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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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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行驶了不远就撞上了树,车身已经开始燃烧了,车里的海啸和段子骞皆是头破血流,海啸一心要跑,他却反手死死抓住海啸。
一下一下地把海啸的脑袋撞向车门。
海啸应该没段子骞伤的重,一脚一脚踹段子骞的脑袋,可是他们依然在车里,前辈们过来需要一段时间,只有我和一个新人在这边,他的方向刚好又被挡住了,而我面对这个情况却不能开枪。
因为海啸居然把段子骞挡在前面。
他像是察觉到我的方位般,居然咧开嘴笑着。我看不懂他在段子骞的耳边说了什么,只能知道在他说完之后,段子骞气急攻心,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又支撑起他。
段子骞猛地打过去,我看的心惊肉跳,生怕他出现什么意外。
火越来越大,我请求开枪,刑侦队长却没有及时回答,段子骞笃定的说开枪。
现在只有击毙海啸,段子骞才能逃脱。
机会不多,时机难找,我已经满头大汗。
这是一个需要运气和实力并存的时刻,错过这个机会,海啸就有可能逃离这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很庆幸我的运气和实力都很好,一枪击中海啸心脏。
看到他倒下的那一刻我心中的那口气终于松了,如释重负。
可是我觉得他死的还是太简单了,为什么他可以死的这么轻松,而何睿却要被折磨成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就应该被放在台子上被自己一片一片削去身上的肉,然后塞到他的嘴里,让他尝尝人渣的味道。
我只恨自己明白一切太晚,如果可以早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原本要起身上前,却在瞄准镜里发现海啸还在紧紧抓着段子骞不松手。
顾不得其他,我立刻飞一般就扑过去,却被赶来的他们拉住,使劲的往外拖,一群人围着自己吵吵嚷嚷,可是自己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就在下一刻车突然爆炸了,瞬间燃起大火,将旁边的草地点燃,火势顺着风迅速蔓延。
这一刻,我人呆愣住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耳鸣,冲也忘了冲,随即就是挣脱所有人往前跑。
身旁人的声音和消防车的声音就像各种一层厚重的雾,自己无法将听到的字,拼凑出真实的含义,脑海中只剩下段子骞三个字。
“师姐!别去!车子马上就要爆炸了!”刑侦队的人拦着我,他叫钟溯是我的师弟,但是毕业之后便没有联系过了。
车子的汽油漏了一地,成了火焰最好的引子,燃烧的烟尘朝着我飘来,呛得人睁不开眼,只觉得头晕目眩,胃里猛的抽搐,竟然硬生生吐出一口血。
我不在意,我只在意如果自己再早点打中海啸段子骞是不是就有更多逃生时间了,我已经没有何睿了,我现在不能连段子骞也失去了。
“段子骞!”
这一次我可以放声大哭,我想过去,被好几个人拦着,我好像看见火里扭曲着的身影。
像是段子骞嘚瑟时,跳起的那个极为滑稽的舞蹈,这次我却只看到了痛苦。
被救护车拉去医院的路上我一路跟随,他大部分皮肉都被烧伤,医生在车上时就已经开始做简单的处理。
只不过伤势太过于严重,他似乎也没什么求生意识。
“段子骞!你不能睡!你醒醒啊坚持一下好不好,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我不敢触碰他,他的浑身上下都被烧伤,我怕他会以为我的触碰而更痛,再加上我的手没消毒,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哥,我们还有家人,你不能把五个人全都留给我。”
“小陈弟弟还靠你呢!”
“段叔叔和阿姨都担心的很,你醒来好不好!”
我心脏太过疼痛,居然捂着心脏晕了过去,耳边声音嘈杂,慢慢的被耳鸣替代,直到失去意识。
迷迷糊糊再次睁眼就只看到段子骞最后一滴眼泪,和自己做着无声的告别。
我又一次亲眼见证死亡,没有奇迹,他是人不是神,如果真的有神的话,让我回到填志愿那天,我拼了命也要阻止他们。我为什么明知道危险还是要让他们来。
如果真的有神,我求求您,求您救他!哪怕子弹穿过咽喉,哪怕灵魂被困地狱,哪怕把我的肉砸烂了碾碎了做成香火,骨头做成供桌我也愿意。
我恨自己赌气,和他错过了那么多年,如果当初我们都愿意低下头,风就不会在那场大雨中被分成三个结局。
“段子骞,不要走,我真的只有你了呜……”
“段子骞你听没听到,哥哥让你照顾我!”
“你还没照顾好我,怎么就找我哥哥去了…”
好讨厌你们,怎么都比我先走……
我趴在他的床边,因为悲伤难以呼吸,话也说不利索。赶来的队员安慰我不要太悲伤,却还是有人忍不住和我一样哭起来。
段子骞作为队长尽职尽责还风趣幽默,自然人缘很好,这里的人虽没有我认识他的时间长,可论情谊的深厚程度,丝毫不弱于我。
我也是前年刚调过来的,据说是段子骞去申请的,一连申请了好几次,领导终于同意。
毕竟我来这里算降职,当初的我基本也是和段子骞平起平坐的程度。
我脑子里一遍遍重复着我们一起的时光,还有那个开玩笑的结拜。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这时候何睿突然说了个不行。
“我们可不能一起死,如果有危险我保护你们,我可以死了你们必须得活着。”
我赶紧呸呸呸:“那可不行,多折寿,我们谁都不能死!”
“就算没有你,我也会保护乔声的!”段子骞那时的口气大的很,少年心气永远不知天高地厚。
结果一语成谶,他们两个居然真的离开了。
灰烬中,段子骞那个很贵的表就剩个表盘了,我拿起来,放在心口。表盘边缘残留着烧焦的皮革碎屑,金属指针在焦黑刻度上永远停在三点十七分。
我蜷缩着用指腹摩挲表盘背面那道划痕,是他替我挡刀时留下的,此刻凸起的疤痕正割着我的掌纹。
远处消防车蓝光在废墟中流转,却照不亮我膝前这片被泪水洇湿的灰烬。
喉咙里翻涌着焦糊的血腥气,每声抽噎都撕扯着烧伤的嗓子。
左手无名指神经质地抽搐,那是段子骞教我拆弹时被电流击中的后遗症。当时他抓着我的手腕呵气,说我这双手可是要握枪的。
现在那些带着滤镜的回忆从表盘裂纹里渗出来,烫得我胸口发颤。
一遍又一遍默念他的名字,我对段子骞的感情不是爱,是亲情,和何睿有些不一样的亲情。
这种感情像是一颗种子,从见面时种下,慢慢的经过时间和经历,和家人的那根藤缠绕不清。
我无力分析这是什么感情了,我好累。
心空了太多,没有什么支撑我继续行动的东西了,活像一副空壳子。
好虚幻好不真实,段子骞在火海被活活烧死,我亲眼目睹。每呼吸一下心脏就痛一下。
都不在了,我该干什么,我该去哪,我原本就是一个特别没有安全感的人。我想象不到未来没有他们的日子,我无法想象夜深人静时,亲眼看着他们离去的记忆回荡在脑海,一遍一遍的将自己折磨着。
我回到市局,又打算去请假,但是我没去,未来的日子里我要带着何睿和段子骞的意志活下去,我要活的更好,起码在未来的一天,上去和他们团聚时我可以和他们说我的好生活。
没错,我又开始执拗了,偏要去做伤害自己的事情让自己得以平静。
让自己忙碌起来,只要没有时间悲伤,就不会被悲伤淹没。
没想到赵局还是把我调走了,调到了我老家本地的派出所,还把段子骞留给我的东西放到我的手里。
“哎,这么多年我看着你们成长,我知道你们的感情好,我也理解他托我把你调走的心情,我想你也理解,你已经亲眼见证了二位挚友的离去了。”
派出所的路上都种满了树,有很多鲜艳的花和喷泉,太阳很大但不热,微风正好。
蝉鸣总是在人最烦躁的季节响起,偏偏它却躲的隐蔽,成群结队的让人拿它们没办法。
我许久都没有体验过这种放松的感觉,路边摊贩的叫卖声,滋啦的炸串声带着香味进入鼻腔,急匆匆骑自行车赶去上课的学生,车都要蹬出火星子了。
或许这些就是我们奋不顾身的意义。
一个和平的世界是需要有人奋不顾身的,这些人前仆后继地去追寻着同一个目标,不论严寒酷暑还是刀山火海,只要有信念我们永远不会放弃。
只不过每当想起他们时,心中难免酸涩。
这封信我特地选在来派出所报道这天才看,因为这是段子骞给我选择的新生,我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看到最后还笑了出来。
我没有资格替他们选择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继承他们的遗志,照顾好自己以及家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