我哥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啊?钱买不了你一个月吗?装什么假清高啊?谁不知道你被这位少爷包养了?!怎么轮到我哥的时候你就不愿意了?!!”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位口出狂言的高中生就被少爷的保镖压倒在地,空前袭来的屈辱感使高中生冷笑一声:“瞧不上吗?也是啊~身患癌症的人在床上怎么比得上一个身体强壮的人呢?”
“真不愧是……”
“你TM有完没完啊!!”柏屹之冲他咆哮一声,强忍住想上去扇他一巴掌的冲动,“狗想叫就到外面去!医院不是你博人眼球的地方!”
“你!”高中生气得脸红脖子粗,半晌骂不出下句。
柏屹之吼完,又对天空软下嗓子,哄道:“朋友,让我拉你的手好吗?我带你走。”
“好。”有一瞬,天空接收到这一句话,低低应声。
柏屹之立马拉过他的手,像头横冲直撞的牛一样,带他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明明他也刚痊愈不久,人群自动为这不管不顾的少年让开一条道,生怕让慢了就波及到自己。
天空虽早已做好准备,但还是被拉了个猝不及防,手中的病历单一个没拿稳,就瞬间脱离束缚,这阵就起刮得又急又躁的狂风将医生盖棺定论下的病历吹向某个远方。
天空后知后觉它飞了,自己该怎么缴费拿药?
他挣扎着想挣脱开,柏屹之当然不会顺他的愿,毕竟这人倔得像头驴一样,他刚冲上来,就想拉着他的手直接走,可没拉动,等他再想拉,这人就跟站军姿似的,双手紧贴大腿。
活脱脱的一个靶子,任人打中,无力还手。
“小七。”柏屹之朝那个的保镖喊:“去捡一下。”
“收到收到!少爷。”
见到那位保镖转身往回跑,他又担忧起来,心开始剧烈地扑通扑通,快得好像要脱离肉|体,阳光下的影子肆意张狂,天空突然盯着他的背影,开始思考你是真实还是虚无?
出了医院大门,这人把他塞到一辆迈巴赫里,对着司机吩咐道:“带他去他想去的地方就好。”说完,他松开紧握的手。
真实的。他是真实的。
天空反应很快,用另一只手捉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对方不禁皱眉,天空开口问:“那你呢?你要去哪?”
柏屹之向他温柔一笑,用疏离的口吻说:“抱歉,我不能陪你。放心吧,今天的事不会传出去,我好人做到底!”
天空松开握住他的手,又在车门即将关严时,问:“能告诉我名字吗?不可以也没关系。”
“我叫柏屹之,新名。你是第一个听到我亲口说的人。”
“能介绍的再具体一点吗?”
柏屹之“哼哼”两声:“芝兰玉树,屹立不倒的松柏。”
“我记住了,谢谢你,不处理也没关系。”然后,天空在他的注视下关上车门,车门又被人打开,天空眨巴了下眼睛,柏屹之还没走,不仅没走,还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天空后知后觉也许自己也要说名字。
“我也要说姓名吗?”他不解地问。
“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后来也是要互说名字的。”
“你可以叫我天空。”天空告诉他:“别名天空。”
柏屹之“嗯”一声:“天空哥哥的真名呢?”
“你非要吗?”天空有点恼。
柏屹之把选择权留给他,“你是我出国前认识的最后一位朋友。”
天空只好学着他的方式把自己的名字诉出于口,柏屹之听完笑眯眯地夸道:“真好听,那再见了。”这扇门关上,再没被打开过。
“嗯,拜拜。”
司机适时出声询问:“同学,请问要去什么地方?我之后还要回来接少爷。”
“去白云机场,谢谢您。”
“不用谢,这只是少爷的吩咐而已。”
于是,天空第二次进藏,是坐飞机前往的。
讲完这个故事的天空口干舌燥,拿过桌面上的奶茶就是一饮而尽,老板立马给他添满,天空再次仰头喝完,嘴里那股酸味好像挥之不去。
他想:不应该这么没礼貌的。
“慢点喝,多着呢。”老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眼看着她手上的铁壶子还要给他倒时,天空赶紧抬手制止。
他是那种有人给他倒水他就会立马喝完的人,老板也是那种人喝完就立马给人添上的老板,这属于双方的职业素养,所以二人争的有来有回。
“老板您真别给我倒了。”再不制止,他都要怀疑这壶奶茶有半数都进了他肚子里,站起来晃一晃都能听到响的那种,虽然现在就是。
“嗐,这不看你伤心嘛?”老板收了手,试探着问:“那你是咋想的?要跟他重归于好?反正现在也失忆了,能当个朋友耍。”
天空一噎:“重归于好说不上,我们就一面之缘的关系。”
坐旁边的另一位老板娘,一口水喷涌而出:“你这语气描述能是朋友?!!确定不是男朋友?!”
这客栈是夫妻当,自称“老板”的是位女人,那老板娘自然就是她丈夫了。
天空固执地盯着前方,认真反驳:“不是。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只见了两面的人呢?而且喜欢上恩人这件事在我家里是要被骂的。”
爷爷在世时经常三令五申和他强调道:“喜欢上恩人这种事就是大逆不道!人好心救你,你还图他余生,这不是想骗诊金嘛!小子你可不能这样,我没有第二颗野山参被你拿了。”
天空是在爷爷死后才了解到这件事的真相的,这个拿走野山参的人是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在大城市里救了一个洋妞,洋妞得的病重,满京城差一味野山参,他爸便差人去拿了爷爷的药。
洋妞痊愈后对他一见钟情,展开激烈的追求,他父亲这个嫌贫爱富的人自然而然就跟洋妞跑了,至于他这个意外怀上却打不掉的孩子自然是没能跟着他们到国外享福。
“家教这么严?”老板娘边擦嘴边问:“你哪儿的人啊?听你口音还带点北京腔。”
“不严。云城人。”天空解释:“大学在北京上的。”
老板娘意味深长的“哦”一声,又问:“你再说一遍,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柏、屹、之。”
天空记得很清楚,司机送他到机场后,又自掏腰包给他买了机票,可能是见目的地是相隔千里的西藏便多问了句:“同学去西藏干嘛?不是快高考了吗?”
天空那会还很嚣张,自信开口:“高考还有四天,但我要先去流浪!找到真实的自己!”像个傻逼一样站在医院走廊任人骂的人绝不是他。
司机听完猛拍他肩膀,天空差点想骂,就听他说:“少爷名字最后一个字,是之后的‘之’,不要记错了。”
两夫妻向后一倒,对视一眼,老板正身,突然一手横在天空眼前,天空顺着看过去,就见老板霸气开口:“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天空:“?”
天空失笑:“什么啊?”
“和前男友复合啊!还能什么?”
天空:“……”
认真说话是没人理的了,天空干脆向这两位请教:“我刚才和他说话了,他好像对我有兴趣。”
老板轻“啧”一声,暗道:“哪能是感兴趣啊?平常飞机都不爱坐,一见到你就两趟直达拉萨,这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你喜欢他吗?”老板反问。
天空迟疑:“呃……怎么才算喜欢?”
老板:“……”
老板娘:“……”
两人异口同声:“长这么帅没谈过恋爱啊?”
合着全听进去了,只是各说各的。
“我情感洁癖比较严重。”天空陈述。
老板听了直摇头:“你这脸男女通吃啊,朋友。”
老板娘也跟附和:“可不是嘛,上哪找不到没开过荤的?高中大学一达堆青涩懵懂的,你看不上?我看……怕不是那一拉,误了你终身呐。”
爱情对于天空来说一直是可有可无的状态,因为陪过朋友从太阳变为月亮的全过程,所以他坚定世界上不会有毫无保留的爱。
因为爱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就好比西藏变化多端的天气。
他真的无心应付,借口说累,回了房间。
白塔米娜盯着他孤傲随性的背影,一时寂寥,问把头搭在他肩膀上的老板娘,“你有没有收他身份证?我还挺喜欢这小孩的,就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老板娘摇头:“老朋友他爹定的,全包了一个月,说是绿眼睛,到地方自己会过来。”他比了个数,“整整10万唉!就让我别多问。”
“哎!”老板叹息一声。
晚上一家三口在院子里闲聊,柏屹之挑了个好位置,正对天空的房门,耳边听着母亲的撩人小技巧,还有父亲见缝插针的补充。
柏屹之听得直打哈欠,跟小鸡啄米似的脑袋直往下掉,放平常他肯定现学现用,但现在他没猝死都算好的了。
“哐!”
柏屹之一头磕在石桌上,瞌睡全跑没,猛一抬头,对面的房门还关着,他幽怨地瞪了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这个负心汉!”
白塔米娜一手指戳他脑门上,教训道:“你有毛病啊?老这么看着干嘛?人家在睡觉!而且人家说了不喜欢你!你还一直盯着……你想干嘛!?破门而入?我告诉你,就算你是我儿子,我也是会报警抓你的!”
“我能干嘛啊?柏屹之委屈:“我就在这里,看他什么时候出来吃饭。”
柏屹之也是回来才得知包了一个月客栈的人是他,这不是天赐姻缘,还能是什么?
“那你继续加油吧,我们是熬不下去了。”白塔米娜拉着老板娘就走。
老板娘一步三回头,突然中气十足地喊:“儿子,等明我帮你问问他要不要报旅行团,要的话,我把你俩安排到一起!快点去睡吧,时间不早了。”
柏屹之冲他摆摆手,周围很快安静下来,他来到角落的躺椅上休息,这个位置不偏不倚就在天空房门左前侧,只要他一打开门就能看见,而他听见响动也能及时醒来。
“晚安啦,天空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