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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夜色迷惘 孟远今赶回 ...

  •   孟远今赶回江州,埋首处理公务。苏蔺宜则继续留在栖霞镇,沉入具体而微的项目细节里。她如今卸下了主创的头衔,倒像个超脱的“闲人”,却因专业功底扎实,仍不时有人拿着图纸或节点问题来请教。这种只专注做事、不问杂务的节奏,是她许多年未曾有过的踏实。偶尔在项目对接时遇见江若轻,两人也只谈工作,客气疏离,再没有从前的暗流涌动。
      桐州秘境项目复盘会如期召开。苏蔺宜提前备好书面检讨,在会上平静地递交。反倒是张驰显得比她更紧张,会前特意找她,一遍遍宽慰:“苏姐,这事……别往心里去。复盘就是查漏补缺,没人会揪着不放。”
      就连孟远今,开会时目光几次落在她身上,欲言又止,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顾虑——仿佛比她更担心,她是否扛得住这场公开的审视与问责。
      好在一切都只是正常发生,没有横生事端,对于该接受的惩罚,苏蔺宜早就做好心里准备。
      夜晚,“迷雾”里流淌的爵士乐依旧慵懒。林初微约了苏蔺宜,同来的还有许久未见的高涵。一进门,便能看出高涵兴致不高,眉眼间蒙着一层洗不掉的倦与郁。她与张驰的感情纠葛,在熟知的朋友间早已不是秘密——从前吵架,她总会把张驰骂得狗血淋头,再把自己灌醉,然后一个电话过去。张驰永远会在半小时内赶到,过不了几天,两人又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和好如初。
      林初微作为张驰的姐姐,不是没劝过高涵:“既然这么痛苦,何必相互折磨?终究得不到想要的,不如放过自己。”可日子是别人在过,所有的劝诫,都不如亲身摔一跤来得实在。如今林初微与陈序感情稳定,正筹备年边的婚礼,沉浸在幸福里的她,不忍也不便再对高涵的伤口指指点点;苏蔺宜虽经历过婚姻起落,却也明白,每个人要解的题各不相同,旁人无从代笔。她们能做的,不过是安静地陪在一旁。
      从落座到现在,高涵只说了开场那一句:“谢谢两位姐姐来陪我。喝什么随便点,不用管我,等我醉了……把我捎回去就行。”之后便再无一言,只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林初微看得心疼,几次伸手去摸手机,都被高涵死死按住。她抬起湿漉漉的眼,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哀求:“姐,你别叫他……给我留点尊严,求你了。”
      苏蔺宜也饮了几杯,酒意微漾间,看着眼前蜷在卡座里、强撑体面却早已溃不成军的高涵,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张驰的为人,她何尝不了解?他不是不爱,只是心底对婚姻的恐惧根深蒂固——那不是向往自由,而是怯于承诺,是原生家庭刻下的、不敢轻易跨越的断崖。可这心结,终须他自己来解,旁人看得再清,也替不了他疼。
      直到高涵醉得不省人事,张驰才匆匆赶来。最近一个多月的高强度工作,加上与高涵之间无休止的拉扯,似乎磨掉了他身上那层总是发着光的意气。他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疲惫,小心翼翼地将高涵抱起。临走前,他转过头对林初微和苏蔺宜低声嘱咐:
      “别喝太晚。一会儿让陈序来接你们……路上当心。”
      门开了又合,他的身影没入夜色。卡座里重归寂静,只剩桌上凌乱的杯盏,和空气里挥之不去的、微苦的酒意。
      高涵走后,酒吧卡座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林初微晃着杯中残余的琥珀色液体,忽地轻声开口:
      “说来奇怪。以前总想着,找个人结了婚,心就定了。那时候我的心情,大概跟高涵现在差不多——慌的、空的,非得抓住点什么才踏实。”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可现在真到要结婚的关口,心里反倒……有些踟蹰了。”
      苏蔺宜抬眼看向她:“之前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起了感慨?”
      “是啊,”林初微自己也觉得好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怎么突然就怕了。”
      “别因为我跟周凯之的事,就对婚姻失去信心。”苏蔺宜声音平和,“离婚只能说明那段关系不合适,不能证明婚姻本身是糟糕的。婚姻有很多状态——吵吵闹闹是一种,相敬如宾是一种,恩恩爱爱也是一种。我和他……大概只是没找到对的方式。”
      林初微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远处摇曳的烛火上,声音低了下去:
      “我只是忍不住想……会不会有一天,婚姻还在,爱情却没了。到那时候,该靠什么坚持下去?”
      这句话让苏蔺宜微微一怔。
      爱情?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从未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在她与周凯之的关系里,“爱情”似乎从来不是核心命题。合适、责任、习惯、甚至某种成年人的体面,都排在“爱情”前面。
      “这对你来说,也是个大难题吧?”林初微转过脸看她,眼里带着温和的审视,“你一直是个理性占上风的人。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恋爱、结婚,一步不少,可每一步都像是照着既定的公式走——合理,稳妥,却总让人觉得……合理得有些不合理。”
      她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批评,只有困惑与关切:
      “就好像你从没行差踏错过,却也好像……从没真正‘疯’过。”
      苏蔺宜沉默了片刻。
      “爱是人生必须有的体验吗?”她轻声反问,“我和周凯之,难道不算?”
      林初微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了然。
      “听你讲婚姻,总能讲得头头是道。可蔺宜,”她放下酒杯,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没真正爱过一个人。没有爱情的婚姻,再圆满也是纸上谈兵。”
      她向前倾了倾身,眼里映着烛光:
      “爱是占有,是不愿分享;爱是渴望,是明知不该却止不住的念想;爱是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的焦灼与惦念。”她顿了顿,直视苏蔺宜的眼睛,“对周凯之,你有过这样的感受吗?”
      苏蔺宜一时语塞。
      “我们是在谈爱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还是在谈婚姻?”
      “这两者,”林初微靠回椅背,声音飘在微醺的空气里,“从来就不是能单独成立的命题啊……至少在我这里是这样……”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爵士乐在背景里低回,烛火晃动,将她们的身影拉长又揉碎在墙上。苏蔺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还是没压住心里的纷乱。
      “结婚是因为爱情,那离婚呢?”
      苏蔺宜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壁,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也像在问这弥漫着酒意与爵士音乐的昏暗空气。“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能在婚姻里迎来白头偕老……离婚,是因为没有爱了吗?”
      她不是向林初微索要答案,更像是在梳理一个困住自己的、无解的谜题。
      林初微转过头,在吧台暧昧的光线下仔细打量她,忽然笑了,带着了然:“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正经地谈‘爱情’。”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洞察的笑意,“老实交代,你这是……有情况了?”
      “我能有什么情况,”苏蔺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不过是看张驰和高涵那样,随口一句感慨。”
      她不知道该如何对林初微开口。
      说没有心动是假的。这段时间的相处,孟远今无声的照拂,只为她一人发的朋友圈,那些来自深夜的电话,还有琉璃台数据事件他为自己做的那些努力……那个一向觉得人生重在体验、来去随心的苏蔺宜,头一次对一段尚未真正开始的关系,感到了迟疑与退却。
      和周凯之的婚姻走到尽头,是因为彼此都没能、或许也从未真正努力走进对方心里。连尝试都寥寥,就草草收场。那么,和孟远今呢?就能保证结局不同吗?
      思绪飘回更早的时候。决定和周凯之离婚那阵,她也曾这样迷茫地问过母亲。母亲王皖当时放下手中的书,语气温和却笃定:“结婚当然是因为有爱,才能走到一起。但蔺宜,爱不是终点,是起点,爱是当初选择一起出发的理由。而能一起走多远,看的是这两条河,能不能彼此容纳、调整流向,最终成为彼此航道的一部分。”
      江若轻。那个名字像一枚细小的刺。据说那是他的初恋,携手走过了近十年。若是不爱,如何能并肩那么久?若是深爱,又怎会最终离散?
      暂且抛开婚姻这沉重的命题不谈,现实还有另一层顾虑。她想起部门聚餐那晚,李羡吾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询问公司对办公室恋情的态度。孟远今的回答公事公办,不失分寸:公司尊重私生活,但前提是不影响专业判断与团队协作。
      道理清晰,边界分明。可如果主角换成他们自己呢?若真走到那一步,在同一个屋檐下,既是并肩作战的同事,又是心意相通的恋人,又该如何自处?那看似清晰的边界,是否还能如他所说的那般稳固?
      林初微还在等她回答,目光里带着关切与探寻。
      苏蔺宜垂下眼,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里面映着酒吧迷离的光点,也映出她眼底那抹罕见的、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迷雾。
      “没什么,”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然,“就是……最近想的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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