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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风波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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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板栗似乎特别多,李叶家也捡了许多,村里人把板栗带去乡镇卖都卖不上价。
林溪远与李叶一合计,去买栗子糕,赚钱了一人一半。
秋意愈发浓了。连着几日,林溪远都和李叶一起,挎着竹篮走街串巷地叫卖栗子糕。
“卖栗子糕嘞——香甜软糯的栗子糕——”
林溪远的南方腔调在北方乡间格外特别,像山涧清泉敲击卵石。他今日穿了那身淡青色新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眉眼如画。李叶跟在他身旁,时不时帮腔吆喝几声。
“这小哥儿生的真俊,”一户人家的老妇人买了两块栗子糕,忍不住多看了林溪远几眼,“听口音是南边来的?”
林溪远温婉一笑:“是,浔阳人。”
“难怪点心做得这般精巧。”老妇人啧啧称赞,李叶又送了一块,只道好吃再来。
这几日,他们的生意确实不错。林溪远做的栗子糕软糯香甜,价格公道,再加上他模样好、嘴又甜,很得乡民喜爱。就连横涧乡最挑剔的张家老太太,都连着两天买了他的糕点。
然而这般招摇,终究惹来了不必要的注意。
这日晌午,二人刚从乡里富户聚集的街道出了,正准备歇歇脚,就被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小美人儿,卖的什么好东西?给哥哥们尝尝?”为首的疤脸汉子歪着嘴笑,伸手就要掀林溪远篮子上盖的布。
李叶一个箭步挡在林溪远身前:“几位大哥,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
“滚开!”疤脸汉子一把推开李叶,目光贪婪地在林溪远脸上打转,“这小哥儿长得真水灵,陪哥哥们玩玩?”
林溪远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让开,我们要回家了。”
“回家?”另一个瘦高个嬉皮笑脸地凑近,“告诉哥哥你家在哪儿,我们送你回去啊?”
林溪远抿紧嘴唇,拉着李叶就要绕道离开,却被三人团团围住。正当危急时,远处传来几个衙役的吆喝声,那三个地痞这才悻悻让开,却不忘撂下狠话:
“小美人,明天还来啊,哥哥们等着你!”
回月湾村的路上,林溪远一直沉默不语。李叶担忧地看着他:“溪远,明天咱们别去横涧乡了。”
“不行,”林溪远摇头,“已经跟几户人家说好了明天送糕点去。”
他顿了顿,轻声道:“再说,总不能因为几个无赖,就不做生意了,明儿不一定能碰上。”
话虽如此,当晚林溪远却睡得极不安稳。外间,沈知还前日去了县城,说要三天才能回来。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和两个孩子的呼吸声。
次日,林溪远还是如约去了横涧乡。他特意绕开了昨日遇见地痞的那条路,专挑人多的地方走。然而晌午时分,那三个地痞还是找上门来了。
“小美人,躲着哥哥们呢?”疤脸汉子阴阳怪气地笑着,这次他们竟一路尾随到了月湾村村口。
林溪远心下一紧,加快脚步往家走。李叶见状,忙跑去寻村长。
那三个地痞竟大胆地跟到了沈家小院外。此时正值农闲,不少村民都在家中午歇,听见动静纷纷出来查看。
“哟,还挺会挑地方。”疤脸汉子打量着整洁的小院,目光落在正在喂鸡的阿拙和阿愚身上,“这是你的崽?真是看不出来生过孩子了。”
林溪远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强作镇定:“滚开,否则我要喊人了。”
“喊啊!”瘦高个嗤笑,“正好让大家都看看,你这逃妾是怎么背着主家在外头勾搭人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哗然。
“胡说八道!”闻讯赶来的李叶娘第一个站出来,“溪哥儿是沈家的人!”
“就是!”芦花婶也挤到前面,“你们空口白牙就成了逃妾?”
疤脸汉子见村民们都护着林溪远,脸色阴沉下来,双手抱胸:“我说是就是,找的就是这个叫林溪远的逃妾!我怎么只找他不找别人?”
村民们一时面面相觑,可也没有退让。
林溪远脸色惨白,身子微发抖。
“不是的...”他声音发颤,“那是他们诬陷...”
“诬陷?”疤脸汉子狞笑着上前,“那就跟我们回浔阳,到官府面前说清楚!”
眼看那汉子的手就要抓住林溪远,突然一声厉喝从人群外传来:
“谁敢动他!”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风尘仆仆的沈知还大步走来。他显然是匆忙赶回,衣襟上还沾着路上的尘土,腰间佩刀尚未解下,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沈大哥!”林溪远眼中瞬间涌上泪水,一直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沈知还目光扫过那三个地痞,最后落在林溪远苍白的脸上,声音低沉:“别怕。”
疤脸汉子被沈知还的气势震慑,却仍强撑着道:“你是什么人?莫要多管闲事!”
话未说完,沈知还已经动了。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疤脸汉子已经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另外两个地痞见状要跑,却被围观的村民拦住去路。
沈知还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疤脸汉子,脚踩在他胸口,声音冷得结冰:“再说一遍,他是谁?”
疤脸汉子疼得龇牙咧嘴,却仍嘴硬:“逃...逃妾...”
沈知还脚下用力,疤脸汉子顿时惨叫连连。
“他是我沈知还明媒正娶的夫郎,”沈知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有官府户籍为证。你们光天化日强闯民宅,调戏良家,该当何罪?”
这时,村长也闻讯赶来,见状怒道:“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们月湾村撒野!”
村民们群情激愤,纷纷指责那三个地痞。在沈知还冷厉的目光和村民们的声讨中,开始求饶。
最终,那三个地痞在村民的监督下,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月湾村。沈知还并没有报官——他比谁都清楚,有些事,官府未必能公正处理。
村民都走后,小院恢复了宁静。沈知还仔细检查了林溪远,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对不起...”林溪远低声道,“我给你惹麻烦了。”
沈知还看着他微红的眼眶,把人搂紧,语气缓和下来:“不是你的错。”
当晚,沈知还下厨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饭后,林溪远拿出特意留的栗子糕,轻声道:“今天新做的吃吗?”
沈知还接过糕点,咬了一口。栗子的香甜在口中化开,软糯适中,正是记忆中的味道。
“很好吃。”他说。
林溪远突然又开始扁扁嘴红眼框。
沈知远一只大手捂住身旁的阿拙的眼睛,把林溪远笼进怀里:“我在。”
而此时,横涧乡外的官道上,一辆朴素却坚固的马车正在夜色中行驶。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中捏着半块栗子糕。
“这糕点,倒有几分江南的味道。”车内人轻声自语,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若是林溪远在此,定会认出这正是他前日卖给横涧乡张家的栗子糕。只是他永远不会知道,这块经由张家老夫人转赠的糕点,最终会落入何人手中。
车帘落下,马车继续前行,消失在茫茫夜色里。而月湾村中,沈知还在哄今日吓着的林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