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寒假第一次的相遇 少年满身伤 ...
-
深冬的寒风彻夜未歇,呜呜地卷过小区的落地窗。
带着刺骨的凉意钻进房间。
屋内暖气微弱,挡不住深夜浸骨的冷,一夜寒风吹彻。
终究是让温时禾染上了重感冒。
寒假的清晨没有闹钟的催促,天色亮得迟缓。
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细碎又冰冷。
温时禾是被浑身的酸痛和滚烫的热度疼醒的。
眼皮重得像缀了铅,脑袋昏沉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喉咙干涩肿痛。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灼热感。浑身酸软无力,四肢发冷,连抬手掀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额前的碎发被虚汗打湿,软软贴在皮肤上。
温热的体温和刺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折磨得她头昏脑胀。
卧室安安静静,屋子里空荡荡的。
父母一早就出门工作,临走前叮嘱她好好在家休息。
家里空无一人,没有热水,没有感冒药,连一个可以帮忙照看她的人都没有。
温时禾咬着牙,撑着床沿一点点坐起身。
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她扶着床头愣了好几秒,才勉强稳住身形。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轻飘飘的,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酸痛。
她知道自己这次感冒格外严重,硬扛根本扛不住,必须去医院打针挂水。
没有多余的力气打理自己,她随意套上厚厚的羽绒服。
拉高领口遮住大半张脸,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
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疲惫与病气。
拎上钱包和手机,她趔趄着走出家门。
楼道的冷风扑面而来,冻得她浑身发抖,脚步虚浮不稳,整个人踉踉跄跄。
走出小区门口,寒风刮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碴子割着皮肤,她站在路边等车。
脑袋昏沉得快要站不住,身体摇摇欲坠。
好不容易打到出租车,她蜷缩在后座,靠着车窗昏昏沉沉。
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任由车子一路平稳驶向市中心医院。
冬日的医院永远人满为患,消毒水的味道凛冽刺鼻,混杂着冷空气的凉意,扑面而来。
大厅人声嘈杂,来来往往都是面色焦灼的病人和家属,暖气充足,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
温时禾撑着发软的双腿,慢慢走进大厅,正准备抬步去挂号窗口,视线随意一扫,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不远处的门诊走廊旁,靠着一道无比熟悉的清瘦身影。
是谢绥舟。
温时禾的呼吸猛地滞住,眼底瞬间盛满了震惊,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身上所有的病痛和疲惫。
往日里永远干净清冷、眉眼利落的少年,此刻模样让人心惊。
他身上依旧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领口随意敞开,露出一截脖颈,嘴角破了一道明显的擦伤,结着浅浅的血痂,眼角下方也有一块淤青泛红,格外显眼。
最刺眼的是他露在衣袖外的小臂,几道长短不一的划伤交错着,红痕狰狞,看着触目惊心,像是刚刚受过剧烈的争执和拉扯,狼狈又惨烈。
素来骄傲挺拔、永远光鲜耀眼的年级第一,此刻眉眼间褪去了所有淡然从容,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与沉郁,周身的冷意比冬日寒风还要寒凉。
而他的身侧,还乖乖牵着一个小小的小女孩。
看着不过四五岁的年纪,扎着软软的羊角辫,穿着单薄的粉色小棉袄,小脸白白净净。
却同样带着细碎的伤痕。小姑娘的脸颊有淡淡的擦红,手背也带着浅浅的划痕。
只是比谢绥舟身上的伤势淡了许多,却依旧看得人心头发酸。
她紧紧攥着谢绥舟的手指,小身子怯怯地靠在他腿边,大眼睛湿漉漉的,含着未落下的水汽。
安安静静的,格外可怜乖巧,一副被吓坏的模样。
两人身上相似的伤痕,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定然是一起受了伤。
温时禾彻底看呆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谢绥舟。
平日里的他,冷静、自持、清冷、耀眼,永远站在人群顶端。
从容不迫,无坚不摧,像是不会被任何琐事、任何人伤害。
可此刻的他,满身伤痕,眉眼沉郁,褪去了所有光芒,只剩下难以言说的狼狈与隐忍。
她心口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酸涩和心疼涌上来,瞬间盖过了身上的病痛。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定格在那一对身影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数细碎的疑惑疯狂翻涌——他怎么受伤了?这是谁的小妹妹?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高烧带来的昏沉终究太过强烈,不过短短几秒,浓重的疲惫再次席卷全身,脑袋昏沉得快要倒下。
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深究,也没有勇气上前询问。
不知走廊那头的谢绥舟有没有看见她,他的目光淡淡落在小女孩身上,垂眸安抚着怀里怯生生的小家伙。
似乎并未注意到大厅角落失神伫立的她。
温时禾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攥紧手里的手机,强撑着发软的身体,转身挪向挂号窗口。
挂号、排队、问诊、取药、输液。
一系列流程走下来,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输液室里暖气温热,一排排座椅坐满了挂水的病人,点滴液顺着透明的管体,一滴滴缓慢坠落。
冰凉的药水顺着血管流进身体,带来一阵阵发冷的寒意。
温时禾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手背扎着针管,指尖泛凉,脑袋依旧昏沉胀痛。
她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天空,冷风席卷楼宇。她闭着眼休息。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见的画面——谢绥舟狰狞的伤痕、沉郁的眉眼、还有那个怯生生满眼委屈的小妹妹。
心底的疑惑、震惊、心疼交织在一起,乱糟糟的,怎么也散不去。
她忽然想起之前沈星辞随口提过的话,想起他永远拉得高高的校服拉链,想起他偶尔身上莫名出现的淤青。
想起他沉默寡言、疏离冷淡的性子。
原来他看似光鲜耀眼的人生背后,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狼狈与伤痕。
整整一个小时的输液时间,她半昏半醒,满心都是杂乱的思绪。
等到点滴彻底滴完,护士过来拔针按压好针眼,温时禾才勉强撑起身子,缓了许久。
才驱散些许眩晕感,慢慢起身,准备离开输液室。
她裹紧身上的羽绒服,脚步依旧虚浮,顺着走廊慢慢往外走。
刚走出输液室门口,转过走廊拐角,一道挺拔的身影猝不及防地迎面撞了上来。
是谢绥舟。
他已经处理好了身上的伤口,嘴角的擦伤贴了透明的透气创可贴,眼角的淤青做了简单冷敷处理。
手臂上的划痕也仔细上药包扎过,遮住了那些狰狞的痕迹,却依旧掩不住眉眼间淡淡的倦意。
他手里牵着的那个小妹妹,此刻已经安稳了许多,小手依旧牢牢攥着他的食指,乖乖跟在他身侧。
小脑袋微微垂着,看起来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骤然一静。
温时禾的脚步瞬间顿住,瞳孔微缩,心底猛地一跳,所有的疲惫和昏沉都在这一刻骤然清醒。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近距离看着他脸上未消的伤痕。
心口的酸涩愈发浓烈,一时间竟忘了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眼底藏不住的错愕与心疼。
谢绥舟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漆黑的眼眸微微一滞,深邃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随即目光落在她苍白透明的脸颊、泛红的眼尾、虚弱虚浮的身形上。
一眼便看出她是生了病、刚挂完水。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静静停留了几秒,清冷的眼底。
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柔软与动容。
冬日医院的走廊寂静无声,冷风从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两人衣角。
少年满身伤痕,少女病容孱弱,猝不及防的偶遇。
在冷清的冬日光影里,悄然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