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相濡》蹲在坟前逗鬼笑

17、驱猫婢女留血痕 怀恨暗夜起杀心

　　玄玉在琉璃阁受惊抓伤宫女彩云一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颗石子，虽未掀起巨浪，却让本就微妙的气氛更加紧绷。
　　彩云手臂上那几道血痕并不深，敷上金疮药后，几日便结了痂。但身体上的伤易愈，心理上的恐惧与屈辱却难以消散。她本是林婉儿的陪嫁丫鬟，与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林贵人失势失子，疯疯癫癫，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宫人，在宫中地位一落千丈，往日巴结奉承的人如今见了她们都绕道走，背后指指点点、冷嘲热讽更是家常便饭。
　　而这次，她为了保护主子，竟被二皇子那只邪门的猫抓伤，非但没得到半分抚慰，反而因“惊扰贵人”、“驱猫不力”而被管事嬷嬷暗中斥责了几句。这种委屈和愤懑，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彩云的心。
　　尤其当她看到其他宫的宫女，尤其是德妃宫里的那些，穿着比她鲜亮，吃得比她精细，行走间都带着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气时，那股不平之气就更加强烈。凭什么？自家小姐好歹也是尚书千金，容貌酷似贵妃，曾经那般得宠！若不是……若不是被人所害，怎会落到这步田地？而害她之人，定然与东宫和那位煞星二皇子脱不了干系！
　　那只黑猫，就是二皇子的象征！那般邪性，那般凶狠，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畜生！
　　这日傍晚，彩云去内务府领取份例，又因林贵人失宠而被克扣刁难，憋了一肚子火气回来。路过太液池时，恰巧看到那只通体乌黑的玄玉，正悠闲地蹲在池边的假山上，舔舐着自己光滑的皮毛，金色的竖瞳在夕阳下泛着冷漠的光。它颈间的银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嘲笑她的狼狈与不堪。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彩云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一个恶毒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都是这畜生！若不是它那日突然出现，惊吓了贵人，贵人或许不会疯得那么厉害！若不是它抓伤了自己，自己也不会被嬷嬷责骂，更不会成为其他宫女暗地里的笑柄！
　　二皇子她惹不起，难道还弄不死一只畜生吗？！
　　她被这个念头刺激得浑身发抖，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她记得听老太监说过，猫最怕水，尤其是这种养尊处优的猫，掉进水里必死无疑！
　　她悄悄捡起一块石子，用尽力气向假山上的玄玉掷去！
　　“喵呜！”玄玉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到，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敏捷地跳下假山，却因受惊而慌不择路，竟向着太液池的方向跑去。
　　彩云心中狂喜，又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快意，她快步跟上，看着那只黑猫在池边惊慌失措地徘徊。她再次捡起几块更大的石头，狠狠地砸向玄玉，试图将它逼入水中。
　　“叫你抓我！叫你吓唬贵人！你这该死的畜生！去死吧！”她压低声音，恶毒地咒骂着。
　　玄玉被石块击中，发出痛苦的哀鸣，终于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掉进了冰冷的太液池中。它在水中拼命挣扎，四肢胡乱划动，发出凄厉的惨叫，那颈间的银铃在水花中急促地响着，像是在发出最后的求救。
　　彩云站在岸边，看着黑猫在水中沉浮，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但随即，一股巨大的恐惧又攫住了她。她杀了二皇子的猫！若是被查出来……
　　她不敢再想，慌忙四处张望，确认无人看见，立刻转身，像后面有鬼追似的，飞快地逃离了太液池边，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一道墨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太液池畔。季风玄看着池水中渐渐停止挣扎、最终沉下去的黑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外黑内红的眼瞳，在暮色中，一点点凝结成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俯身，徒手将玄玉湿淋淋、已然僵硬的尸体从冰冷的池水中捞了出来。黑猫原本光滑的皮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得瘦小而可怜，那双曾经灵动耀眼的金色竖瞳，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季风玄轻轻抚摸着它冰冷的身体，指尖拂过它颈间那个依旧挂着水珠的银铃。这个铃铛，是他母妃生前亲手为玄玉系上的，说能辟邪保平安。
　　他记得母妃将还是幼崽的玄玉放到他怀里时，笑着说：“风玄，以后让它陪着你。猫儿有九条命，最是机敏，有它在，那些魑魅魍魉就不敢近你的身了。”
　　可是现在，玄玉死了。死在了这肮脏冰冷的池水里。
　　是因为它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惊扰了那个赝品？还是因为……有人将对他和他皇兄的怨恨，发泄在了这只无辜的畜生身上？
　　季风玄将玄玉冰冷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能留住它最后一丝温度。他抬起头，望向琉璃阁的方向，那双异色眼瞳中，风暴正在无声地汇聚，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夜风吹过，带着太液池水的腥气和深秋的寒意。季风玄将玄玉重新放入池中，一步步离开池边，墨色的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如同索命的无常。
　　彩云回到琉璃阁，强作镇定，不敢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包括神志不清的林婉儿。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死亡的阴影，已经如同蛛网般，悄然笼罩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