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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傀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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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三月春。可“春”,又似乎完全未来,尽被那寒风拦在厚重的帘后。
每每春际,高皆有一会,称”御前会”。说是会,实际上每每办时都是批斗现场:这一派骂那一派,那一派又骂这一派,你骂我骂你,再骂制度,骂皇上。当然了,皇上是不敢明着骂的,于是文人们便阳阳怪气。
可谓乱相横生。
今年似乎不大一样。因为去年会后,高始行束府制度,建束府,分管国家各种政务及皇家事务,又分支出若干部门,各司其职。此政一出,群臣皆乱。上书,面谏,能反对的全反对了,可皇上他不听,一意孤行,至今各派都还暗暗不服。
难怪众人不愿,这束府一建,迅速分食了权力,那么二府三司呢?其他机构呢?原本有序运行着的各部百官,他们凭空被夺了职务,干什么呢?
于是自此政实施起,至今,朝中上下,国内四方,乱成一锅粥。因而这次御前会,早便积了大半年的牢骚……不,谏言。
之所以说今年不一样,便是因为大家不再执着于互相攻击,而是集中火力将矛头指向了这新政,和束府。
高堂华椅,九五之尊,男人衣着华贵,面色却有些苍白。
那是当今圣上,简昧京。
他一手支头,皱眉俯视殿内面前聒噪地吵作一团的群臣。眼中带着几分不耐,示意众人安静。
纵使再多怨言,皇上发话,无人敢不听。
很快便彻底静了。
“所以……众爱卿所言,都是不满于朕之新政了?”
话音未落,下边儿噼里啪啦跪了一片。
“起来。”简昧京依旧皱眉,“何大人,朕看你方才讨伐得很是厉害,你说,有何不妥?”
被拿来开涮的何大人颤颤站出,犹豫着答道:“依臣愚见,束府之存在,分去了其余机构的职权,使臣等无事可做。而且这束府内部未设监察之部,太过专权,不接受旁人插足,日长月久,恐怕会生乱……”
“够了。”
何大人再次跪了下去。
简昧京设让他起来,那双带着深渊般沉重的压力的眼晴扫视过殿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头顶。半晌,他发话:“既然如此,朕便对束府加以调整。殷福。”
殷福长应:“在——”
不久后。
“……即日,束府仅管军事,原先掌军事之臣或撤去,或并入束府。三司专职财务,中书院专职行政,另建谏察司,负责监察百官言行作风及各部事务。……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殿内又静了片刻才跪谢皇恩。他们跪伏于地,声音整齐:“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卫之湍夹杂在出殿的人流中,孤身向前走着。
不对,他思索着。皇上不对。
简昧京不是常宅在宫中以批阅奏折为乐的那种皇帝,更不是病秧子,他喜玩乐游,平日里一向面色红润,今天怎么如此苍白?是了,宫中平日里点的是六福香,今日点的是……静合香?对,很淡,但确实是静合香。这是给病人用的,常有静心安神之效。皇上病了?侍女守在了……守在暖炉旁。现在虽不比夏日,可到底已不是冬天,哪儿用得着暖炉?还有皇上披着的,不正是避寒时才用的大氅么?皇上的确是病了。那皇上生的什么病?静合香可不是伤寒这类小病要点的,它一向都是……
“哟,卫丞相!”
找事的来了。
被打断了思路,卫之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转过身正对着走来的季倾,颔首算是行了个礼,回道:“季大人。”
见他转身正对自己,季倾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径直向前走,一直到二人近到了可以相拥的距离。
季倾低声说:“卫丞相昨夜真是繁忙。”
“季大人恐怕是看错了,卫某才不会去烟花之地。”他沉声。
“别乱扯,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季倾冷笑,“殷公公的确是一枚举足轻重的棋子。丞相大人好手段啊。”
什么好手段?殷福可还没有投忠。他侧首看向季倾。
“打压我们束府,这就是丞相大人您挟持圣上的目的?”他质问道。
卫之湍皱眉,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二人的距离,直视他道:“季大人慎言。不论我是否想打压你们四束府,我没有挟持圣上。”
“是吗?”季倾也直视他,“那皇上的病呢?静合香,暖炉,大氅,这些不是一个‘正常人’在这个时候会配备的,你怎么解释?”
竟是在和他想一件事,可……
“那卫某也请问,大人为何认定是卫某动了手脚?”
“不是你,还能是谁?要说朝堂上下,最不对付束府,又最有手段的人,非你莫属吧。”
“过奖。束府归束府,我为什么挟持皇上?要打压你门,不是只有这一条死路可走。”
“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许是卫之湍的态度出乎他的预料,也不像是真的挟持了简昧京,季倾的怀疑有所减少,“无论是不是你,皇上现在都已成为了傀儡,而且是束府失权,你们掌权,我们注定对立了。”
真是有脸,本来是没有束府这机构的,到底是谁失权?
“卫某知道,不劳烦提醒。”
“最好不过。”说完这一句,季倾便先行离去。
或是心灰意冷,或是避这对政敌的霉头,臣子们早已走尽,他们的谈话声又低,自然是无人听到。卫之湍不太心这个,他关心的是……
皇上被挟持做了傀儡,季倾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真的只是从病这一点推断的么?这不可能吧。
莫非是,贼喊捉贼?
他摇头离去。
背后,简昧京走出柱后,看了看他,上了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