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逢尔》春井田

3、哪里才是家 柊少差点破

　　“宋殇你过来！”
　　宋殇深知没什么好事，男人身上浓重的酒味熏得他想吐，他本想当没听见，加快了步子，垂着头径直上楼。一个酒瓶却突然砸了过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淌下，直落在了地上。宋殇一摸，深红粘稠的液体刺得他遍体生寒。
　　父亲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他整个人失了重心摔倒在地，男人恶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唾沫飞溅到他脸上：“我听你妈说你交了个不错的朋友，家里有钱是吧？老子让你帮家里搞点钱行吗？啊？”宋殇听懂了他的意思，红着眼喊出了声：
　　“你他妈的就是个社会败类，垃圾！我是不会和你一样去偷去抢的，你做梦！”
　　一记耳光扇得他耳鸣了，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似乎是男人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说要杀了他吧。宋殇笑了，死了也好，他活得够失败了，够累了，早点结束痛苦也好。
　　一颗石头扔了进来，砸烂了玻璃，也砸醒了宋殇，门外传来喊声：“叔叔，杀人犯法哦，我这可一直在录音呢！”
　　男人一顿，手上掐得更紧了：“哟，还有外援呢？”
　　宋殇快要喘不过气来，抓准时机一脚正中男人要害，痛得他松开了宋殇，宋殇趁机跑了出去。
　　柊菁宸倚着墙打量他，随后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啊兔兔。”
　　出来之后，宋殇一下没了力气，整个人晕倒在柊菁宸怀里。他再睁眼时看到的是洁白的墙壁，他一下就坐了起来，给柊菁宸吓了一跳：“这哪？”
　　“我家”
　　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房间，角落还有电脑，
　　“私人医生刚走，你情绪太激动了，加上本就低血糖，还一天没吃饭是吧？”
　　宋殇点头，柊菁宸拿着削好的苹果递给宋殇：
　　“吃完，今天晚上和我睡，先别回去。”
　　宋殇乖乖吃着苹果，在听到要在柊菁宸家睡的时候他摇头了：
　　“你现在可不能拒绝我，兔兔家的情况我知道了，你今天就算打我一顿也不可以回去。”
　　宋殇也只好作罢，柊菁宸扶着他下床：“去吃晚饭，我妈特别想认识你一下！”宋殇点点头，和他走到了餐厅。柊菁宸家特别大，一眼望不到边，有好几个房间，共有四层，这是宋殇想都不敢想的。坐在了餐桌上，各类食物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柊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殇，一直给他夹菜：
　　“宝贝长得好帅啊！就是瘦了点，多吃点宝贝！”
　　宋殇一瞬间走了神，从小到大妈妈就对他极严格，从来没这么叫过他宝贝，父亲就更别说了，第一次听这么叫他居然是别人的妈妈。宋殇挤出笑脸：“谢谢阿姨。”
　　柊然笑得合不拢嘴：“真有礼貌啊！难怪咱冬冬那么喜欢！”
　　“咳咳！妈！”
　　柊菁宸差点被饭呛死，他妈也真是，什么都敢说！
　　饭后，宋殇到了柊菁宸床上，大床很柔软，宋殇坐的位置都深深陷下去一块，过了一会儿柊菁宸神神秘秘地上来了，他抓着宋殇的手，坏笑着：
　　“想不想看我的电脑，兔兔，我的电脑里面又能有什么……”

　　…..
　　“片！我珍藏的重口gay片！要钱的呢！”
　　宋殇哑然失声，主要是柊菁宸真敢放，两个赤裸的男人赫然出现在屏幕上，宋殇看着看着就低下了头，脸红得滴血，真是一个敢放一个敢看。看了一半宋殇实在不行了，躺到了床上：“我困了，我睡了！”说完一把将自己蒙进了被窝。柊菁宸合上笔记本电脑，心里思绪飞舞：“我睡哪？”
　　“挤挤吧！”
　　床挺大，主要是他们是面对面的。宋殇闭上眼睛时显得特别乖，一动不动发丝贴在脸上，柊菁宸总感觉身上燥热得紧，他贴得很近，柊菁宸鼻腔里满是宋殇的气息，他使劲地嗅，真的很迷人，宋殇总是让人有种想占有的欲望，他那张脸显得格外恬静好看，没有任何表情，睫毛舒展着，柊菁宸咽了口水。他忽然清醒了过来，自己他妈究竟在想什么，是嫌宋殇不够惨吗？他这样不是把宋殇往绝路上逼吗？想了想，柊菁宸爬起来冲了个冷水澡，冰凉的水打在身上，也把他心里那点想法浇灭了，还好！
　　这一晚宋殇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失眠也没有做噩梦，他还和柊菁宸一起起了床去了学校，好像真的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宋殇坐在位置上发呆，柊菁宸捏了捏他的脸蛋，手感特好，宋殇皱眉向后躲开：“干什么啊！”
　　“兔兔怎么了呀？”
　　宋殇轻颤：“好好学习！”
　　柊菁宸闷闷地“嗯”了一声，宋殇覆上微微愈合的伤，想着自己这段时间真是好过太多了，快要忘了自己究竟在怎么样一个环境之中。他本就身处黑暗，即便是有光明出现，那也是短暂的。曾经也有人来帮他，但那是抓不住的，宋殇只能看着光聚集在他身边却又悄然散去，一遍比一遍更绝望
　　放学到家，家里的碎玻璃片堆了一晚上，根本没有人来清理，宋殇苦笑着动手将他扫干净，家里安静，没人嘛？
　　罢了，他也不想和家人有更多交集。扫完地后，他就着冷硬的馒头一口一口地啃着，泪水止不住地落，他也很羡慕柊菁宸啊！
　　这时，宋殇听到房间里传出奇怪的声音，他奔上楼，母亲正坐在他房间里，宋殇的衣服散落一地，书桌上也是一团糟。
　　女人看见宋殇回来也毫无愧疚，只是笑着拉住他的手：
　　“爸爸又输钱了，妈直是看看你这里有钱没，我寻思你那个朋友会给你的吧！再不济，宋殇你去主动取悦他一下吧？”
　　宋殇无动于衷，他妈的意思是想卖了他，宋殇颤抖着问母亲：
　　“如果我拒绝，不想干这种丢脸的事呢？”
　　女人态度强硬起来：“宋殇啊！你是妈的乖儿子，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出点力咋了？”
　　宋殇垂下头：“您要是这么想还不如我直接挂个牌下海呢。”
　　“你怎么和妈妈说话呢！”
　　宋殇第一次反抗，他扯着女人的衣服把人推了出去：“我想静一下行吗？”
　　房间回归平静，宋殇无力地倚着墙滑落在地上，他好像又看见童年的自己，小时候母亲最常说的话就是：“你就是个意外，没有你我会过得特别幸福！”
　　这种话他从小听到大，在心里种下了“自己不该存在”的种子。
　　再长大一点，六年级时同学个个身强体壮，宋殇自然是被欺负的那个，身型瘦弱的他常被人堵着打，他哭着回家和母亲说，换来的却是：
　　“人家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呢！”
　　初二，同学们都有各样的球鞋，他只能就着一双鞋天天穿。高中，他自己开始赚钱高一。
　　那个暑假，宋殇攒够了钱，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逃出来了。可在他上学时，父亲拿走了他所有的钱，等他再去看时已经一分不剩，这也是在深刻地提醒他：自己一辈子只能烂在这里！
　　宋殇放下刀，白皙的手臂血肉模糊，他轻轻抚摸勿忘我的花瓣，鲜血顺着淌了上去，那朵花瓣飘落在宋殇手心，似在给予他回应，宋殇怔住了，茫然无措，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家中一切都很反胃、很窒息。
　　宋殇跌跌撞撞地出了门，不顾母亲的劝阻。
　　柊菁宸？
　　宋殇觉得自己并无资格与他交往，泪流干了，宋殇一个人坐在江边，即便是夏天跳下去也会冷吧。他扶着栏杆跃跃欲试。
　　突然，一只手将宋殇拉入了怀里，紧紧搂着他：
　　“没事了没事了兔兔，我们回家吧，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不是你该承受的。”
　　宋殇哭着去拍柊菁宸的手：
　　“我求你了，能不能别来管我，我真的不值得的！”
　　柊菁宸扶着宋殇的肩，想说出那句话，却卡在了喉咙里迟迟发不出声，他也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伸手去擦宋殇的眼泪。宋殇哭得喘不上气，被柊菁宸抱上了车带回了家。
　　模糊中，宋殇看见一大片黑暗，不断向他袭来，吞噬了周身一切事情，柊菁宸伸出一只手冲着他微笑，半边脸却也有些模糊不清，不断消逝，宋殇拼命伸去抓，捏住了柊菁宸的掌心。柊菁宸挂着黑眼圈努力向他咧嘴笑：
　　“兔兔你醒了啊！”
　　宋殇坐起来：“现在几点了？”
　　柊菁宸打了个哈欠：“早上七点，昨天你哭晕了吧好像，我倒是第一次这么喜欢哭的男孩子，叫你兔兔果然没错。”
　　宋殇撅着嘴下床：“要上学去吧！”
　　一起身，下半身却是裸体，宋殇有那么一瞬间死掉了：“柊菁宸你干嘛了？！”
　　柊菁宸心虚地直眨眼：
　　“你晚上睡觉一直乱动，全身冒汗，我就稍微给你擦了一下，没干别的，白倒是挺白，就是瘦了点……”
　　宋殇重新爬回被窝：“那怎么办？我衣服呢？”
　　“洗了，穿我的！”
　　……
　　其实柊菁宸没有告诉宋殇的是：他一眼就看到了宋殇手上的、身上的伤。
　　他第一个想法是自己真没用，连喜欢的人都保护不好，如果自己再多关心关心宋殇，再多给他一点爱，会不会好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