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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冷艳正义小记者① RAINB ...
汐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明亮的办公室里。
窗外是丸之内的高楼群,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道规整的光影。
她眨了眨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像每次从梦里醒来时一样,要花几秒钟才能确认自己身在何处。但很快那种感觉就消失了,她清楚地知道,这里是游戏。
游戏这周目随机给她的开篇时间点在高中,十八岁,最普通不过的起点。她按部就班地生活学习,提升数值,积累经验。入学庆应义塾大学经济学部后提前完成了学业,婉拒了导师的邀请进入报社工作,从实习记者做到社会部正式成员。
一切都像是最普通的那样,按照她给自己设定好的轨道往前走,没有偏离,也没有意外。
现在的她是《每日新闻》社会部的记者,二十一岁,单身,住在三轩茶屋一间六叠的公寓里。负责追踪的领域是建设行业与行□□败,最近三个月在查一个叫“东西建设”的公司,那家公司和国土交通省的招标有说不清的关系。
办公桌上堆满了资料,文件夹摞成一叠,最上面那份封面上贴着黄色的便签:“紧急·今日必核”。电脑屏幕上开着新闻稿件的编辑页面,光标停在某段文字的末尾一闪一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袖口整齐。是她这周目习惯的打扮,也是社会部记者应该有的样子。
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保存,但很熟悉的号码。
她接起来。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带着些许沙哑的男声:“澄宫小姐,关于那篇报道,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关于你引用的那份资料,出处有问题。”
汐织微微勾起嘴角。
“樱井先生,”她说,“你是想约我出来谈公事,还是想找借口见面?”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两者都有。”
汐织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电话那头有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大概是在看稿子。他的声音再响起时,比刚才正经了一些:“你那份资料,是从哪里拿到的?”
“不能说的线人。”
“那你知道那份资料的原始出处是哪里吗?”
汐织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知道他既然这么问,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你说。”
“那份数据,”他顿了顿,“是我们电视台内部三年前的调查资料,没有公开过。我不知道你的线人是谁,但那东西不应该流出去。”
汐织的眉头动了一下。
三年前,电视台内部,没有公开。
她迅速在脑海里整理着这些信息,现在追的这个关于东西建设与国土交通省招标疑云的案子,涉及的金额、时间、人物,确实有很多地方指向更早的源头。如果那份资料真的是电视台内部的……
“你确定?”
“我确定。”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因为那份调查,是我做的。”
汐织沉默了。
窗外有鸽子飞过,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她看着那个影子消失,脑海里却浮现出电视上出现过的他早期播报的样子——二十二岁刚走出庆应校园不久的樱井翔,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摄像机前,眉眼间还带着学生时代那种清冽的锐气,下颌线条像刀裁过似的清晰,眼神里有种还没被磨平的锋利。
“那你当时查到了什么?”她问。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疲惫,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问题,”他说,“不适合在电话里聊。”
“那在哪里聊?”
“老地方?”
汐织的嘴角微微扬起。
老地方。
那家位于赤坂的咖啡厅,介于他们两人工作地点之间,安静,人少,老板娘从不过问客人的私事。
他们去过三次——三次都是“谈公事”。
“今晚?”
“我直播结束,大概十一点。”
“太晚了。”
“那明天中午?”
汐织想了想明天的日程:“十二点半,我有一个小时的午休。”
“那就十二点半。”
她应了一声,准备挂电话。
但他又开口了:“澄宫小姐。”
“嗯?”
“那份资料,”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你继续用的话,会有麻烦。具体的事情,明天见面聊。”
汐织没问“什么麻烦”,她只是说:“好。”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丸之内的阳光很好,落在对面的写字楼上,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眯了眯眼睛,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电脑屏幕上那份稿子,但注意力已经不太集中了。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那份调查,是我做的。”
三年前,樱井翔刚进电视台,还没开始做《NEWS ZERO》的主播,还在社会部当记者跑一线,追过不少案子。那时他二十二岁,刚从庆应毕业不久,是整个电视台最年轻的记者之一。
她看过他早期的报道——风格比现在锋利得多,措辞也比现在直接得多。那时候的他,大概和她现在一样,以为只要真相够硬,就能改变什么。
然后呢?
然后他成了主播,站在了聚光灯下,学会了八面玲珑,学会了在规则的缝隙里游走。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失望?不算。
理解?有一点。
还有一种奇怪的亲近感。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樱井翔
内容:
「刚才忘了说:你的稿子写得不错。论点很锋利。」
汐织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她回:
「你看了?」
「早上的晨报,社会版第三版,署名澄宫汐织。」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人,明明可以直接说“我看过你的稿子”,却偏要用那种方式打电话过来,先说资料有问题,再顺带提一句“写得不错”。表面是严肃的讨论,底下却藏着别的意思。
她没回那条短信,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改稿子,但手指敲键盘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下午三点,汐织从报社出来,去神田做采访。
采访对象是一个退休的公务员,曾经在国土交通省工作过二十年。她约了他三次,对方才勉强同意出来见面。
地方约在一家老字号的喫茶店,店里有浓浓的咖啡香和烟草味。老先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汐织在他对面坐下,拿出采访本和录音笔。
“长谷川先生,感谢您抽时间。”
老先生摆摆手:“不用客气。但我话说在前头,不该说的我不会说。”
“我知道。”
她打开录音笔,按下录音键,然后开始提问。
问题从简单的开始——退休后的生活,以前的工作内容,对现在政策的看法。
老先生回答得很谨慎,每句话都要想很久,像是在脑海里反复检查过才肯说出口。
汐织不急。
她慢慢问,慢慢等,偶尔喝一口咖啡。
等了二十分钟,老先生终于开始松口。
“你问的那个案子,”他压低声音,“东西建设的事,我听说过一些。”
汐织的手指轻轻按在采访本上,没有动。
“九十年代末,他们和国土交通省的关系就很深了。那时候负责招标的课长,现在早就退休了,住在大田区。”
“名字?”
老先生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汐织记下来。
“他愿意谈吗?”
“不知道。你可以试试。”老先生看着她的眼睛,“但我劝你小心。那件事,知道太多的人,后来都没什么好下场。”
汐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采访结束时,已经是傍晚。她谢过老先生,走出喫茶店,站在路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神田的街道开始亮起灯火,下班的人群匆匆走过,有人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在小声打电话。她站在人流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一个人在深水里游了很久,抬起头,发现岸还很远,但也不想回头。
手机震了。
她以为是樱井翔,但打开一看,是主编发来的催稿。
「明天的稿子,今晚十点前必须交。别再拖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三分,还有三个多小时。
她回复:「知道了。」
然后把手机收进包里,往地铁站走去。
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汐织回到三轩茶屋的公寓,把包扔在玄关地上,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稿子交了,采访笔记整理完了,明天的日程确认过了。现在,她只想洗澡睡觉。
公寓很小,六叠的房间加上一个迷你厨房和浴室,转个身都能撞到东西,但她习惯了,一个人住,不需要太大。
她闭着眼睛躺了几分钟,然后起身去浴室放水。
热水冲在身上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她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让水流过头发、肩膀、后背。蒸腾的水汽里,她忽然想起前几天的事——
那晚他也是在这里。
那天她难得按时下班,回到家正在犹豫要不要煮泡面,然后门铃响了。
开门,是他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
“路过,”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顺便买了点东西,想着你可能还没吃饭。”
她看着他。
西装外套,没打领带,头发比电视上看起来软一些,垂落在额前。二十五岁的他,五官比刚进电视台时更加分明,眉骨高挺,眼窝很深,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黑亮,是那种让人一眼就会注意到的长相,不是现在流行的纯粹偶像式的俊美,而是带着精英气质的清冽感。
“电视台在六本木,”她说,“你回家路线不经过三轩茶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让他整张脸柔和下来,眼尾微微弯起,露出一点少年的影子。
“被发现了。”
她侧身让他进来。
公寓太小,两个人同时站着就会显得拥挤。他把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一样一样往外拿:荞麦面、鸭肉、葱花、他爱吃的贝肉、她爱的玉子烧,还有一小瓶酒。
“你还没吃饭吧?”他问。
“正准备煮泡面。”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心疼,还有一点别的什么。那种眼神她见过几次,在偶然对视的瞬间,在那些他以为她没注意到的时候。
然后他说:“那我做。”
他确实做了,在她那个只能站一个人的迷你厨房里,煮了两碗鸭肉荞麦面,葱花切得很细,汤头调得刚好。她靠在门框上看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电视上那个西装革履的主播,系着她的围裙,在她的小厨房里煮面。
“你经常这样?”她问。
“什么样?”
“借口路过,给别人做饭。”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葱花。
“只给你。”
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说。
汐织听出了那背后的意思,但她没有说话。
吃完面,他洗碗,她坐在沙发上喝酒。窗外是东京的夜景,远处有电车的行驶声。他洗完碗出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我该走了。”他这样说,但没动。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俯下身,吻了她的额头。
然后,就开始了。
洗完澡,从浴室到沙发。
他的吻落在她耳朵上,很轻,带着一点点气息,却让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唇落在她颈侧,一点一点往下,在她锁骨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手从她腰间滑进去,掌心很烫,烫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解开她衬衫扣子的时候手指很稳,但呼吸已经乱了。他的手带着沐浴后残留的温热,抚过她的肩膀,她的后背,她的腰侧。她仰起头时,他吻在她脖子下方锁骨上方凹陷的那一小块皮肤上,轻轻的,痒痒的,激起她一身颤栗。
她被压在沙发上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在他们“谈公事”的时候,在他们擦肩而过却只能点头致意的时候,那种藏着的、压着的、不想让她发现但又藏不住的眼神。
此刻,它不再藏着,而是全部涌了出来。
他的呼吸很重,落在她耳边。他吻她的肩膀,吻她的后背,吻她腰侧那一小块敏感的皮肤。每一次落下去,她都能感觉到他在轻轻颤抖。
她翻身把他压在身下的时候,他眼底那一点笑意里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东西。她受不了低头咬他肩膀,他轻轻“嘶”了一声却没有躲开,反而把她抱得更紧,像是怕她消失。后来变成他把她压在身下,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气息落在她耳畔。
他们缠绵了很久。
从沙发到窗边,从窗边到床上。
窗帘没拉全,只留了层纱堪堪掩盖,外面的灯光透进来在他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抱着她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比她快,比她乱,像跑完长跑后的那种急促。
她记得最后两人都累得不想动,就那么躺着,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他的手指还在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腰。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身体很累但很舒服,像是所有的疲惫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温热的、懒洋洋的余韵。
她动了动想换个姿势,他的手紧了紧,把她拉回来。
“别动。”他说,声音闷闷的。
她笑了一下,没再动。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感觉到他在看她。
睁开眼睛,果然。
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正看着她。床头柜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看什么?”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他躺回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睡吧。”他说。
于是她闭上眼睛。
她睡得很沉,没有梦,没有惊醒,只是一觉到天亮。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他还在睡,手臂还搭在她腰上。
她看了他很久。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舒展的,比醒着时看起来要更符合他这个年龄一些,也放松一些。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还算不错的梦。睡着时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少年气,让人几乎忘记他在镜头前是多么沉稳老练。
他们之间,有时候是她发短信:「今晚有空吗?」
他回:「几点?」
有时候是他:「直播结束,要见吗?」
她回:「老地方。」
见面的时候,有时候是真的谈公事——讨论案子,交换信息,分析某个事件的背景。有时候是吃饭,喝酒,聊天。有时候又如此这般,像这都市里所有庸俗的男男女女一样。
他们从不谈论“这是什么关系”,就像他们从不接吻一样。
他吻她的额头,吻她的耳朵,吻她的脖子,吻她的肩膀,吻她身上很多地方。
但从不吻她的嘴唇。
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默契。也许是第一次之后那个清晨,两人醒来,对视,她以为他会吻她,但他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早”。也许是某次她靠近他的时候,他微微偏过头,让那个本该落在唇上的吻落在了脸颊上。
她没问过,他也没解释过。
但他们都默认了这个规则。
就好像碰了,就真的变成什么了。
就好像碰了,就不能再用“只是这种关系”来欺骗自己了。
后来汐织想,也许是他怕。
怕一旦吻了,就再也藏不住那些东西了。
怕一旦吻了,她就知道他有多想——不仅限于身体,而是那种更深、更危险、会把人困住的想。
她看得出来。
他看她的眼神,早就不是“只是这种关系”该有的眼神了。
那天早上,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忽然想低头吻他。
就一次,碰一下就好。
但她没有,她只是轻轻把他的手从腰上移开,起身去洗漱。
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早餐。两人面对面坐着,她吃着面包看早间新闻,他喝着咖啡看每日晨报,然后又聊了几句今天的日程。
“昨晚真的是路过?”她问,端起咖啡。
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被抓到的尴尬,但很快就变成了笑。
“不是。”
她等着他继续。
“就是想见你。”他说,声音很轻,“从下午就开始想。一直忍到直播结束,想着这个时间你肯定在家,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汐织没说话,只是喝了一口咖啡,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想起他直播时的样子。西装革履,严肃认真,坐在主播台前,对着镜头说着那些社会议题,脸上是职业得体、不带私人感情的表情。而那时候,他心里却在想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后来他离开,她去报社。
什么都没变。
什么都没说。
但那晚的温热的触感,她记得很清楚。他手指的温度,他呼吸的频率,他吻她时那种轻轻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力道。
还有他看她的眼神——那种明明已经藏不住却还在拼命掩饰的眼神。
她记得自己在他怀里睡着时,那种奇怪的安心感,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过的那种感觉。
现在,站在花洒下,水已经有些凉了。她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走出浴室。
手机在床头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樱井翔
内容:「明天中午,老地方。别迟到。」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三十四分。
她回:「知道了。你还不睡?」
几秒后:「刚到家。正准备睡。」
她回:「那睡吧。」
他回:「嗯。晚安。」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起。
晚安。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电车的行驶声,很远,很轻。隔壁房间传来模糊的电视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二十八分。
汐织推开那家咖啡厅的门。说是咖啡厅,其实也提供简餐,她来过几次,知道这里的叉烧面不错。
樱井翔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黑的,一杯加了奶——黑的给她,加奶的是他的。面前还放着一碗面,没有动筷。
他在看手机,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对她点了点头。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早到了。”他说。
“你不也是。”
他笑了一下,没反驳。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子。比电视上看着顺眼,也显得年轻一些。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他的状态不太好,眼底的青黑比昨天更深了,眼角的疲惫藏都藏不住,但他那张脸还是好看的,五官分明,眉骨高,眼窝深,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长相,只是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镜头前的锐利,多了些倦意。
像是没睡好,又像是睡得太少。
她想起他昨晚那条“刚到家”的短信,凌晨十二点半才到家,今天中午又约她见面。他的睡眠时间,大概只有四五个小时。
她没问他为什么没睡好,但心里隐约有一个答案。
服务员过来,汐织点了一份招牌叉烧面。等面的间隙,她端起桌上的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
“说吧,”她放下杯子,“那份资料的事。”
樱井翔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口,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放下:
“你那个线人,是不是姓小野田?”
汐织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是不是告诉过你,这份资料是他自己收集的?”
“是。”
“他骗你的。”
汐织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因为那份资料,我只给过小野田。”樱井翔的声音低下来,“三年前,我和他一起查这个案子。我负责资料分析,他负责现场采访。后来调查受阻,我被调去做主播,他继续跑。再后来他辞职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以为他放弃了,那些资料也都跟着被销毁了。”
汐织没说话,在心里整理着这些信息。
小野田。
那个给她资料的人,确实姓小野田。
四十多岁,头发有点少,说话时总喜欢眯着眼睛。他说自己是自由撰稿人,说这些资料是以前收集的,说可以给她用,不用署名。
她当时觉得可疑,但资料太详实,她没舍得放弃。
“他没有放弃。”樱井翔说,目光落在面前的咖啡杯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拿着我们当年收集的所有资料,等了三年的时机。然后他等到了你。”
“他知道我在查这个案子。”
“他知道。”樱井翔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所以他给了你那些资料。他不能自己出面,但他希望有人能把这件事做完。”
汐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那你呢?”她问,“你希望我做下去,还是停下来?”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樱井翔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不太真实。侧脸的线条很好看,从眉骨到鼻梁到下颔,像用刀裁过似的清晰。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她。
“我希望你活着。”
汐织愣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做那个调查的时候,”他说,“收到过威胁信,被人跟踪过。有一天回家,发现门锁被人撬过。后来我被调去做主播,有一部分原因是上面觉得我‘太危险’。”
他顿了顿。
“你现在的处境和我那时候一样,甚至更糟,因为你查得比我当年更深。”
汐织没有说话。
“那个笨蛋,他不该给任何人。”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嘴角甚至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在苦笑,“把这些东西给你,他应该知道的,这条路走下去会是什么样。”
“你生气了?”
他看了她一眼,笑容很淡,一闪而过。但就是那一瞬间,汐织看到他眼底的疲惫又深了一层。
“不是生气。”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走同样的路。”
汐织的手指轻轻握紧了咖啡杯。
走同样的路。
什么路?
他三年前走的那条路?
那条让他最终选择停下选择站到聚光灯后面的路?
“你以为我会走什么路?”她问。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看透。
“你现在的样子,”他说,声音低低的,“和三年前的我一样。”
“所以?”
“所以我知道,走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什么结果?”
他没有马上回答。
咖啡厅里很安静。背景音乐是某首老爵士乐,钢琴声慵懒地流淌。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被玻璃隔绝,像另一个世界的画面。
然后他说:“你会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说教,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汐织觉得格外刺耳。
“所以你就不查了?”她问。
“我换了一种方式。”
“站在聚光灯下,说着那些不痛不痒的话?”
他看着她,目光没有闪躲。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亮,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只是很深的、很平静的什么。
“你以为那些话不痛不痒?”
汐织没说话。
他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可以冲出去,把所有真相都砸在公众脸上,然后呢?被停职,被雪藏,被遗忘。那些东西,再也没有人知道。或者我可以留下来,一点一点地,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让更多人看到那些不应该被掩盖的事。”
“那不是一样的。”
“是不一样。”他承认,眉心微微蹙起,“但这是我能做的。”
服务员端上汐织的面,放在她面前。热气腾腾,汤面上浮着几片叉烧、笋干和葱花,香味扑鼻。
汐织低头看着那碗面,没有说话。
樱井翔也没有说话,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汐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天晚上,他吻她锁骨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很专注,很深,像是想把什么刻进去。不只是温柔,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渴,像是饿,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流露出来的东西。
她那时闭着眼睛,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她的肩膀,到她的锁骨,到她的脸,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很怕失去的东西。后来她睁开眼睛,正对上了他的视线。他愣了一下,像是被抓到了什么,然后低下头,继续吻她。
她看见过的,那种眼神,不是“只是这种关系”的人该有的。
汐织低下头,面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对的。她只知道,她不想停下来。
“我不会停。”她说。
“我知道。”
“那你还约我出来?”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很轻,眼角的细纹微微皱起,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真实,也更脆弱。
“因为我约你,你才会来。”
她看着他。
“而且,”他说,“我想见你。”
汐织愣住了。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不经意间说出来的,又像是想了很久才终于说出口。没有躲闪,没有掩饰,就那么直接说出来。
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面要凉了。”她说。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他也拿起筷子,低头吃自己的面。
两人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缓慢地移动。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被玻璃隔绝。电视里放着某个午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模糊而遥远。
吃完面,他招手结账。
“我送你回报社。”他说。
“不用,就在附近。”
“我知道。但我送你。”
他看着她,目光里不是请求,也不是坚持,只是……想多待一会儿。
她没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赤坂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驶过。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昨天那条短信……我是真的想见你。”
汐织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不是因为那份资料。”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就是……想见你。”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被阳光照着,表情看不清楚,但耳朵有一点红。那双平时在镜头前沉稳老练的眼睛,此刻却像少年一样,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局促。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她耳边轻轻呼吸的时候,耳朵也是这个颜色。
“我知道。”她说。
他转过头看她。
“你知道?”
她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但嘴角那一点点上扬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走到地铁站入口,他停下来。
“到了。”他说。
汐织也停下来,看着他。
地铁站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没有要走的意思。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里面盛着她读得懂又不想读懂的东西。
她想起他们之间那个无言的默契——从不接吻,从不谈论这是什么关系。
是因为怕碰了,就真的变成什么了吗?
还是因为其实早就变成了什么,只是谁都不愿意先承认?
她不知道。
此刻站在这里,他看着她,她看着他,有一种奇怪的张力在他们之间流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像是没什么可说的。
“周五晚上,”他忽然说,“有空吗?”
她想了想周五的日程:“写完稿的话,应该有。”
“那……来我家?”
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是盛了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他眼睛里面的那东西,那种渴,那种饿,那种“想见你”背后真正的意思——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好。”她说。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然后他笑了,笑意从眼睛里透出,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下来,眼尾弯弯的,竟然带着几分少年的稚气。
“那我等你。”
汐织点点头,转身走下楼梯。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停了一秒。
然后她继续往下走。
地铁来了,她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电车启动,窗外的灯光飞速后退,变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天被他吻过的地方。
那个吻的温度,仿佛还在。
她想起他刚才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句“我想见你”,想起他眼底的青黑和藏不住的疲惫,想起他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
这个人,大概已经不只是“想见面”那么简单了。
但她没有往下想。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明天还要采访。还要写稿。还要和主编吵架。还要继续追那个案子。
还有——还要见他。
两天。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只是这样。
就够了。
二周目!是大人的恋爱!(看了看自己的二周目大纲)(确信(大概
08年那段时期xgg的美貌,我prprprprpr
新年开始就在一直拜年,中间出去玩了几天人快累得升天了,这章是好不容易挤出来。
先这样,我存存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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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冷艳正义小记者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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