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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狭路相逢 唐泽海茵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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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乘着晚风簌簌飘落,在校园的石子路上积成了一层柔软的金毯。千琴鸟怀里抱着刚整理妥当的社团经费申请表,脚步轻快地穿过林荫道,却在图书馆的转角处蓦地顿住——暮色正将一道身影拉得颀长,唐泽海茵就站在那棵最年迈的梧桐树下,淡蓝色长发被风拂得微微扬起,周身萦绕的沉静气质,竟像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你是千琴同学吧?”海茵闻声转过身,唇角绽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温和得不见半分疏离,“常听清清提起你。我是唐泽海茵,刚结束交换生生活回来,或许你对我还有些陌生。”
千琴鸟心头微怔。他分明记得这道身影——前些天在图书馆,他曾从玻璃的反光里,瞥见过这双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几分冰棱的眼睛。
“幸会。”千琴鸟微微欠身,耳坠上的羽毛随着动作轻颤,“唐泽同学的名字,我早有耳闻。”
一片梧桐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落下。唐泽海茵自然地伸出手,接过千琴鸟怀中的部分文件,动作流畅。
“我正要去学生会办公室,不如一起?”他的声音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润又温和,“听说你在统筹各社团的预算,若是有需要,或许我能帮上些忙。”
两人并肩走在渐暗的暮色里,影子被夕阳拉得越来越长。千琴鸟一边走,一边条理清晰地解释预算分配的规则,语气礼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直到指尖划过表格时,他的声音才稍稍顿住,眉头也轻蹙起来。
“这里的数值,似乎有些矛盾。”
海茵凑近查看,发梢几乎要擦过千琴鸟的脸颊。他只扫了一眼,便轻描淡写地指出了问题核心,言语间对学校财务体系的熟稔,却远超普通学生应有的认知——那是一种浸在骨子里的了解。
“说起来,”海茵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添了丝柔软的暖意,“我一直很佩服你,能把这么多琐碎的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不像我……我小时候体质弱,有次在海边玩闹时突然中暑,差点就没了命。”
暮色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浓稠,将两人裹在一片安静里。千琴鸟敏锐地捕捉到最后三个字——太过沉重的表述,与他此刻轻柔的语气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是清清救了我……”海茵的目光飘向远处渐次亮灯的教学楼,语气里染了几分怀念,“我们是青梅竹马,那时我们都还小,她却已经像个小大人似的冷静,不仅立刻叫来了大人,还一路陪着我去医院,守了我好久……从那以后,我就格外依赖她。”
这番话像一片轻羽,落在千琴鸟的心湖,却荡开了层层涟漪。
“所以现在,”海茵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得无懈可击,“看到她那么耀眼夺目,也有很多人愿意帮助她,我真的很开心。尤其是你,千琴同学。”他轻轻拍了拍千琴鸟的肩膀,语气诚恳,“有你在她身边协助,我特别放心——”
千琴鸟指尖抚过耳坠上的羽毛,能感觉到那细弱的震颤。“能帮上虞清会长的忙,是我的荣幸。”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况且,虞清会长一向很照顾大家。”
又一阵风过,枝头最后几片梧桐叶悠悠飘落。海茵的笑容在暮色里变得有些朦胧,像戴着一副精心雕琢的面具,看不清真实的情绪。
“那我就放心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分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还有事要忙,失陪了。”
这句话悬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颗石子缓缓沉入深海,没泛起太多波澜,却在千琴鸟心底压下了一片凉。他望着海茵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秋夜,眼前的男生更让人琢磨不透。
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在石子路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千琴鸟独自站在原地,抬头望向学生会办公室的窗口——那里亮着的灯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暮色彻底四合时,路灯已在街道两侧连成了串。虞清走在中间,海茵在她左侧半步远的位置,步伐从容;右侧的虞忧则绷着脸,像个警惕的护卫,时不时瞪向身旁的海茵。
“运动会开幕式的方案,你看过了吗?”虞清侧头看向海茵,声音里带着工作时特有的专注,连脚步都慢了几分。
海茵微微颔首,淡蓝色长发在晚风中轻扬,掠过肩头:“看过了。只是觉得入场式的流程可以再精简些——每个班级的表演时间太长,反而容易让观众失去耐心。”
“可每个环节都删不得。”虞清轻轻蹙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考量,“各班级为了开幕式,都准备了快一个月了。”
“嗤——”虞忧在一旁发出一声冷笑,红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格外明亮,“大少爷在美国待了一年,倒是把资本家那套‘效率至上’学明白了,就是忘了顾及别人的心血。”
海茵却不恼,反而浅浅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至少我懂得权衡利弊,不像有些人,解决问题只会靠蛮力。”他意有所指地瞥了虞忧一眼,“我还听说,你去年带队时,把体育部的部长都训哭了?”
“那是他们太娇气,一点抗压能力都没有!”虞忧立刻反驳,声音也拔高了些,“哪像你,永远端着那副假惺惺的绅士架子,看着就虚伪。”
“虞忧——”虞清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先转向弟弟,眼神里带了点责备:“你少说两句吧。”又转头看向海茵,语气缓和了些,“你也别故意激他了。”
两人瞬间都闭了嘴。晚风掠过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为这场短暂的争执,配上了一段无奈的背景音。
沉默了片刻,海茵率先让步,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清清,抱歉……是我说话欠妥。不过关于开幕式,我倒有个折中的想法,或许能兼顾效率和大家的心血……”
他一边说,一边配合着虞清的脚步放慢速度。虞清听得认真,偶尔点头附和,指尖还下意识地梳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虞忧虽然依旧板着脸,双手抱在胸前,却也没再打断。
走到虞家门口时,关于运动会的讨论刚好告一段落。沿街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将三人的身影温柔地裹住,驱散了夜的凉意。
“就送到这里吧。”虞清转过身,对海茵说,“方案的细节,我们明天在会上再详细讨论。”
海茵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好。晚安,清清。”
虞忧站在姐姐身后,趁着虞清转身的间隙,对着海茵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威胁的瘆人微笑;可等虞清回头时,他又立刻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仿佛刚才的挑衅从未发生过。
夜风渐渐转凉,拂过街道两旁日渐稀疏的梧桐树梢。一片枯叶打着旋落下,正好落在虞清和海茵之间的空地上,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汽车鸣笛声,为这短暂的告别,添了几分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