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男主正在重启中》凤弦墨

33、信使

　　铁脊镇坐落在一片半废弃的露天矿区边缘，房屋大多由矿工宿舍改建，外墙覆盖着常年不散的红色矿尘。

　　沈青抵达时已是黄昏，她没有直接去约定的接头点“旧零件回收”铺子，而是先绕到镇子西侧的高处，用沿路淘来的简易观测镜远远观察。

　　铺子门关着，门口的煤渣路上有两道新鲜的车辙印，比寻常货运车更宽、更深。屋檐下挂着的风向袋，那是她和老余约定的暗号。

　　沈青心头一紧，她迅速收起观测镜，借着渐浓的暮色和矿堆的阴影，潜入镇子边缘一片低矮的窝棚区。这里住的都是最底层的矿工家属，信息闭塞，但也因此成了最隐蔽的藏身所。

　　她在第三排窝棚最里侧的木门上，找到了老余留下的第二重暗号：门框上钉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齿轮，内圈刻痕指向东南方四十五度角，指向矿坑深处的废弃水泵站。

　　水泵站早已干涸，巨大的金属管道像巨兽的肋骨，半埋在坍塌的矿渣中。沈青在最大的一根横向管道内找到了蜷缩在阴影里的两个年轻信使，一男一女，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满是惊惶和疲惫。

　　“沈姐姐！”女孩阿苗看见她，眼圈瞬间红了，“小石头被他们抓走了……还有、还有三篓子‘药’，全被截了！”

　　男孩阿树咬着嘴唇，拳头攥得死紧：“我们刚到铁脊镇外的小桥，就被虹盟的巡逻队伏击了。他们好像知道我们的路线……小石头为了掩护我们，故意往反方向跑，引开了大半人……”

　　“巡逻队有多少人？装备如何？关人的据点在哪儿？”沈青的声音很稳，一边问，一边从背篓里取出水囊和干粮递给他们。

　　“至少八个人，都穿着标准巡逻制服，带神经步枪，有一辆轻型装甲车。”阿树接过水猛灌了几口，稍微镇定下来，“他们没往镇上的驻防所去，而是押着小石头往北边老矿道方向去了。我跟了一段，看见他们进了一个有虹盟标记的半地下仓库，以前是矿区的炸药库。”

　　沈青展开随身携带的简图。老矿道区域地形复杂，岔路众多，而且因为早年瓦斯泄漏事故频发，大部分区域已被封禁，少有居民靠近，确实是设立临时据点的好地方。

　　“你们留在这里，保持警戒，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立刻按备用路线撤回锈谷，找老余。”沈青快速交代，“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要出来。”

　　“沈姐姐，你要一个人去？”阿苗抓住她的衣袖，手在抖，“太危险了……”

　　“我一个人目标小。”沈青拍拍她的手，“而且，他们抓人截货，却不立刻上报或转移，反而留在本地据点……多半是想钓鱼，等更多‘同伙’上钩。我得在他们把饵吞下去之前，把鱼钩掰断。”

　　夜色完全降临时，沈青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滑入矿道区交错的阴影中。

　　废弃炸药库的外墙斑驳脱落，但新加装的合金门和门两侧微弱的扫描蓝光显示，这里已被改造为临时据点。沈青趴在远处一堆废矿石后面，透过观测镜仔细观察。

　　门口有两个守卫，抱着步枪，看似松懈地靠在墙上，但他们的站姿和视线扫掠范围显示出受过正规训练。仓库侧面高处有一个观察哨，隐约能看见狙击步枪的反光。

　　硬闯不可能。

　　她悄然后退，绕向仓库后方。记得铁渣门的震长老曾说过，一般老炸药库为了防爆，后方会有隐蔽的通风管道和排水渠，直通地下储藏区。

　　果然，在一丛枯死的藤蔓后面，她找到了半人高的方形排水口，锈蚀的铁栅栏用四颗螺栓固定，其中一颗已经松动。沈青从工具袋里取出微型扳手，无声地拧开螺栓，小心移开栅栏，钻了进去。

　　管道内弥漫着陈年的霉味和机油味。她猫着腰，凭感觉向前摸索。大约二十米后，前方传来模糊的人声和灯光。

　　通风口尽头是一道铁丝网隔栅，透过网眼，能看到下方是一个临时拘押室。一个少年被反绑双手坐在墙角，应该就是小石头。

　　拘押室外是仓库的主空间，几个虹盟巡逻队员正围着一张折叠桌吃饭，桌上摊着一些从截获物资里翻出来的“夹带品”。

　　“头儿，这上面写的什么‘伦理锁’、‘火种’……真像那么回事。”一个年轻队员拿起一块金属片，对着灯光眯眼看，“说咱们装的接口缺个东西，用久了会变傻？”

　　被称作“头儿”的是个三十来岁、脸颊有刀疤的男人，他嚼着能量棒，含糊道：“激进派上头传下来的话，说是灰域那帮遗老遗少编的谣言，扰乱军心。别瞎琢磨。”

　　“可我老家隔壁巷子的王哥……”另一个声音低了些，“前阵子被选去‘升级’了，回来是厉害了不少，但……看着人的眼神直勾勾的，叫他名字好几声才应。我娘说，像丢了魂。”

　　桌上安静了一瞬。

　　刀疤头儿把能量棒包装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哪那么多废话。咱们的任务就是抓散布谣言的人，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的，轮不到咱们操心。”

　　“头儿，”年轻队员犹豫了一下，“我昨天去总部送报告，听见技术部两个人在走廊小声吵……好像说，北边新大陆那边，也闹出过类似的事，整个城的人接了‘完美同步系统’，后来全成了只会听命令的活偶，系统一崩溃，人跟着成片死……”

　　“闭嘴！”刀疤头儿猛地拍桌子，“你想被关禁闭是不是？上头的事，是你能听的？”

　　年轻队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通风管道里，沈青屏住呼吸，这些低级巡逻员没有获得神经接口资格，倒是让她知道了不少新消息。

　　新大陆……其他大陆也发生过类似灾难？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秦锐所推动的，或许不仅仅是对恒岛的野心，而是某种……更庞大、更危险的复刻。

　　她必须尽快救出小石头，然后把这个信息带回去。

　　拘押室的门没锁，只是虚掩着。守卫的注意力都在吃饭和聊天上。沈青估算着距离和角度，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枚特制的烟雾弹，里面混入了少量从锈谷沼泽收集的致幻孢子，剂量不大，但足以让人短时间内意识恍惚。

　　她轻轻拉开烟雾弹的保险，从通风口精准地滚落到拘押室门外的角落。

　　嗤——

　　细微的声响被谈话声掩盖。几秒后，淡紫色的烟雾悄然弥漫开来。

　　“什么味儿？”一个守卫抽了抽鼻子。

　　“好像……有点香？”另一个话音未落，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不对！捂住口——”刀疤头儿反应最快，但已经迟了。他和几名队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试图去抓武器，却像喝醉了酒般脚步踉跄。

　　沈青如同鬼魅般从通风口滑下，落地无声。她直奔拘押室，用短匕割断小石头手腕上的束缚带。

　　“沈、沈姐……”小石头又惊又喜。

　　“别出声，跟我走。”沈青扶起他，瞥了一眼那些在原地打转、喃喃自语的巡逻队员。她没有下杀手，这些人和她无冤无仇，也许只是奉命行事，也许内心早已惶恐。

　　经过折叠桌时，她快速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除了被截获的“夹带品”，还有几份内部通讯记录。她迅速抽出最上面一张，塞进怀里。

　　然后，她从腰间解下一枚备用的、刻着火种故事的青铜齿轮，将它压在那些“谣言”证据之上。

　　接着，她用刀疤头儿掉落的笔，在旁边一张空白记录纸的角落，快速写下几个字：

　　“火种已激活，伦理锁即将重启。——灰域信使”

　　字迹潦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宣告意味。

　　做完这一切，她搀扶着小石头，迅速从来时的排水管道撤离。

　　回到水泵站时，阿树和阿苗正急得团团转，看到两人安全返回，差点哭出来。沈青来不及多解释，立刻带着三人转移，一直撤到矿区外围一处早已废弃的探矿工人小屋，才稍微停下喘口气。

　　小石头喝了水，缓过劲来，心有余悸地讲述被捕经过。沈青则借着月光，展开那张顺来的通讯记录。

　　记录很简短，是虹盟某中层军官发给铁脊镇巡逻队的加密指令，要求“严密监控灰域信使活动，重点截获涉及‘火种’、‘伦理’、‘失神案真相’的传播物”，并特别注明：“若遇抵抗，可当场镇压。此为‘净化行动’前置阶段，确保舆论场洁净。”

　　“净化行动……”沈青轻声重复这个词，背后升起寒意。秦锐已经不满足于慢慢渗透，他要开始清剿了。

　　“沈姐姐，”阿苗小声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铁脊镇的线断了，货也没了……”

　　“线没断。”沈青收起记录，看向三个年轻人，“你们今晚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就是最好的‘故事’。回锈谷，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巡逻队怎么截货、怎么抓人、他们自己人怎么害怕变成‘失神者’，告诉每一个你们信得过的人。不用刻在金属上，就用人嘴，用耳朵，一传十，十传百。”

　　她顿了顿，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他们越是想捂住我们的嘴，我们越要大声说。他们抓了一个信使，就会有十个、一百个信使站起来。”

　　三个年轻人看着她，眼里的惊惶渐渐被一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

　　“那沈姐姐你呢？”

　　“我去下一个地方。”沈青背起几乎空了的背篓，里面只剩下最后一点物资和那本沉重的笔记，“‘火种已激活’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他们耳朵里了。秦锐会乱，激进派内部会猜疑。我要趁乱，把火烧得更旺些。”

　　她推开门，外面是沉沉的夜，但东方天际，已有第一缕极其微弱的灰白，挣扎着要从黑暗中挣脱出来。

　　远处，铁脊镇方向隐约传来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和喧哗声，据点里的巡逻队员应该已经清醒，发现了桌上的“留言”。

　　恐慌会像滴入水面的墨，一点点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