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逢尔》春井田

2、道歉 少爷真不会

　　第二天，柊菁宸再次看到宋殇，他套了件外套，眼下是黑眼圈，眼睛有点肿，更无神了。像是一夜没合眼，又像是刚从一场沉得拔不出来的梦里醒过来。
　　柊菁宸傻了，自己昨天是不是过分了点，那他也不用大夏天穿个外套折磨自己吧？
　　整整一节课，柊菁宸坐立难安，指尖被他咬得发白，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宋殇眼下乌青、眼神空洞的样子。思来想去，没有别的弯弯绕绕，最后干脆拍板定了唯一一个解法——道歉。
　　下课铃一响，柊菁宸便坚定地向宋殇走去，却被林楠揪了回来：“我发现兄弟你真是疯了吧！人家明摆着不喜欢你啊！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你了，我说你就别去了吧！啊？咱直是不会有结果的！”柊菁宸挣脱林楠后继续向宋殇走去，耳边有林楠绝望的喊叫：“兄弟啊！你不能强上啊！”

　　宋殇见他又来了，害怕地用胳膊挡住脸，声音发颤：“我真不知道哪里惹你了，放过我吧！求你了！”
　　“对不起”……空气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凝固了，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大家的目光几乎全都看了过来，又是这种感觉……宋殇感觉自己要死在原地了，柊菁宸就又逼近他了！他拼命摇头：“没事没事……”柊菁宸沉浸在道歉成功的喜悦中，笑嘻嘻地坐在人家桌子上，一转头就对上了宋殇怨恨的眼神，柊菁宸吓得一下从桌子上摔了下来，宋殇却又低下了头，声调又软回了昨天那样子：“你能不能放过我？别再整我了。”
　　柊菁宸甩甩手：“你是什么大人物，认识一下都不行？”宋殇不想理他了，转头坐回了位置上。
　　柊菁宸倒是认为宋殇原谅他了，可他刚转头想找林楠时，视线猝不及防撞进宋殇眼底沉沉的怨恨里，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点原谅的意思。

　　临近放学，天色逐渐阴沉下来，柊菁宸竟是直接撑着伞跟着宋殇跑了路。天空电闪雷鸣，是要下雨的前兆，宋殇干脆回头喊：“要下雨了，你快回去！”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下。柊菁宸：“我靠！你他妈乌鸦嘴啊！”两人赶紧找处屋檐躲下，柊菁宸发丝微湿，平白生出一股痞气来，宋殇则是躲得远远的。
　　柊菁宸一边甩着头上的水滴，看向宋殇：“你家住哪？”宋殇一怔：“附近。”柊菁宸挑眉：“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要不带我去你家？”宋殇警觉地望着柊菁宸，心想绝对不能领回去，妈妈一定会爆发的。他垂着头，用手接住一颗雨点：“柊大少爷，据我所知，你的最新款手机此时正躺在你的书包里，你完全可以给你司机打电话。”柊菁宸微愣，抬头望了他一眼，这是宋殇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这是难得有一句有温度的话，不过带着讽刺意味的。
　　柊菁宸摇头：“我不管，我是为了你淋雨的，你可不能赶我走。”宋殇咬着唇，一脸不情愿，却还是没说话。少爷见到他家的环境说不定就不会缠着他的呢！宋殇心一横：“走吧！这可是你说的！”柊菁宸满意地笑着跟他跑了起来。
　　宋殇领着他往漆黑的小巷子里走，走了，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巷子破烂不堪，周围嘈杂的很，细听还有打孩子的声音，听着小姑娘凄凉的哭声，柊菁宸忍不住看了宋殇一眼，宋殇见得多，早麻木了，只管埋头往前走。
　　柊菁宸犹豫了，“不看看嘛？”宋殇没作声，柊菁宸自己去了，宋殇微微一笑，心中默数…
　　“我管孩子关你屁事？”
　　“这样打会出事的，她才多大！”
　　“你这么懂你养啊！”
　　小女孩被推搡着进了柊菁宸怀里，他们都有点不知所措，男人摔了们，小孩反应过来后哭喊着拍门“爸爸！爸爸我错了！”柊菁宸想去拉小孩，被躲开了“别碰我！我想回家…”
　　宋殇这才作声“看吧，没用”
　　柊菁宸安静了一瞬“我觉得自己能帮她”
　　“你想多了，这不是人住的地方”
　　柊菁宸没听懂，宋殇懒得解释了，径直走了，柊菁宸也跟了上去，刚刚所见之景刷新了柊菁宸的三观，他身在阳光之下，极少可以见过这样的事，这地方像地狱一样。宋殇苦涩地笑笑，还是带着柊菁宸到了家门口。随着铁门沉重刺耳的“吱呀”声，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柊菁宸狠狠蹙眉，捂住了鼻子。宋殇脚步很轻，似乎不想让人发现他回来了一样，倒是柊菁宸，大踏步进了门：“你妈呢？”这话听起来特别不礼貌，宋殇摸了摸鼻子：“我不知道。”“那你爸……”话还没说完，一个苍老的女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看向柊菁宸的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打量，看得柊菁宸有点不自然，但礼貌还是要的。
　　“阿姨好，我是宋殇同学，外面下雨了，在你们家坐一会儿行吗？”
　　宋殇则是一言不发，他怕得颤抖。女人直勾勾看着柊菁宸，点点头：“好，去他房间玩吧。”柊菁宸被看得发毛，这个家给他的感觉就是阴森怪异，简直都不像一个家。出乎意料的是宋殇房间里倒挺干净整洁，窗台上甚至还有一盆养得十分漂亮的勿忘我，一抹淡淡的阳光照进来，蓝紫色花瓣清雅恬淡，柊菁宸有点意外，大大咧咧地抱着花坐到了宋殇床上，手指轻轻摩挲花瓣：“都这样了你还能把花养得这么好。
　　宋殇有些慌，一把夺过来：
　　“还给我！谁让你动它了！”
　　柊菁宸倒没料到这人劲还挺大，摆摆手：
　　“又没给你摔了，怕什么！”
　　门外传来母亲冷冰冰的提醒：“宋殇，和朋友说话的礼貌呢？”宋殇手一抖，柊菁宸飞快地按住了花，宋殇立马低下头：“对不起，我错了！”回应他的是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离开了。柊菁宸咽了口水：“你妈是鬼来的吧！”宋殇只是从他手里接过花，不再多说什么，柊菁宸倒对这人的兴趣暴增，他突然凑到宋殇耳边，轻笑着问了一句：“兔兔，看过片吗？”
　　宋殇脸色一红，首先是觉得这问题也太没边界感了吧！其次，兔兔是什么鬼称呼。宋殇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柊菁宸见他脸红了，越发觉得有意思了：
　　“我只是问一下，兔兔你脸红什么？莫不是……有画面了？”
　　宋殇回以沉默，在他看来柊菁宸这家伙，才更像鬼一点吧！柊菁宸看着窗外：“雨停了，我也要走了，明天见兔兔。”宋殇飞快地向外望了一眼，然后扯住了柊菁宸的衣服，语气几乎恳求：“能等会儿吗？”
　　柊菁宸有点疑惑：
　　“怎么？舍不得我？”
　　“……你走吧！”
　　柊菁宸单手抄着包上了自行车，潇洒地和宋殇挥手告别：“现在……回去吗？”宋殇腿都软了，他这所谓的妈会怎么对他？让他自己扇自己耳光，等着被折磨，还是跪一晚上，或者两天不给饭吃？这些他都体验过很多次了，犯一点小错就都会被惩罚的……宋殇走进家门，卑微地跪在客厅中央，等待着母亲的“审判”。母亲走到他面前时已是泪流满面，女人哑着嗓子号哭，回荡在客厅里：“我养你这么辛苦，你居然还处处结交不三不四的朋友，现在倒好，都敢带回来了！”她越说越激动，竟动手往自己脸上掴去，宋殇没什么表情，见怪不怪了，无意义的道德绑架，还不如直接打他一顿来得痛快。他装模作样地劝了几句后也开始动手扇自己，渐渐地，女人的号哭声停了，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客厅，宋殇鼻腔有血溢出，他不想管了，现在不能停。
　　宋殇也不知道打了多久，他的脸颊似乎肿了，手也麻了。片刻沉寂后，宋殇压着声音道：“对不起妈，我再也不会了。”女人满意地笑了笑，仿佛方才大哭的不是她一般，她扯起地上的宋殇，宋殇腿还麻麻的，又摔在地上，她可管不着自顾自地念叨：“这才是我的乖儿子，妈妈爱你，你永远不能离开妈妈！”宋殇点头，起身想回房间
　　母亲的教育真成功啊
　　宋殇无力地倒在床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和鼻血混在一起，他想：那么美好的柊菁宸怎么能和自己这种人做朋友呢？
　　另一边柊菁宸也回去了，妈妈坐在沙发上等了许久，回家就给了他一个大拥抱：“儿子，你妈我今天抢到我老公的演唱会门票了！”柊菁宸皱眉，“我觉得也就那样”柊然瞪了他一眼。柊菁宸坐直，郑重地对柊然道：“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柊然眼睛刷地一下亮了：“你挺行啊，多大，好看吗？成绩咋样？温不温柔？”佟菁辰眨眨眼：“好看，成绩好，温柔，除了性别之外其他倒都挺贴合他妈的，您的理想型啊，不过……男的。”柊然一下摔在了地上捂着心脏：“不！我儿子是gay啊！你怎么是gay啊？不！”
　　第二天宋殇戴着口罩，柊菁宸将一瓶热牛奶放在了他桌上：“喝吧兔兔。”宋殇看了一眼就推开了，然后安静地拿了本书开始看，把柊菁宸当空气了。林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算是佩服宋殇！”柊菁宸也不泄气，蹲在了他脚边扯他校服裤腿：“兔兔怎么不理我了？”他偶然间望到了宋殇红肿的脸颊，眉头一皱：“你让人打了？谁干的？”那架势，似乎下一秒就要干仗了。宋殇这才抬眼瞪他：“你别管，以后别接近我，我不想和你交朋友！”柊菁宸呆住了，站起身，声音委屈极了：“哦，我知道了。”一直到放学，他竟都没有再找宋殇一次。宋殇一时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说不来就不来啊！他一个人落寞地回了家。
　　进门，父亲回来了，看样子又是赌输了，家里被砸得稀烂，母亲躺在地上大声哭喊着，宋殇看了一眼就想关上门逃出去，但他还是被父亲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