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城》晴照峰

4、第 4 章 未解之谜。

　　在宋安之的外婆家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本三十年高龄的泛黄旧书，名为《世界十大未解之谜》。每次妈妈回来，宋安之都会缠着妈妈给她念这本书。

　　刚放暑假时，妈妈送她回这里，又给她念了几页，等妈妈念完，她眨着大眼睛问：“妈妈，你知道世界第十一大未解之谜是什么吗？”

　　妈妈摇头：“什么呀？”

　　“嘻嘻，不告诉你！”宋安之转过身，捂住脸，倒在沙发上笑起来。

　　妈妈挠她咯吱窝：“说嘛，说嘛。”

　　宋安之挣扎着大笑，痒得厉害，只好投降：“逗你玩的啦，我也不知道世界第十一大未解之谜是什么！”

　　其实她知道。只不过这话要是说出来，妈妈肯定不高兴。

　　在小小的宋安之的视角下，她的世界，也是很小很小的。在她小小的世界里，“爸爸是谁”，当属第十一大未解之谜。至于“爸爸在哪里”，那是第十二大未解之谜。

　　更小一些的时候，她问过这两个问题，不同的人给出的回答也不同。

　　大姨婆说，等你长大就知道啦；二姨婆说，你知道妈妈是谁就可以啦；外婆说，鬼晓得哦，问你妈妈去；妈妈说……妈妈说，有些事情我现在也说不清，就算说得清，你也听不懂，所以还是以后再说吧。

　　每次问妈妈关于爸爸的事，妈妈脸色都不好看。妈妈和爸爸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可她十分确定：妈妈讨厌爸爸，非常，非常，非常讨厌。

　　发现这件事后，宋安之识时务地管住了嘴，再好奇也不问了。

　　在宋安之四年的人生里，从男性那里得到的爱并不少。

　　大姨公总是给她做健康好吃的宝宝餐，还喜欢用木头给她做各种玩具。她睡觉的那间小卧室，床头柜上，摆满了惟妙惟肖的木质十二生肖，全都出自于大姨公之手。她的早教启蒙，大姨公也出力不少。作为退休教师，大姨公教她读拼音认汉字，简单的英语也捎带教点儿。大姨公夸她聪明，学东西快，以后一定有出息。每年生日，大姨公还会给她一个大大的红包。

　　二姨公有时会带着她跑滴滴，告诉乘客，这是他外孙女，家里人太忙，只有他能照顾孩子，请乘客体谅。到了饭点，二姨公就带她去吃顿她喜欢吃的东西，比如披萨，比如炸鸡，经过小吃街，还会下车给她买点洋芋粑和锅巴糍粑。她超爱外皮炸得焦焦硬硬的洋芋粑，锅巴糍粑一定要加苏麻引子，这些二姨公都记得。

　　舅公对她更是疼爱有加。只要有空，舅公就会接她去自己家，陪她玩其他大人觉得无聊的游戏，听她碎碎念那些毫无意义的废话。在她出生前，舅公就把婴儿车买好了，出生后，舅公经常给她买衣服，她最喜欢穿的那条粉白格连衣裙，是舅公上个月领她去商场买的，那天舅公还陪她在商场里的儿童乐园玩了大半天。她记得这个商场，去京州之前，妈妈在这里某家服装店做导购。舅公哪里都好，美中不足的是，实在太忙。不过，他赚钱最多，忙点也正常。宋安之听妈妈说过“能者多劳”，她知道，舅公是家里最能干的人。

　　舅公有个独生子，是妈妈的表弟，宋安之管他叫小岩舅舅。小岩舅舅经常天南海北到处飞，每去一个地方，都会给她买礼物，有时是特产美食，有时是特色纪念品，实在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好买，就带个冰箱贴回来。外婆家冰箱门上，铺着各种城市的磁吸冰箱贴。小岩舅舅要是有空，会耐心地跟她讲每个城市有哪些好玩的地方，还许诺以后带她去玩呢。跟着小岩舅舅旅行，宋安之很放心，毕竟他是一位专业导游。

　　晓辉舅舅对宋安之就没这么上心了，因为他最爱的是打游戏。晓辉舅舅是二姨和二姨公的儿子。这位舅舅跟外婆一样，都有成瘾习惯，只不过前者是打游戏成瘾，后者是打麻将成瘾。跟晓辉舅舅单独相处，她过得那叫一个无拘无束：电视随便看，手机随便玩，零食随便吃……只要老老实实待在家，不出门，她想怎么着，晓辉舅舅都会说，“随你便”。其实晓辉舅舅这种做法，并不能称之为爱，但她偷听过妈妈和珍珍小姨——晓辉舅舅的亲姐聊天，妈妈说，晓辉是个爱无能，没有能力爱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大姨公慈祥，二姨公体贴，舅公把她当亲外孙女疼，小岩舅舅把她当成小公主，就连大家口中的废物晓辉舅舅，宋安之也觉得非常好相处。

　　可她依然好奇：她的爸爸好吗？会像他们这样爱她吗？

　　时常有不了解她家庭情况的陌生人夸她：妹妹，你好漂亮哦，你爸爸妈妈不晓得好好看哦！

　　虽然大家都说她妈妈长得一般，可在她心里，妈妈就是顶美顶美的仙女。

　　那爸爸呢？爸爸是个帅哥吗？高还是矮？胖还是瘦……

　　关于爸爸，有好多未解之谜啊。

　　最近，宋安之遇到一个叔叔。叔叔又高又帅，还抱过她。叔叔身上闻起来有种很淡很淡的香，虽然也有烟味，但和那种香混合在一起，竟然一点都不臭。

　　宋安之被叔叔长长的胳膊和大大的手掌抱住时，体验到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满满的安全感。

　　叔叔比她素未谋面的爸爸关心她多了，怕她被人贩子拐跑，怕她看手机把眼睛和脑子看坏掉。

　　叔叔还超厉害，那些坏男孩欺负她，他凶巴巴几句话就把他们吓跑。

　　虽然叔叔闹了个笑话，把张婆婆认成了她外婆，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叔叔傻，也不觉得这事尴尬。

　　她好喜欢好喜欢这个叔叔呀，所以叔叔把她送回麻将馆后，她又屁颠屁颠跑下去，在他上车之前叫住他。

　　“叔叔，明天还能见到你吗？”宋安之的大眼睛里写满期待。

　　叔叔看着她，面色好像很为难。

　　“明天应该不行，明天行程满，实在太忙了。”

　　“那后天呢？”

　　“后天……”叔叔一手揣裤兜，一手摸摸头，“可以，我抽空来找你，还是在这儿见面吗？”

　　宋安之高兴得蹦起来：“对！那你什么时候来？”

　　叔叔说：“上午十点。下午我得飞回深城。”

　　宋安之拍拍手：“好耶！后天上午十点我们又见面啦！”

　　叔叔笑了笑，可他的眼神看起来，似乎有些难过。

　　“你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吗？”宋安之问。

　　“什么日子？”

　　“后天是我妈妈的生日！”

　　叔叔挑了挑眉，不作声，像是在想什么事。

　　“你妈妈生日那天要回来？”叔叔问。

　　“来不了，她工作好忙的，每天要卖很多家具呢。”宋安之挥着手跑向楼道，“叔叔再见，后天你一定要来哦！”

　　叔叔冲她点头。

　　她知道，叔叔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尽管她连这个陌生男人叫什么、住哪里、从事什么工作都一概不知，可她就是知道，他说要来，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