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至喜》短松之冈

3、药局

　　卫之湍回到府中,径直进了书房。
　　但没过多久,还不等他从纷乱的脑海中理出一根线头,书房的门便被敲响了。
　　“进。”
　　“主子,沈大人来信。”
　　“沈大人?沈文黎?”
　　“是他。”
　　他来哪门子的信?卫之湍接过,拆开来看。
　　看完,他随手将信纸用燃着的油灯烧了,嗤道:“素无来往的人,跟我说酒楼叙旧。这沈文黎要搞什么动作?”
　　来人叫葛修,是自幼跟在卫之湍身边的。卫之湍脸上映着光,情绪莫测,饶是跟他已久,葛修还是有些拿不准,道:“那主子您要去么?”
　　“去,”他起身,“看他搞什么幺蛾子。备车。”
　　“是。”
　　他又止了步子,道:“葛修,你在府中候着,派人去盯着沈府。”
　　“是。主子,不要人跟着您吗?”
　　“不用,他沈文黎翻不出什么水花。”

　　小半个时辰后,卫之湍在酒楼门前下了马车,正要进去,忽的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倒了霉了!他暗骂,心道今日莫不是水逆?
　　那人也瞧见了他,竟是直直走来。
　　“真是巧了,卫丞相也来胜意酒楼啊?啧,可是季某分明记得,就在今日上午,我们丞相大人还亲□说他不来寻欢之地的啊?”笑脸相迎,却透出一股浓浓的欠揍劲儿。
　　“胜意酒楼还算不上是寻欢之地吧,比不上季大人您常光临的红烟阁。”
　　季倾佯作惊讶:“大人不知道啊?这胜意酒楼四楼提供的就是......”他拖着长调,戏耍的意味在眼中一览无余。
　　卫之湍懒得跟他耗,一句“借过”甩他脸上便径走入了酒楼里。
　　季倾背手站在原地,一秒正经地思索了片刻,偏头问身旁跟着的人:“哎莫合,你回头查查,他为什么老觉得我是那种风流浪子啊?”
　　目睹了自家大人同丞相大人的第10086次不友好会晤的莫合真诚地回答:“可能.....可能是因为您总是一副对这种事情特别了解的样子还经常拿出来跟他讲吧。”
　　什么经常拿出来讲......哦,他好像确实说过几次,但那是为了挤兑他好吗!况且,“那我了解还不是因为党虎那小子老是在我耳边说么!”
　　“.....可是卫丞相他又不知道。”
　　……
　　无力,别问,问就是深深的无力。
　　季倾在这种显得自己很没脑子的气氛下和莫合干瞪了半天,终于先回过头:“是哦.....”
　　对自家主子的风格了如指掌的莫合熟练道:“当然啦肯定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您看起来就像那种风流倜傥招姑娘喜欢的富家少爷!”
　　其实前后文并没有什么特别强的关系，但季倾立刻满意了,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矜持点头,迈脚进门:“我就说嘛......”
　　莫合紧跟其后。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家主子是一等一的聪慧,在这些时候总显得有点蠢。
　　不过很好哄就是了。

　　酒楼后厨内,沈家两个小喽啰摸了进去,探头看着备好了马上就要上桌的一堆菜品,陷入沉思。
　　一个迷茫道:“这么多菜......大人想让我们下到哪个里面啊......”
　　另一个鬼精地转了转眼珠,道:“沈大人不是说下那个什么白玉蹄'里面么!虽然不知道白玉蹄是个什么东西,但是肯定是白的呗!”
　　先前那人深以为然,相当信服:“还是你聪明!”
　　“可这儿有两盘白的啊......算了,都下!指定错不了!”
　　二人一拍即合,马上动手,确认粉未完全溶入了汤里才离开。
　　回到包厢内,沈文黎还一个坐在桌边。听到动静,问那二人:“办好了?”
　　二人信誓旦日:“是!”
　　他们如此自信,沈文黎将信将疑但也放下心来,扔去包银子叫他们出去了。
　　不久后,卫之湍被小二引来。
　　沈文黎起身,热情道:“卫丞相!久仰,久仰!请快落座!”
　　卫之湍客气道着“不敢”,坐了下去,不动声色寒暄起来。
　　其实谈不上“寒暄”二字,他们二人从未建交,这还是第一次单独共处。
　　菜上齐了,小二带上门再不进来,房间内只剩下二人,卫之湍停了那些无用的话头,摩挲着杯沿,道:“沈大人今日邀卫某七前来,所为肯定不是交友吧。”
　　沈文黎哈哈大笑，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卫丞相果然聪明人！”
　　卫之湍又道：“不过卫某不明白,您所求究竟为何?”
　　“不急,听闻丞相素来喜爱胜意酒楼这道白玉蹄,今日沈某特意点了,以表诚意。”说罢,将那盘子推了过去。
　　这是要看他领不领情了。
　　可先不论卫之湍肯不肯受他的“诚意”,他单凭一份菜肴就想让卫之湍给他办事?沈家家主真的会蠢到如此地步?
　　卫之湍心中存疑,夹了一块入碗:“情领了,您讲便是。”
　　菜已入碗,沈文黎不好再催促,将自已准备好的事由托出:“是这样,卫丞相,沈某祖上呢,算来是反叛未遂,虽说后来投诚归安,但皇上始终对我们有疑,怎么也不愿.....唉...”
　　他似是难过,不再说下去。
　　卫之湍似笑非笑道:“沈大人是想让卫某替您在圣上面前进一番美言?”
　　沈文黎抬头,眼中热切:“正是,正是!”
　　“可惜,”卫之湍叹气,“大人有所不知,卫某……实在是说不上话。”
　　“难道......？”
　　卫之湍深沉点头。
　　沈文黎流露出几分失望几分同情，以及几分报国无门的悲戚,举杯:“沈某懂了。卫大人不必为此苦闷,来,你我共饮酒消愁!”
　　但他没喝,似乎是等着卫之湍。
　　卫之湍也举杯。
　　他还是没喝。
　　“怎么?沈大人,”卫之湍笑笑,声音如常,“有毒?”
　　沈文黎后背一阵热接一阵冷瞬间滚过,一片潮意,勉笑道:“.....丞相说什么?沈某......沈某不明白。”
　　“不明白?不明白无妨。”说罢,“小二!”
　　“哎!客官有何吩咐?”
　　“拿两个新杯子来。”
　　“哎!”
　　不多时,小二已将杯子拿来,再次带上了门。
　　卫之湍取了酒壶,向两个杯中各倒了些酒,将其中一杯推给沈文黎,笑道:“大人先请。”
　　沈文黎僵硬地举杯,心中无数想法掠过,最终无法,将杯中酒尽数入口。“沈某喝了，卫大人……”
　　不是毒。
　　既是如此，卫之湍不再计较，也将自己那杯喝下。
　　沈文黎装作有些失望道:“沈某不曾想……在卫大人眼里，沈某竟是……这等小人之辈。”
　　卫之湍咬了口先前夹来的白玉蹄：“当今世道，卫某又能如何呢。只是沈大人别见怪。”
　　“怎么会？”见他吃下剂量最大的白玉蹄，沈文黎心里高兴坏了。又是乱扯一通后，算着该到了药物发作的时间,主动说已为为卫之湍备好了房间。
　　看着他清明的模样,心中怀疑到底是否药倒,暗骂了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喽啰一通后还是直接将人领去了客房。
　　“这层第四个便是,沈某先行告退。”
　　卫之湍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向前走去。
　　进了房间,尚没有人,他松了ーロ气。虽然他看起来像是毫无状况,但是他自己清楚,他只是还能暂定心神，但马上就不一定……
　　想到一半，燥人的热潮袭来,他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到了地上。
　　他还真是不曾想，沈文黎！竟然是下的春药？！难怪敢喝！
　　得快点找个没人的房间着,待会儿那姓沈的十有八九是要送人来的，若是就这样待在这里……
　　他不知道药致真正发作时自己还有没有神智。
　　这样想着,他快步走了出去,进了最后一间房。
　　这里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人来吧……
　　以上是他昏倒在床上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然而,还没到半柱香时间，同样面色酡红的季倾却是径直进了这房间，嘱咐完在门外的莫合锁上门早上再开并去调查下药之人后便咬牙摔上了门，摇摇晃晃朝内间走去。
　　方才还能强撑着交代莫合,现在却已经犯起迷糊。他跌倒在床上,眯着眼睛辩认了半天这个躺在自己床上的人，才认出是那大名鼎鼎的,天天和自己对着干的卫之湍。

作者有话说

　　其实白玉蹄就是马蹄……
丞相大人喜欢吃甜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