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三十年》十二恨

73、第三十四章 云起（上）

　　弘皎出生五天后，老康下旨赐名弘皎载入玉牒，同时还有一句催我赶紧去热河的口谕，不得已我只能整理行装揣上铁三角跟着传旨的侍卫离开。
　　离开的时候我跟十三和婉玉说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要他们放心。
　　马车颠簸在路上，随着离草原距离的越来越近有一些往事浮出了我的脑海，我想起了宝音，想起了这个真心真意对我的男人，他为了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不能为他做一点什么，他本来可以很幸福的，是我葬送了他的幸福是我害他郁郁而终，我怎么能原谅自己。
　　我打开马车的窗户，带着青草气息的清风吹了进来，我甚至可以从风里感受到宝音的气息，那么温暖和煦，他仿佛就在我身边，风的声音就是他在和我低声耳语，我不禁伸出手，清风温柔的围绕着我的手臂……
　　宝音，这就是你是不是，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眼泪流下，和往事一样，永远收不回……
　　到了塞上，按照礼节我先去给老康请了安，老康也没说什么，就让我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周边走走，如今的草原和往昔已经不一样了，因为有些人不会再回来了。
　　而后我真的花了几天时间去遍了我和宝音去过的所有地方，我像是旁观者一样看着我和宝音的故事在每个地方发生，让我更清楚的感受到宝音对我的无微不至。
　　我知道宝音就在我身边所以我不难过，我真的不难过……
　　在塞上的日子我一直沉浸在对宝音的回忆中，这么些年我从来没有觉得我离他是这样的近，好像我走进了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他无所不在。
　　可是终有一天我是要离开草原的，我站在营地里最高的山坡上往喀尔喀的方向眺望，宝音我答应你，总有一天我会去喀尔喀看你的，你一定要等着我。
　　十一月我跟着老康边巡幸热河周边的部落边往京城走，老康的儿子全侍奉在侧，除了八八。
　　因为良妃去世两周年忌，八八要去拜祭母亲，我知道死鹰事件就要发生了，阻止是阻止不了，但是至少我可以去查这件事是谁做的。
　　于是我就让扎伊派人提早去盯着八八派来的太监，特别要关注两只海东青，谁靠近谁有不寻常的举动一定要回报，因为这两只海东青送到老康面前就是快死的状态，所以我猜测一定是在路上就下手的。
　　但是当两只海东青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扎伊的消息还没来，太监说明八八没来的缘由就呈上两只垂死的海东青，老康看了龙颜大怒，在所有皇子面前斥责八八。
　　老康说的话和史书上记载的大体相同，最严重的那句就是“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而后扎伊的消息来了，果不其然是四四在背后捣的鬼，他让人在海东青的食物里掺杂了慢性毒药，这样海东青不会马上死，显露的就是垂死的状态，暗喻了老康的暮年。
　　其实我应该想到的，除了四四真没有什么人那么想八八死，而奇怪的是当我知道是四四做的却一点也不愤怒，是他做的太多了让我觉得麻木了么，还是我已经对他死心了。
　　等八八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到汤泉了，老康在屋子里避而不见，八八就在门外一直跪着，没人劝阻没人求情老天爷还狂下雨，我看着他都难受。
　　其实没人出头也是对的，现在老康在气头上谁去谁就找死，连九九十十十四也只是远远的看着，这件事没法回头还不如明哲保身，可是我不一样，这些厉害冲突和我是没有关系的，所以我出面最恰当。
　　眼看天色将晚，就算八八跪死老康也不会回心转意的，我也不忍心看着八八一直这么跪着，想着先把他弄回屋子再说。
　　我一手撑伞给八八遮雨一手想要扶起他，可不料八八一甩手害的我一踉跄，他还不愿意起来，“胤禩，皇阿玛是不会见你的，先起来再说。”我又伸手扶他，却又被他甩开了。
　　“不要管我，我要跪到皇阿玛见我为止，他一定会见我的，一定会见我的……”八八朝我吼着，我发现他心里也是有气的，是因为“辛者库贱妇”么。
　　“胤禩，你这样跪是没有用的，先起来再说好不好。”我好言相劝，可八八貌似一点也不领情。
　　“你走开，不要管我。”八八到底想做什么，想死在这里么，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而且还淋了雨。
　　我怒了，一扔雨伞也在八八身边跪下，我说：“你想跪是不是，我陪你跪，跪到皇阿玛要见你为止，你不吃东西我也不吃东西，总之你怎么样我就怎么样，你满意了么。”
　　“妍儿……”八八慢慢的转头看我，轻轻的说：“你这是何必呢。”
　　“那你又是何必呢，要不就跟我走，要不就是我陪你跪在这里，你自己选。”我逼八八做选择，我知道八八是不会让我陪着他跪的。
　　八八一直看着我，我无意瞥见不远处撑着伞要过来的九九十十十四，我用眼神示意他们不要动，一动就会有更多的人趟进这滩浑水里了。
　　八八伸手擦着我脸上的雨水，这才一会儿功夫我就被淋的浑身湿透了，不要说淋了一天的八八了，“妍儿，回去吧，这和你无关。”
　　“我不会回去的。”我挡掉八八的手，态度坚决。
　　“妍儿……我……我跟你走。”八八最后还是拗不过我，我赌的就是八八对我的于心不忍。
　　我扶起八八，因为他跪太久腿发麻，几乎是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我身上，还好那些站旁边的及时过来减轻了我的负担，十十十四架着八八，九九扶着我，我们离开了老康的屋门口。
　　我回屋子洗了澡换了衣服，还让玉心炖了姜汤，我亲自端着给八八送去。没走到半路就被人拦住了，一看是四四，我当做没看见想绕过他，他却一把拉住了我。
　　“为什么要帮他？”四四冷着声音问我。
　　“放手。”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你现在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四四放开手，这话说的真好笑。
　　“你凭什么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告诉你这件事主导权不在你手上，还有如果你继续这样做注定我们会越行越远，直到我们都回不了头。”我撇下四四径自朝着八八的房间走去，四四在我后面一直站着。
　　我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这是在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的，四四一直对付八八除了有政治原因外，还有一个就是嫉妒之心，就像一个恶性循环一样，追究起来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我。
　　到了八八的房间门口，我稳了稳心神，敲了敲门。
　　“进来。”是九九的声音。
　　我推门而入，笑着说：“胤禩淋了雨要驱驱寒，你们肯定不会注意，我就给送了姜汤过来。”然后八八很听话的全喝完了，还对我说谢谢。
　　“你们说话，我走了。”我还没转身，就被八八叫住了。
　　“妍儿，我想知道一件事。”八八半躺在床上看着我，我帮他把被子盖到胸口。
　　“你说。”我看着八八，他有点憔悴，可不要生病才好。
　　“这个问题是我不该问的，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妍儿你……你到底是站在那一边的？”八八不会不知道这个问题有结党的嫌疑，还是他太想知道了所以才问的。
　　“我永远站在你们身后，其实一直有一些事我本来就管不了，我能说的就是上天自有定数，任何人都强求不得。”说完我就离开了八八的房间，以后的事八八你一定要勇敢去面对啊。
　　此后不多久老康下旨停了八八的俸禄银米，八八到处潜行不愿见人，最后终于病倒了，只是那时已经是康熙五十四年正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