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竞的奇妙冒险》严肃中华田园企鹅

3、第 3 章 妈妈爸爸怎

　　那棵树不高，但枝条好多好多，从四面八方伸出来，像好多条手臂在挥舞。上面的果子红红的，亮晶晶的，在一鼓一鼓地呼吸。猫们就冲着那些果子去——跳起来想够，爬到树干上想够，趁枝条不注意想够。
　　树不让。
　　一根枝条抽中一只橘猫的屁股，橘猫被抽得往前一栽，脸着地，四肢摊开趴在草地上。它趴了两秒，甩甩头爬起来，扭头冲那根枝条呲了呲牙，又绕到另一边去了。
　　旁边一只黑白花的猫正偷偷摸摸靠近树根。它趴得很低，肚皮贴着草，一点一点往前挪。眼看就要摸到树干了一根枝条从侧面伸过来，在它耳朵上弹了一下。黑白花猫吓得原地蹦起来，落地后转了两圈，才发现是枝条在逗它，气得冲那根枝条直挥爪子。
　　枝条缩回去，又伸过来，又弹它一下。
　　林竞捂嘴笑起来。
　　笑着笑着，她忽然发现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离“战场”很近了。
　　几只猫从她身边跑过去，又跑回来，停下来看她。
　　一只灰色的，一只橘色的，还有一只脸上有一块白斑的。
　　它们喘着气，舌头伸在外面，毛有点乱。灰猫身上还沾着几片叶子，橘猫的耳朵尖有一小块秃秃的，像是被枝条蹭掉的毛。
　　它们看着她，她也看着它们。
　　脑子里响起几个声音，轻轻的，带着喘：
　　“你还在呀。”
　　“你怎么不过来？”
　　“那边安全，站那边。”
　　林竞还没来得及回答，那棵树那边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动静——好几只猫同时跳起来，枝条飞快地挥动，果子晃来晃去。
　　灰猫耳朵一动，扭头就跑。
　　橘猫和那只白斑猫也跟上，头也不回地冲回去了。
　　林竞站在原地，看着它们又加入那团乱糟糟的、跳来跳去的毛球里。
　　一根枝条抽过来，灰猫躲开，就地一滚，爬起来继续冲。另一根枝条抽向橘猫，橘猫跳起来，从枝条上面翻过去，落地时打了个趔趄，又稳住身子往前扑。白斑猫从侧面绕，趁枝条都在对付前面两只，蹭蹭蹭爬上树干——
　　够到果子了！
　　它的爪子碰到一颗果子，果子晃了晃，没掉下来。枝条立刻围过来，好几根同时抽向它。白斑猫被抽得身子一歪，从树干上滑下来，落在草地上。
　　但它落地的时候，嘴里叼着那颗果子。
　　它叼着果子就跑。后面几只猫追上去，“分一点分一点”——没有声音，但林竞就是能感觉到它们在喊。跑出去没几步，一根枝条从后面伸过来，绊了它一下。白斑猫摔了个跟头，果子滚出去，一群猫扑过去抢，滚成一团。
　　林竞忍不住又笑起来。
　　好好玩呀。
　　她扭头看肩膀上的叶叶，叶叶安安静静的，紫色的眼睛望着那边。荧光一闪一闪的。
　　“叶叶，”她小小声说，“它们每天都这样玩吗？”
　　叶叶沉默的像一尊玉摆件。
　　“叶叶，你怎么不说话呀……”
　　熟悉的伙伴没动静，林竞的兴奋褪去，不安占了上风，心里开始有些慌。
　　她们才认识不到半天呢。下午放学的时候捡到它，把它藏在房间里，跟它说了几句话，然后和爸爸吃了饭，看了电视，刷了牙，上了床——然后就到这儿来了。
　　到现在为止，她和叶叶说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有和那些猫猫说得多。
　　叶叶是不是不高兴了？
　　还是说，它本来就是这样不爱说话的？但是在刚刚遇到它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林竞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叶叶不回应她，她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像一个人站在很大很大的操场中间，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的那种空。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草地。软软的，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点，不像家里的草地那样扎脚。刚才她就发现了，但那时候只顾着看猫，没多想。现在想想，这地方的草怎么是这样的？像踩在棉花上，她试着跺了跺脚，还会跟橡皮泥一样回弹，有点好玩。
　　不对不对，林竞冷静下来，要像妈妈那样的冷静思考。
　　树会动，果子会呼吸，猫会在脑子里说话。这地方什么都和原来不一样。
　　她是被叶叶带来的。可是叶叶现在不说话。
　　如果叶叶一直不说话怎么办？
　　如果叶叶把她丢在这里怎么办？
　　林竞抿了抿嘴，又扭头看了叶叶一眼。叶叶还是安安静静地浮在她肩膀上，紫色的眼睛望着远处，荧光一闪一闪的。
　　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心情直线跌到谷底，天塌了。林竞瘪嘴，眼里开始有水光了。完了，林竞，你被坏鸟卖掉了……
　　妈妈爸爸只说不要和陌生人讲话会被坏人抓走卖掉，怎么没说鸟也有坏蛋啊！
　　猫们还在冲，还在跳，还在被枝条抽得滚来滚去。有的猫被抽飞了，落在草丛里，趴一会儿爬起来又冲。有的猫撞在一起，滚成一团，分开后互相瞪一眼，又各自去找枝条打架。
　　有一只特别小的猫，比别的猫都小一圈，灰扑扑的，耳朵尖尖的。它不往前冲，就蹲在离树不远的地方，眼睛盯着那些跳来跳去的大猫，脑袋跟着它们转来转去。偶尔有一根枝条扫过来，它就往后缩一缩，等枝条收回去了，又往前挪一挪。
　　停止了胡思乱想决定等妈妈来救她的林竞看着它，抹了抹眼角，觉得它好可爱。
　　它好像在等什么。
　　等着等着，一只大猫被抽飞了，正好落在它旁边。大猫爬起来，甩甩毛，低头看了它一眼，用脑袋拱了拱它，然后又冲回去了。
　　小猫被拱得往后仰了仰，坐在地上，眨眨眼睛。
　　林竞看着看着，忽然发现小猫在看她。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来了，圆溜溜的眼睛正好和她对上。
　　一人一猫就这么对看着。
　　小猫歪了歪脑袋。
　　林竞也歪了歪脑袋。
　　小猫站起来，慢慢朝她挪过来。挪几步，停一下，看看她，又挪几步。
　　到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它停下来，蹲下，鼻子动了动。
　　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细细的，软软的：
　　“你是幼崽吗？”
　　林竞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猫猫……她蹲下来，往小猫那边凑了凑。
　　小猫又往前挪了挪，嗅了嗅她的手指。它鼻子的位置也只有毛毛，软软的，有点痒。
　　“你好香。”它说。
　　林竞笑起来：“你也很香呀。”
　　小猫眨眨眼睛，好像不太懂什么叫“也很香”。但它没再问，只是蹲在那儿，毛毛都舒展了。
　　林竞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或者说身体。毕竟它看起来就是一个像正方体的球，脑袋在身体的一个面。
　　毛毛好软好软，比家里的毛绒玩具还要软。小猫被摸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是脑子里的声音，是真的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像一颗小石子在滚动。
　　好好玩。
　　她又摸了几下。
　　摸着小猫的脑袋，她忽然觉得心情没那么糟糕。虽然坏鸟不说话，但是这里有别的愿意跟她说话的小动物。这里的小动物还挺喜欢她的。
　　“小猫，摸摸，等妈妈来了……”我就求她把你一起绑架回去。
　　她扭头看了一眼坏鸟。
　　坏鸟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待在林竞的肩膀上，没什么表情。
　　好心的林竞没有把它扫下去，转回头，继续摸小猫。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的骚动。好几只猫同时叫起来——脑子里出现好多声音挤在一起，乱糟糟的，像在喊什么。
　　林竞抱着脑袋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望了过去。
　　小猫耳朵一动，也扭头看过去。
　　那棵树的方向，枝条挥得比刚才更快了。果子一颗一颗的，在枝头晃来晃去。有只猫挂在半空中，前爪抱住一颗果子，整只猫吊在那儿，被枝条抽得晃来晃去就是不松爪。
　　“咻”一下，果子被拽下来了。
　　那只猫叼着果子落到地上，扭头就跑。后面一群猫追上去，枝条也追上去，草地上乱成一团。
　　小猫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又回头看看林竞。
　　脑子里又响起那个细细的念头：
　　“你要不要来看？”
　　有小猫带着，应该没事吧？
　　她看了一眼叶叶。坏鸟还是没说话。
　　不管了。
　　林竞使劲点头。
　　小猫转身就跑。跑几步，回头看看她，等她跟上，又继续跑。
　　为什么明明是个毛球，四只脚在空中奔腾着速度比她还快，林竞小跑着跟上去。叶叶从她肩膀上飞起来，浮在半空中，慢慢跟着她。
　　跑到离树不远的地方，小猫停下来，蹲在草丛里。林竞也在它旁边蹲下来，学着它的样子，屏住呼吸。
　　前面就是战场。
　　猫们冲来冲去，枝条挥来挥去，果子在枝头晃悠晃悠。那只叼到果子的猫已经被追上了，果子滚到地上，好几只猫扑过去抢，滚成了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球。枝条伸过来，在它们头顶上挥了挥，好像在说“活该”。
　　一只猫被抽飞出去，正好落在林竞和小猫面前。它爬起来，甩甩毛，看了她们一眼，然后扭头又冲回去了。
　　小猫蹲在那儿，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可认真。
　　林竞也看得可认真。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只知道看着看着，有一只猫忽然从旁边跑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是那只橘猫。耳朵尖有一小块秃秃的。
　　它嘴里叼着一颗红红的果子。
　　果子被放在林竞面前的草地上。橘猫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轻轻的，喘着气：
　　“给你的。”
　　林竞愣住了。
　　她看看果子，又看看橘猫，又看看果子。
　　果子在草地上，温温的，还在轻轻起伏。
　　“给……给我？”她小声问。
　　橘猫点点头。耳朵在空中摆着很有弹力的样子。
　　然后它扭头就跑，又冲回那棵树旁边去了。
　　林竞捧着那颗果子，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收缩，舒张。像一颗心脏，一个在呼吸的生命。是猫猫球很努力才得到的胜利品呢。
　　远处，猫们还在冲，还在跳，还在被枝条抽得滚来滚去。枝条挥来挥去，果子一颤一颤，毛球们跳来跳去。
　　可以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