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三十年》十二恨

4、第四章 被阴

　　最近几天一直活在恐慌当中，为什么呢，还不是十五那句话么，眼看着老康就要从江南回来了，我的好日子是不是到头了也说不定，我紧张啊。
　　只是十五他们没有再找我，听说是很忙，要忙于课业还要准备接驾老子，可怜的孩子们啊。不过我有点想念十八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他年纪不到不会去上书房，可能是嬷嬷们看得紧了，他出不来而已，我只喜欢十八，可能是因为我知道他的命运潜意识里想对他好，尽我的能力给他快乐，我还是心软的啊，可是对那些狼阿哥就另当别论了。
　　我估摸着老天肯定听到我的心声了，直接就来了个太监又说是十八爷找。现在距离上次见面都快半个月了，他们怎么还能想起我来啊，不应该早忘记我的么。
　　这次不在西五所了，所以不是十五阴我的。
　　我见到十八还是在那个亭子，我一走近十八就跑过来拉我的手，连请安的时间都不给我，旁边的奴才无比愤恨的看着我，有几个奴才能让主子亲自迎接的啊，我自豪着呢。
　　十八把我带到亭子里让我坐下，自己到另一边坐下，理应推辞下的，可是我觉得主子让怎么做就怎么做才是对的，所以我坐的心安理得。
　　十八说：“妍竹，皇阿玛五天后就快回来了，我想给皇阿玛一个惊喜，你说做什么好。”我纠结，真当我是万花筒了，转一下就变个花样。
　　“奴婢以为啊让皇上知道十八爷的用心就好。”只能挑最笼统的说了。
　　“怎么表达用心呢？”十八还真能问。
　　“奴婢想着十八爷可以背个书什么的，《礼运大同篇》就很好啊。”皇帝不是喜欢里面的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么，估计可行。
　　“妍竹姐姐真聪明，我马上回去背。”十八说完就转身跑走了，身后跟着一堆人也跟着跑走了。
　　然后我就一个人坐在亭子里了，这个十八，前后十五分钟也不到就完事了，我还来干吗啊。
　　我起身走回辛者库。五天啊五天，五天后我门都不出了，就躺床上装死，谁招都不见还不行么。
　　想着想着在拐角处，一个没注意就撞一个人身上了，我还没看清是谁呢，一太监尖着嗓子喊：“大胆奴才，走路不长眼睛么，敢往太子爷身上撞，皮痒了。”
　　太……太子，那二废的主儿啊，这就遇上了，老康不在他怎么会在，难道提早回来啦，他能回来别人也能回来，看来危险性已经大大提高了。
　　突然脚上一疼，那太监趁我发呆之际，竟然踹了我一脚，只来得及一声惊呼我就直接跪下了，这膝盖疼的啊估计破皮了。
　　我哀怨的抬头看着面前的人，长得还不错，看起来挺温文尔雅的一人啊，不过是假象么？记得史书上说太子小时候是很善良孝顺的，可是长大变暴躁乖戾了，现在这个阶段应该是属于后者的吧，我又担心了，不会这么快我就西天去了吧。
　　啊，忘了请安了，“奴婢给太子爷请安，太子爷吉祥。”太子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毫不躲避他的目光，有啥好躲的。
　　“你叫什么，在哪当差？”太子突然问。不是吧，又问一样的问题，惨了惨了。
　　我只能装作波澜不惊的回答：“奴婢叫乌齐妍竹，在辛者库当差。”记得诶，是辛者库，赶紧放了我吧。
　　“哦。”太子只出了这声就完了，这是啥情况，还要我一直跪着不成，我脚痛啊。
　　太子一直看着我，目光没移开，我也一直看着他，又两两相望上了。当时我不知道太子在想什么，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从来没有奴才敢这么毫不畏惧的看着他，他看着我就想知道什么时候我被他看得不敢再看他，可我是谁啊新世纪新女性，咱没奴性只有人人平等的观念，当然最后以太子失败而告终。
　　太子笑了，笑起来很好看啊，颇有几分白面书生味，斯文却又具有威严的气势，果然是太子当久了的，有一种王者之气。
　　“起来吧。”太子笑着说。“谢太子。”
　　我试着站起来，膝盖疼脚又麻，起来一半竟然又要摔倒，电光火石之间，太子伸手扶住了我，我惊了，连忙推开他，可是站不稳退后了一步又要摔倒，这次换后面有人扶住了我，我又惊了。
　　赶紧回头，看到一张笑脸，如沐春风，我只想到这四个字。
　　“臣弟给太子请安，太子吉祥。”那人和另一人一起说道。
　　“原来是八弟九弟，可是刚到的？”太子云淡风轻的问。原来是八八和九九啊，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全凑上了。
　　我扶着墙站着，虽说八八刚扶住我了，在还没确定安全的情况下，还是自力更生的好。
　　“回太子的话，刚到的，有些事要处理。”八八作个揖回答。
　　“那就不耽搁八弟九弟的正事了，我先走了。”太子要走了，真好。
　　“臣弟恭送太子。”八八和九九一起行礼。
　　太子走的时候还回头朝我笑了一下，太惊悚了不会。
　　等太子走后，八八就过来问我：“还好么？”我惊，八八是不是太闲了啊，有心情关心我这个小宫女，这不是一抓一大把的么。其实他们这么对我，是我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后来知道了，我才明白原来全是现代的教育在作祟。
　　我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九九，他也一直看着我，我能看出花来么，怎么都喜欢盯着我啊。
　　我定了定神，答：“奴婢给八爷九爷请安，八爷九爷吉祥，回八爷的话，奴婢没事。”我坚决认为是刚才他们兄弟团结友爱呢，我不好插嘴，绝不是我忘了请安。
　　“是真的没事么？”九九冷不丁就开口了。
　　“啊？”我冲口而出。
　　九九径自走了过来，掀起我的袍子，往我膝盖上一按，我倒抽一口凉气，痛的哇。
　　“九弟。”八八出声了，这不合规矩不是。
　　可是九九把手摊开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彻底没气了要，他手上染着的是鲜红的血，我的啊我的啊。
　　“你膝盖磕破了的。”九九说。
　　我看着他，还真是像清穿小说中写的那样，有一双桃花眼，真是风华绝代倾国倾城。不对啊，我就一小宫女，犯不着他们那么高高在上的爷这么关心不是，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得要好好研究下。
　　啊，走神了走神了，我要回答九九的话，“奴婢谢九爷关心，奴婢身份低贱不碍事的。”关键时刻要表明自己的身份的。
　　“瞧着这样是走不回去了的。”八八沉思着说。
　　“奴婢真的不碍事的，九爷还是擦擦手吧。”我把手帕递给他，我膝盖可疼的，可是为了我的脑袋，咬咬牙就过去了。九九接过我的手帕，擦完手，居然没把手帕还我，而是给了身边的一个太监，我气愤。
　　“来人，送这位姑娘回去。”八八吩咐着，听不出任何情绪，也没有春风般的笑容。
　　“八爷，奴婢自己回去就好了。”我急了，连忙摆手拒绝，我可不想和你有啥关系，可是我忘了我失了一只手扶着墙壁的力道，压根就站不稳，又软下去了。
　　突然面前的九九伸出双手扶住了我，我看着他，看不清他眼里有什么，其实我想他笑起来应该很妖孽很妖孽的。
　　“八哥，你先去，我把这个丫头送回去，随后就到。”九九回头和八八说。
　　别，千万别，我就算爬回去也不要你帮忙。九九说完，完全不顾别人，这其中显然也包括我，直接就拦腰把我抱起来，大步走了，我完全呆住。
　　八八只来得及叫一声“九弟”，就看见我们消失在墙角。
　　“九爷，这不太好吧。”我不敢反抗，我只能用说的。九九理也不理我继续走着。
　　“九爷，您知道我住哪吗？”我继续努力诱使九九开口说话。
　　九九瞟我一眼还是没说话。我急了，这样被人看见已经不好了，这还是皇宫诶，规矩大着呢，他不担心脑袋，我还担心呢。
　　“九爷，我求求你放下我吧，我可以自己走。”我装出委屈的样子，看九九会不会心软了。
　　“怎么不自称奴婢了？”九九终于开口了，却是这么个问题。
　　“我忘了。”我想也没想就说，说完就后悔了，我明显看到九九勾了勾嘴角。
　　我想我是彻底完了的，虽说这不是十五直接惹出来的，可是我还是把责任全推给他了，谁让他第一个给我下套的，下次见面我不阴死他我就阴死我自己。
　　我很愤愤的想着，估计脸上的表情很扭曲，因为九九说话了，“不喜欢爷送你，怎么这么个破表情。”
　　“九爷，这不合规矩，而且会给奴婢惹来麻烦的。”最重要是后面一句啊，麻烦不要来找我，我会一天清香三柱拜你的。
　　“爷看着你倒不怕。”九爷很有眼力的说。我能怕么，咱就不是一被吓大的主儿，其实还不是因为老康不在紫禁城么，在的话九九也不敢这样。
　　“九爷，这话说的可不对，奴婢只是奴婢，身份低贱，自然是怕爷的。”我又提起身份低贱这个词，他们怎么能老忽视呢，我一遍一遍的提也很累的好不好。
　　等到我听到一阵请安声，就已经在辛者库的大门里了，然后我看见一群姐妹诧异的看着我……们，我真想我会隐身就好了，因为我无比暧昧的被九九抱在怀里，而始作俑者还一脸玩味的看着我，顿时我想晕过去算了，可惜天公不配合啊。
　　“传太医”，九九继而说的那句话让我有吐血的冲动，“妍竹的房间在哪儿？”不会吧还要把我送进去，完了完了，黄浦江在哪里，谁都别拦着诶。
　　“奴婢带九爷去。”萃心你能不那么热情么。
　　九九看着我笑了笑，顿时风光绮旎暧昧丛生，继无数人之后九九也成功阴了我一把，阴的比前人更彻底更惨绝人寰，我只能说没有最阴，只有更阴！
　　我的房间是个小院子，比其他宫女条件好点儿，小是小了点，可那是私人空间，完全符合我现代人的生活标准。
　　九九进门就把我放一个躺椅上了，我真的很郁闷啊，我考虑着要是把九九直接踹出门，后果会不会比现在好。
　　太医来了，请完安，就处理我的伤口了，可九九倒好直接在我身边坐下了，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难不成他还担心太医会谋害我要全程监控。
　　太医下手也真狠，直接把我裤子给撕了，用水清洗了伤口，我看着两只血淋淋的膝盖变的满是伤痕，虽不是我的身体吧，可是触觉是我的啊，这个结果实在有点惨。
　　“姑娘忍着点，奴才上药的时候会有点痛。”太医拿出一个不知名瓷瓶，摇晃着对我说。
　　其实我很想说点什么，只是太医没给我机会，原来他不是说给我听的，而是说给我旁边的这位大爷听的，在太医心中知道我的地位低贱啊，我说你们几位大爷怎么就不知道呢。
　　突然一阵剧痛，我死命抓着躺椅的扶手，太医把里面白色的粉末往我伤口上倒啊倒的，就是不见停，难道折磨我很爽么。
　　我是真疼的冒冷汗了，连一只手什么时候抓着我的时候都不知道，我只是条件反射的握住他，死命掐，等我知道那只手的主人的时候，我想建议太医也给他看看，可不要留下后遗症什的。
　　当然抓着我的那只手是九九的，被我掐的也是九九的，压根就是同一只手哇。
　　九九看着那只手虽然没破皮啊，可是也没比我的伤口好多少就是了，我无比心虚的朝他笑着，他却是很哀怨的看着我，这是你自找的别怨我。
　　送走九九这尊大佛，萃心就奔到我面前了，心花怒放的说：“姐姐，真是有福了的。”
　　“我说萃心，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我和九爷可没啥关系。”我郁闷，这萃心怎么每次都说一样的啊。
　　“姐姐，九爷亲自送你回来呢，这可不是一般的福气啊。”萃心笑的可贼了。
　　“如果你被太子踹一脚，摔成这样，你还能笑么。”我必须告诉她事情的严重性。
　　“姐姐，你是被太子……太子罚的？”萃心立马就不笑了，看来太子的不好形象深入人心。
　　“不是太子亲自踹的，也是他的人踹的，区别不大。”我就把这笔账记太子头上了怎么的。
　　“姐姐，你怎么惹到太子了，他可是出了名的……不好伺候。”萃心小声说着。
　　“我只是不小心撞他身上了而已，顺便碰上八爷和九爷，然后就你看到的那样了。不过我要说明的是我这是第一次见他们，也不知道九爷为什么那么做。”我解释清楚，被萃心认为我自己投怀送抱就不好了。
　　“那姐姐也是有福的，有好多姐妹几年了都见不到爷呢。”萃心无比羡慕的说。有啥好见的啊，能开出花来么，我最好一辈子都不见，才能贯彻我的人生目标。
　　把萃心也送走了，我心情顿时舒畅了，因为我现在走不了路，就不会出门，不会出门就不会遇到狼阿哥，不遇到狼阿哥我就是安全的，难不成他们还想来串门，这可是辛者库，不是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只是我是真不明白九九那种笑的意义，不会是为了更进一步阴我吧，还是他风流成性，见谁都这样，我不承认我的相貌招狼，穿来的那人和我自己的样子差不多，只能算是清秀，谈不上天仙，咋一个一个看我的眼神那么怪呢，我多正常的一人啊！
　　想着这地方不会有人来串门，可是竟然还是有人来了，谁啊，八八啊。
　　八八来的时候，我实在不想再在床上躺着了，我想移动到院子里坐着看风景也不错，正在我努力一步一步往外挪的时候，八八进门了。
　　我看见八八绝对和看见鬼差不多，辛者库咋跟自己家似的来去自由啊。八八看见我也惊了一下，估计没人敢伤还没好就下床蹦跶吧，伤的是不轻，现在天气转热了，只穿一条裤子，外面是旗服，在那青石路上就下去了，能轻的了么。
　　我晃晃悠悠的给八八请了安，八八快步走来，一把扶着我，还好他不像九九那么……嗯……不拘小节。
　　“伤还没好，这是要去哪啊？”八八笑着说，春风啊春风，爽！
　　“奴婢回八爷，在床上待久了，想去院子里坐坐。”我很正经的回答，可别对我有兴趣。
　　“外面天气是很好，爷扶你去。”八八一只手扶着我手臂，一只手拥着我的肩，这姿势也够可以的。
　　到了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八八就吩咐他手下的人退下，我问了一个我实在很想知道的问题：“八爷，您这么来好么？”
　　“爷想去的地方还有不能去的。”八八淡定的说。
　　“可是这里是辛者库诶，您身份尊贵，不应该来了，会有人说闲话的。”我锲而不舍的要赶走他。
　　八八没说话，笑着看着我，我忘了，良妃娘娘出生辛者库。
　　“奴婢多嘴了，请八爷责罚。”我认错好了，可转念一想，“八爷，可是皇上不是要回来了么，您就不忙？”我又问，他应该很忙，我必须提醒他这个事实。
　　“爷就路过，顺便来看看你，昨个听九弟说，你伤的很重。”八爷特淡定说是路过，鬼都知道不会是路过，谁能路过这么偏僻的辛者库啊，它就不是你们这些身份尊贵的人来的地方。
　　我保持沉默，只是看着八八，在风和日丽的午后，微风送来夏天的气息，身边沐浴着春风般的笑容，其实是件很享受的事，八八啊，现在能享受就享受吧，历史就是这么滚滚向前，谁都不能幸免，当然我十分非常不希望参与其中。
　　八八发现我看着他，问我为什么看着他，我说：“八爷，有没有人说过您笑起来很好看？”
　　“没有。”八爷回答。
　　“那奴婢就是第一个告诉您这个事实的人，八爷您笑起来奴婢用四个字形容就是如沐春风，所以您要多笑笑啊，这样身边的人才会时刻感觉到春天的温暖。”我十分诚恳的建议，因为我自己就喜欢这种笑容。
　　八八没说话，就一直笑着看着我，我也笑着看着他，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深深的笑意。
　　八八只坐了一会就走了，看来是很忙，临走时给了我一个雕工精美的铁盒子，说里面是药膏，擦了不会留疤，还小声说比太医留的可好多了，我想收了就和八八不能撇清了，不收又和自己过不去，思来想去最后我决定收下，再怎么也不会比九九做的事更惊悚了不是。
　　我独自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姑姑就来了，直接开口就问为什么八爷会来，我只能把昨天的事解释一遍，然后姑姑沉默了，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觉得我能惹祸么，还是更进一步的怀疑我的身份，以前的妍竹不会这么引人注目吧。
　　我忐忑了很久，姑姑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可是我看到了她眼中有奇异光芒闪现，只一瞬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