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三十年》十二恨

61、第二十九章 从头（下）

　　夜已深了，我在屋前拨弄我的春雷，婉玉回十三那睡了，我又是一个人了。
　　看着那堵红墙，不知道墙那边的人回去了没，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会不会在想我……
　　“看花开落，清秋正萧索，初见少年白衣怒马嬉笑欢颜向谁歌。
　　浮生几何，悲欢与离合，壮志雄心甘留深宫独相守。
　　风起吹过长安香几重，忽闻窗外雨打百花没尽，红颜消逝从难留，
　　斜阳去，薄雾遮去秋水眸，耳边依稀是你声声挽留，是你声声挽留，不能再留。
　　伤几分，爱几分，痛几分，情义几分，湮灭几分，只作淡漠几分，
　　悲几分，笑几分，恨几分，不舍你几分，那风带走故人已无痕。
　　又是秋去，残花碎情衷，耳边仍是往日携手深情呢喃低声诉。
　　城台高阁，万世与千秋，深仇情长难抵庙堂高威耸。
　　风起吹过长安香几重，忽闻窗外雨打百花没尽，红颜消逝从难留，
　　斜阳去，薄雾遮去秋水眸，耳边依稀是你声声挽留，是你声声挽留，不能再留。
　　伤几分，爱几分，痛几分，情义几分，湮灭几分，只作淡漠几分，
　　悲几分，笑几分，恨几分，不舍你几分，那风带走故人已无痕。”
　　我一遍一遍的弹着这首曲子，突然一阵埙声传来，听不真切，我猛然用双手按住颤动的琴弦，果然是从隔壁传来的，他听见了他竟然听见了……
　　那一刻不知是悲是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见他，我飞快的跑出小院，可当我站在宗人府管事大院门口的时候却又不敢进去，高勿庸见了就迎了上来：“福晋有什么吩咐么？”
　　“我……没有，四爷还没走么？”我觉得我的声音和人都颤抖的厉害。
　　“是，爷还在忙，福晋是要通传么？”高勿庸试探着问。
　　“哦……不用，我……自己进去就好。”我瞥了一眼高勿庸，我想那时的神色肯定出卖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管事大院，一眼就看见四四站在那堵墙头，手里拿着埙，我的心如同被刺了一下，剧痛传来。
　　“夜深了，四哥还没忙完么？”我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划出一条裂缝，直达四四心底。
　　四四猛然转头看我，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你怎么来了？”
　　“四哥过不去，那就只有我来了。”我一步一步走进他。
　　“你在发抖。”四四上前一步想碰我的手，我侧身躲过后说：“我说一句话就走，明天献恩会来和你交换，扎伊会带你去见胤祥，记得做好准备。”
　　“好。”四四几不可闻的应声。
　　“我走了。”能见到已经很好了，不能再奢求太多。
　　“等一下。”四四拦着我，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貂皮大氅披在我身上，“天冷了，不要穿那么单薄了。”
　　肩头的大氅还留着四四温热的体温，可是却像是滚烫的烙铁要将我灼伤，我将大氅扯下，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我就不劳四哥挂心了。”我转身离开，顿时泪流满面。
　　我忘了我是怎么回小院的，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醒来后会在床上，只是那天的阳光特别烈，透过窗照到床上，刺的我张不开眼睛。
　　“玉心。”
　　“是，主子。”玉心来到我床前。
　　“去把献恩找来。”我坐在床上扯过我的白貂大氅披上。
　　“主子有什么吩咐？”献恩恭敬的站在我面前。我想了一下把接四四进来的细则说了一遍，献恩就出去办事了。
　　我看着窗外，阳光真好啊。最后十三和四四谈了什么我没问，那天我整理行李和十三婉玉告别就离开了宗人府，十三什么也没说，婉玉却抱着我难舍难分，我终究还是没告诉十三婉玉怀孕的事，只是以我的名义送去了一些补品。
　　话说我刚出宗人府就被人堵上了，当八八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真诧异了一下，我离开宗人府还没十分钟呢消息就传开了啊。
　　“八哥特意等我，有什么事么？”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事找我。
　　“是关于九弟的。”八八负手而立，眼神从我身上移到天空。
　　“九哥，他怎么了？”难不成他又不让人省心了。
　　“九弟很不好。”
　　“怎么不好法？”
　　“一连几天没有上朝，只在皇阿玛面前告了假。”
　　“他在做什么？”
　　“整天在三音阁喝酒听曲，不问世事。”原来是在逃避。
　　“八哥想要我做什么？”
　　“去劝劝他，现在只有你的话他才会听了。”八八无奈的叹口气，现在他来找我肯定是能用的方法都用过了，九九就是不肯醒过来。
　　“我去就会有用么？”我不是神仙。
　　“就当我求你，去看看他吧。”八八你求我么，你根本就不该求我，九九这样我不敢说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怕只怕都是因为我。
　　“我会去。”去看看他也好，是我造成了他的绝望，那么我就该重给他希望。
　　于是我改道去了九九府上，九福晋看我的眼神不那么友善，我也不在意。她让管家引我去了三音阁，那是个建在湖中心的歌舞房，去那里需要走过一段九曲桥。
　　桥不是很长一会就到了三音阁门口，我轻轻推开门，顿时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我忍不住皱皱眉。屋子里起了很多的炭盆温暖如春，厚厚的帷幔遮住了窗口透进的光，整间屋子里不得不点满了蜡烛，忽明忽暗的光线映照在墙壁上映出不真切的幻影，我不禁感叹，真是一个很有气氛的温柔乡。
　　屋子中间的高台上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在弹琴唱曲，唱的是《女儿红》，九九正坐在对面自斟自饮，眼神迷离面露浅笑俊美非常，一看就醉的不轻。
　　我眼看着九九一扔酒杯摇摇晃晃的冲女子走过去，一把把她按到在地开始吻起来，女子不反抗反而迎合上去。
　　我无声的笑笑，慢慢走上前，叫了声“胤禟”，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回荡在整间屋子里。
　　九九从女子身上直起身子，停顿了几秒之后转过头来，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惊喜。
　　我瞥了一眼女子，面无表情的对她说，“走。”女子不情愿的整理好衣服瞪我一眼就离开了。
　　九九想站起来可是腿发软一直站不稳，我快步走上去扶着他，“胤禟，这是何必呢。”
　　“妍儿，你真的来看我了么？”九九紧紧抓着我的手，眼中闪现泪光。
　　“我来了，高兴么？”我拿过一张软垫让九九坐下。
　　“妍儿，你真的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想在见我了，我好心痛。”喝醉的人特别容易情绪化，九九的眼泪落下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他的心痛有多深。
　　我坐下让九九的头能枕着我的腿，“胤禟，我没有不想见你，我们也还是朋友，我是怕我会给你带来更大的伤害才远离你们的。”我是怕你更放不开。
　　“我不怕伤害，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哪怕是兄妹。”真的这样么，只要我在你身边就好，什么关系无所谓。
　　“胤禟，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躲你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我的眼泪也不知不觉落下，九九啊九九是什么原因让你卑微到这种程度呢，以前的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好……好。”九九笑了，像个孩子一样笑的很真心，我的心痛了起来，可能我真的做错了，原来疏远也是一种伤害。
　　我轻轻拍着九九的背，“胤禟你累了，睡一会吧，醒来之后一切恢复正常。”我哄着九九睡觉，睡一觉就会好了的。
　　九九因为喝了酒很快就睡着了，我看着他泛红的俊美的容颜，不希望有一天他真的失去颜色。
　　九九熟睡之后，我用软枕代替了自己发麻的腿，等麻感消失之后我给九九盖上大氅就带上了门出了屋子。
　　出门才发现八八正站在门口，“他睡着了。”我轻声说。
　　八八朝屋子看了一眼后对我说：“一起走走吧。”我正要点头不料八八伸出手来拉我的手，我条件反射的缩了一下，可是八八没收回向前的趋势还是准确的握住了我的手。
　　我和八八一前一后，看起来像是他拉着我在走，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打算问，只是跟着他静静走着。八八从来和我都是保持距离的，除了上次共骑一匹马之外还真没发生过其它逾矩的事，可是现在他抽了么。
　　“现在也算是满足了我的一个心愿了。”什么意思。
　　“胤禩……”我一用力拉回了还要朝前走的八八。
　　“妍儿，你知道么，我好想就这么牵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我清醒的知道那不可能，九弟也是清醒的但是他选择了不去面对，我只是选择了去面对而已。”八八忧伤的看着我，果真每个人都有悲伤，分不清谁多谁少。
　　“我知道。”你们怎么会不明白呢，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而已。
　　“所以妍儿不要再疏远我们了，现在对我们来说只要你在我们身边就够了，我们并不会奢求太多的。”
　　“胤禩，我明白了，我会在你们身边的。”从今往后我不会在疏远你们了，我的疏远真的对你们造成了一种伤害，那么我们就自然相处，但是也不可能更近一步。
　　八八听到我的话释然的笑了，然后他转身牵着我的手继续走，我也跟着他一直走，直到天色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