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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独奏者 3V3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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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也算得上春意盎然,只是春日末尾,夏日未至。四月介于冰冷与温暖之间,总显得有些尴尬。
山坡上冒出几点青绿,稀疏而不成群,却总比冬日里寒冰堆积的荒芜要好上几分。
日向早早地来到了体育馆,在半路上遇见了昨日里那个堪称霸道的影山飞雄。两人一见面就似乎成了全凭本能行动的愚者,对视三秒什么也没有说,却都默契地认定对方的眼睛里头写明了「挑衅」两个字。
不知道谁先加快了脚步向前跑去,某种莫名的胜负欲上来后,另一个也急匆匆的跟上去。
不约而同地觉得「没有跑就输给他了」。
等他们推推搡搡气喘吁吁的到了排球馆,冰冷的大门公正无私的被锁着,像昨日夜里一般依旧不为他们而敞开。
像是带着嘲讽地笑话这两个热血笨蛋。
总是被称为天才的两人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互相看了一眼,却又都匆匆扭过头去。
带着些寒意的风吹过了这片土地,春芽也显得僵硬而黯淡。
——直到田中摇着钥匙笑盈盈地朝他们走过来。
日向似乎真的是个天然的捧场王,当影山回过神来,橘子头的小个子已经跟在田中身后大声地叫起了前辈。
昨日还凶神恶煞的田中此刻被哄得飘飘然,拿着钥匙给他们开了门,影山亦不甘示弱,也跟着喊起来。
于是“田中前辈”的呼唤声此起彼伏,田中放声笑起来——报纸上「球场上的王者」和来自city的「奇迹的世代」都跟在自己身后喊前辈,对于刚刚升上二年级的新任前辈来讲的确是一件很值得兴奋的事情。
他刚想大喊一声“呦西”,回头看时,身后的两个人已经为了抢先进入排球馆而在门口争执
“田中前辈已经先进去了,所以你怎样都不可以算是第一个进去的吧,白痴。”
“既然你明白这件事情那就让开啊。”
“蛤?凭什么是我让开?”
泽村昨天晚上还充满期望地说如若这两个天才发生碰撞,双剑合壁发动组合进攻,乌野就会有爆发性的进化。
理论上很有道理,泽村生动的描述也的确很振奋人心。田中原本在心中已经谦虚地「暂且让他们两个小子先大放异彩好啦」,可回头看见这番幼稚而充满争端的举动,向来对一切保持乐观的他对这件事情还是乐观不起来。
最终不知道是谁趁着空子先钻了进来被另一个人骂了一句「狡猾」,还是田中搬出了泽村以至于牢牢镇住二人。他们三个在训练前的空隙疯狂地使用着排球馆,后来又将「保证不会告诉大地」的菅原拉入了伙。
只是日向和影山依旧是各练各的,几乎整场训练都避免着交流。尽管他们将作为队友和其他两个一年级生3V3。
影山主要和田中练习着扣球,日向则和菅原在另一个角落练习着接球。
倒也不能说日向的接球和防守差到「很烂」的程度,顶多是与进攻得分相比可以被称为薄弱项。日向也曾在看到影山托给田中的球,于是颇有些别扭地主动表示希望影山可以托一个球给他试试。
菅原和田中对视一眼,刚刚想握拳以庆祝两人终于开始配合,但影山面色阴沉地看了日向半天,直到日向因为看到影山托球时被震撼出的热情完全消退后:
“……不行。”
直接了当。
日向呆愣愣地僵了半天,旁边的菅原和田中也露出一个大大的不可置信。直到日向率先反应过来跳起来:“为什么啊?小气鬼!”,田中也站在他身后将手做成喇叭状连忙咐和两声“就是就是”。
排球馆内的气氛变得格外沉默,压抑的乌云遮住太阳,亦遮住洁白的飞鸟与生机勃勃的绿叶。
“二传和扣球进攻都是建立在接球的基础上,如果连球都接不起来,就不要说扣球了。”影山深吸一口气,留给他一个背影,到球场的另一端去捡球,“认为「接球是微不足道的事」,或是以糊弄、高傲的想法对待排球,我不认为这样轻浮的你能给「获胜」带来任何帮助。我也不能接受你这样随随便便打比赛的态度。”
“在周六的三对三的比赛中,我也会尽量把球都传给田中学长的。”
咚。
糅杂交错在一起的网带来绝望的热潮,日向感觉手臂又经历了一次挥空的无力。
这或许是他第二次被队内的二传手放弃。
依旧站在这一方场地,回头望去,身后还是空无一人,面前也还是二传手孤独的、沉默的背影。
“啊!时间也差不多了,收拾场地吧。”
“诶诶诶?糟糕,大地他们快来了!”
耳边是学长们急匆匆的声音,身躯像是空壳一般机械的和人潮一起运动着,周围的环境变得无比陌生,却又莫名熟悉。
只不过是没有那一场阴沉的淅淅沥沥的小雨。
日向没有说话,影山也没有说话。他们向同一个方向的教学楼走去,但相隔数十米,又在岔路口无言分离。
教室内的少男少女们叽叽喳喳的商量着下课了要喝什么口味的饮料,日向难得没有加入人群。
怀中抱着的是一颗黯然的已经有些破旧了的排球,尽管被主人擦的干干净净的,却难免透露出本身的灰白。
日向想,如果绿间在这里一定会告诉他,今日的「晨间占卜」对他没那么友好,让他好好尽人事。
不过他倒是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些就是了。
通常会被所谓的「厄运」吓得蹦起来,却又立马将「尽人事」的忠告抛之脑后。
。
周五的晚上影山找到了一块学校的空地。
他们这周几乎没怎么正面配合过。日向第一次觉得黄濑曾经强调过的「初印象」似乎真的很神奇。在此之前,他一直将其定义为黄濑用来吸引女孩子们的说辞。
——例如影山对日向「轻浮」的初印象就一直保留到了现在,并且现在依旧耿耿于怀。
日向倒也没有想过主动找他解释些什么。毕竟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帝光多的是「独裁的王者」,通常与这些家伙交流起来非常费劲,纠缠起来对双方也从来都没有什么所谓好结果。
「烈女怕缠郎」对他们这些人并不适用。
直到比赛的前一天晚上,影山似乎终于意识到尽管非常不愿意他们明天也不得不合作起来。于是趁着比赛前夜的空子,不情不愿地赶紧试着打几次配合。
夜里光线很暗,看不清球路。
蓝白相间的排球飞过羽毛球网。他们练了几次扣球,日向每次都狠狠将球扣下,叫影山觉得没什么好练的。后来又转而练接球。
但低气压的王者莫名感到烦躁,将球高高拍出去——
未等日向接住,一只手在高空中轻而易举地截住了球。
“哟——还真在外头练习呀!”
说话的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黄色头发的戴着眼镜的人,气质有些像绿间,日向想。
不过看起来要比绿间稚嫩一些,应当也不是沉迷于吉祥物的类型。
最重要的是,手指上没有缠着奇怪的绷带。
不过青峰之前也吐槽过他,似乎在他的眼里所有「戴眼镜的人」或所有「长着鸡冠头的人」在他口中都非常相似。
“所以,你们就是在入部的第一天挑起事端的那两个一年级新生吗?”眼镜那张冷峻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北川第一的影山飞雄,还有东京来的「奇迹的世代」吗。话说你们这种精英,怎么跑到这种乡下小地方来了呢?”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墨绿色头发,脸上长着些雀斑,也跟着笑着:“只穿T恤吗?看起来好冷。”
影山似乎对「精英」之类的称呼格外在意,他向前走了一步,走到日向身后,皱了皱眉头,一脸不爽地盯着那个眼镜:“啊?”
个子很高但不算强壮,年龄作风看起来,似乎也与前辈们相比显得年轻许多,之前也没有在排球馆内见到过「这么大只的家伙」。
日向突然明白过来这二人应该也是准备入部的「其他一年级新生」,一想到明天的比赛,打了鸡血似地跳起来,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我们明天,绝对不会输给你们的!”
高个子的眼镜撇了他一眼,似乎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吵吵嚷嚷转移了注意,收拢笑容,与他对视几秒:“哦,是吗?”
“我是不清楚这场比赛对你们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对我来说,这就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比赛而已。输赢我都无所谓,如果你们不赢不行的话……那要不要,我给你们放水呢?”
如此高傲的话倒不少见,日向只是有些惊异于他无所谓的态度。
后来他慢一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帝光。
尽管有影山这种帝光式对于「最终的胜利」格外执着的人,但也被允许有「无所谓胜败」的存在。
日向罕见地觉得这似乎不全是坏事,但影山满满的不爽已经全部写在脸上了:“我管你放不放水,最终获胜的肯定是我。”
眼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近乎爽朗的笑容:“哈哈,好强大的自信。不愧是「王者」呢。”
“喂,别拿这个名字叫我。”
“啊,看来传闻是真的啊……据说一旦有人叫你「球场上的王者」,你就会马上发火。不是挺好的吗?话说回来「王者」这个外号多帅气啊,应该是你们这种热血笨蛋会喜欢的吧?”眼镜的语气轻快,不过马上又低沉下来,他从影山身边走过,“我有去看县预选赛的「那场决赛」哦。”
天色更加暗了,成堆的虫子聚集在路灯下,使得光芒更加暗淡,影子被拉的更长,高耸的如同一座孤山,凸兀而不合时宜地生长于这块平原。
高个子已经走到了他们的身后。
“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二传,亏你的队友们能一路忍到决赛啊。真辛苦呢,换了我肯定就不行了。”他又转过头,“啊,就是因为忍不下去了吧,最后才会「变成」那个样子呢。”
影山猛的拽起高个子的衣领,想要吼些什么,阴沉地看着他的笑意,最终又无力放下,向反方向走去
“喂,走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免不了带着些落荒而逃的意味,高个子依旧放声笑着,向空中抛着排球。
日向忽然从他身后起跳,越过悬挂于高空的月,夺过他手上的球又稳稳地降落在地上。
高个子有一瞬间的错愕。
“满嘴「王者」的真的很烦啊,还有我在呢。”日向颇为气愤地转过头仰视那双淡黄色眼睛,“明天比赛的时候,我也一定会越过你的头顶得分的!”
这句话说的掷地有声,影山也下意识地回头。
眼镜笑了笑,爽朗的笑意不达眼底,话语却依旧轻快:“我说,别那么拼嘛。明天的比赛开开心心,轻轻松松玩一玩就好了,不过「就是个社团活动」而已嘛。”
“再者说,尽管关系很不和睦,毕竟是「王者」与「奇迹的世代」联手,吾等庶民又怎么比得过呢?”
“不过关系不和睦也是正常的吧,听说小矮子你——其实也是「被放弃的人」吧。”
……
没有人再继续说话,日向近乎咬牙切齿。
最后他终于松开后槽牙,脸色不善地问:“说了半天,你们到底是谁啊?”
“一年级四班,月岛萤。从今天开始正式成为你们队友的人哦。”
说完他带着身后那个自称山口忠的人离去。
影山不再说些什么,日向转头看向他,骂骂咧咧地大声叫着“你果然也很让人不爽”云云,影山大多时候回以“吵死了”,两人最后又在岔路口各自离开。
日向去自行车棚取了车便向家的方向蹬去。
夜色笼罩着群山,倦鸟归巢,余下几只孤零零的在巢穴外寻觅方向。
「你其实也是被放弃的人吧。」
「只要能够在球场上为球队带来胜利,来不来训练都无所谓。」
「传过来——」
「跳的真高啊…扣杀也很有力气呢。但如果二传手不愿意为你传球,这些也没有意义吧?」
——咚。他们都是所谓「球场上的孤王。」
「日向同学,非常抱歉。」
。
排球一次一次落在日向·影山这边的场地上,是杂乱无章的鼓点与压抑的热浪,裹挟着迷失的人,旋转的圆盘上流浪。摸不着头脑。
泽村倒是显得有些意外,毕竟从那群「天才」手中拿到分数真的要比他想的容易很多,但这并不能让他感到慰藉。
影山并非像他说的那样不曾给日向传过球。
以二敌三终究困难,何况日向从来就不是安分的存在。那抺橙色站在球场上不比任何一个人的存在感要低,「奇迹的世代」的名字也足以成为一个球场明星的天然地基。
但影山最终还是对日向发出了怒吼
「喂,你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好好信任二传手吧?你到底在畏手畏脚些什么?到现在还认为排球是可以轻轻松松取胜的运动吗?对面可足足领先了五分啊!」
节奏在此时终于被打乱了。
当交响乐团中出现两个独奏者,剩下的人也开始慌乱,旋律于是偏离轨道,乐曲也变的嘲哳难听。
日向难得沉默,不曾像以往那样炸炸呼呼地反击,“哦”了一声就向后排走去。
——发球。
三色排球在手中滚动,高高地抛向天空,白色的天花板与初中联赛场馆上空重合,飞鸟孤独的盘旋于上空。
那时他们大概已经初三了吧。
青峰早早的觉醒了自己的能力,深色皮肤的人总是在不断的向上攀爬着,青色的羽翼逐渐丰满,冲向更高的天空。
他在那里等待一个对手,可他等了很久,高空之上依旧空无一人。
青峰说,能战胜他的只有他自己,他或许因此不会再热爱排球了。
依旧是一个乌云笼罩的阴雨天,校园土坡上的青草被雨水刷的深沉而孤寂,空中是泥土与灰尘的味道,青峰离开了排球馆。
黑子追了出去。
留在体育馆内的紫原说他也不愿意继续参加训练,与赤司发生了争端。
日向记得向来温和的队长赤司在与紫原2V2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说,「只要能够给球队带来胜利,不在一起训练也是可以的」。
后来,体育馆内就只剩下他、绿间,还有黄濑。绿间说自己不能接受这种「不尽人事」的行为。
之后他们参加了初中联赛,轻易地站在了东京预选赛的领奖台上,后来走向全国,走向更大的舞台。
这是他初一时无比期待的。
他想像「小巨人」一样站在更大的赛场上,想要遇到更多强大的人,打更多更有趣的比赛。
青峰听后颇有些不屑的嘲笑了他几句:“我们这一届,不可能再碰到「比我们更加强大的人」了吧。”
黄濑也跟着笑起来,队伍算是一片祥和的样子,日向只感觉怪异。
黑子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这样不对劲,这样很奇怪,这和最初的帝光完全不一样了。
日向在众人散去后叫住了黑子,像是说服自己一样问他:“大家以后还会一起开开心心的打球的,对吧?”
黑子愣了愣,表示桃井曾经也这么问过他,然后给了他一个稍微轻松一点的表情:“嗯。大家一定会的。日向同学也请一直开心的打下去吧。”
日向听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在听到黑子这句话之后感到很心安,尽管这份心安来的太不稳定,也足够支撑他再往前走一段路了。
于是他们在岔路口说再见,约定「青峰那家伙再说那种恶劣的话就把他揍一顿」。
日向翔阳莫名开始怀念故乡的群山。
「传给我——」橘发的十二号疯狂地在球场上奔跑,挥舞双臂,然后起跳。
初中全国排球联赛,八强赛,帝光VS光仙学园。
日向高声叫球。
二传手在他的前方,蓝色的身影总是被忽视着,作为光的影子在球场上游离。
他起跳了,鲜艳而明媚橘黄色在球场的上方俯视着大地。没有青峰那般近乎张扬的光芒,但也足以将二传手的影子拉的很长。
青峰会是黑子永远的光,但他也会走下去的,在影子旁边永远走下去。日向想。
可黑子没有传球。
青峰反应过来将球猛扣入对方的场地,飞鸟也随之落下。
日向看见了前方孤独的影子。
稀薄存在感的淡蓝色,被阴影本身笼罩在阴影里。身边是青峰大辉那双得分以后依旧死寂的眼睛。
——「大家以后还会一起开开心心的打球的,对吧?」
单薄的句子一闪而过,不会有人再记得这句承诺了。
“Nice ball……”日向反应过来,莫名追上去想要与青峰碰拳,而回应他的是一阵压抑的热浪,青峰永不回头地向前跑去。。
没有碰到二传手传过来的球,也没有碰到那个人的拳头。
他难得挥空这么多次。
如果问日向是从哪一天开始有些畏惧排球的,大概就是那一天吧。
咚。球落在地上,耳边传来哨响。
「赢了。」
黑子茫然地回过头看他:
“日向同学,非常抱歉。”
呐,为什么呢?
黑子是在为了什么而抱歉呢?
为了没有穿过来的球,为了片刻的怔愣,为了无法履行的约定,还是为了荻原成浩?
——荻原成浩是黑子的发小,他们曾约定一定要在全国大赛的舞台上见面。最终黑子却因为伤病错过了上午的那场比赛,「奇迹的世代」也在那场比赛中摧毁了荻原。
如果问黑子是从哪一天开始有些畏惧排球的,大概也是那一天吧。
光芒逝去后,影子也随之而去。
日向想起黑子和青峰常常说一句话:
「光越亮,影子越强。」
所以从青峰第一次感叹「自己可能再也不会喜欢排球」之时,他们便注定走向死寂。
——留下来的人才是最可怜的吧。
他们于那一天分崩离析。
之后的半决赛与决赛日向发挥失常,在总决赛的第三场被换了下来。
如果要追溯他开始丧失「信任」这种东西的那个时刻,大概依旧属于那一双「死寂的青色眼睛。」
。
“喂!日向!你是笨蛋吗?刚刚那个出界的跳发球是什么鬼啊?”
“跳起来啊!这根本就不是你平时的击球点吧你个boke?”
乌鸦们的交响乐于排球馆内此起彼伏,指挥家依旧有些恶劣地挥舞着权杖。勇者放下了剑,田中在一旁恶狠狠地让影山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
日向翔阳终于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