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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虚妄 ...

  •      此院名曰北斗,当年修建花费的时间全用在园林上,等园林修建好,别院却不见小,要说,兴许是缺建了许多房屋。

      别院不分前后,住人的只有东西厢房,主屋做成供奉金像的主厅。

      许久没住人,金像落灰,遮住原本的模样,宁尚溪让人打来热水与幡布,将幡布丢入水中,等布全部浸湿,从水中拎起,抓着两头拧干。

      宁尚溪取下蒙尘金像,低下头仔细擦拭。

      “二公子,郎君在主厅。”

      宁尚溪朝主厅外瞥出一眼,没有起身,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间,王屏翳跨过主厅门槛。

      “我听阿嫂说你搬来别院住,我特意过来看看。”王屏翳自顾自坐在宁尚溪另一侧,打转着头巡视主厅内部。

      宁尚溪没管他,只说道:“空手来的?”

      “当然不是,”王屏翳从腰侧扯下布袋,拍在桌案上,“你要的东西。”

      布袋上诡怪咒文扭曲欢动,宁尚溪分出一个眼神,伸手将金像压在布袋上。

      咒文被压下,宁尚溪随手将幡布扔回木桶:“哪挖出来的?”

      王屏翳左右打量金像,回道:“姑苏。”

      宁尚溪抬手朝台上指去,王屏翳跟随着看去,只见无字牌位。

      “包括金像与西厢房里的古籍,都是从我在姑苏的外祖家拿来的,已经快四年了。”宁尚溪取下牌位,垂眼摸索,“所藏古籍尽被我一页一页看过,这个东西就是人傩的唯制,祭器。”

      王屏翳收回打量目光,坐得离布袋远了些。宁尚溪将牌位与金像归位,拿起布袋,布袋上的咒文彻底失去生命。

      “虽是唯制,却也惧怕人傩。本就是人皇族的血侵染有的意识,本能地不会去伤害同族。”

      “可是,”宁尚溪拉起王屏翳的手,将布袋放在他手心,“总有意外的事会发生,如果有一天,我违抗不了‘命’,把它带给我。”

      “如果我选择不了其它,至少我可以选择死法。”

      宁尚溪眼中飘过赤色,比往常还要鲜艳,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王屏翳被这个笑容吓得猛地往后坐,险些撞在雕花椅背上,手还握着布袋,没有甩开。

      “你……怎么可能死,简直是妄想,谁会把心思打到你头上。”

      宁尚溪轻轻摇头,目光中看不见其中感情:“怎么不可能?谁都有可能算计我,之前,是我错了,这央京城分明被长明楼塞满了,他们都在骗我。”

      “江于龚如果真的没有能力,我就不会来这里,央京城一攻就破。可现在没有,说明,江于龚已经不受长明楼控制了。”

      王屏翳皱起眉头,呼吸急促,宁尚溪所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长明楼怎么会有脱离掌控的事情,这意味的可不是多费时间这么简单。

      宁尚溪将手搭上王屏翳的肩膀,举起另一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谁都不可以。”

      直到王屏翳点头,宁尚溪才如释重负般放下手。

      一日终,北斗别院烛火摇曳,一盏一盏被剪短烛芯。

      前日答应江于龚迎接萧拂生,宁尚溪虽有不情愿,但不是随意毁约之人,天刚亮起微光就骑着马慢悠悠逛到城门,大鸿胪卿见到他出现,如释重负地长长叹出一口气。

      没想到宁尚溪压下一句:“你不知道辰时容易得风寒吗?”

      大鸿胪卿不知如何应对,只能硬生生吞下这亏,目光又满怀期望地望向远方。

      萧拂生是巳末到的,见到来人,宁尚溪眼睛亮了不少,起床和等待的火气都消下去不少。

      “长靖王殿下,我们真是许久不曾见面了。”宁尚溪骑马围着萧拂生转圈,眼神片刻不离。

      萧拂生颔首,下马朝宁尚溪行礼。按品阶宁尚溪才是该先行礼的那个,如今萧拂生抢先,他也不着急,拿着马鞭行了个叉手礼。

      宁尚溪如此,萧拂生身后的使官也不敢多说一句,全低着头瞧地上的小石块。

      大鸿胪卿急匆匆跑上前打圆场:“长靖王殿下,叶世子辰时便等候在城门,如今日头也不早了,还请一同移步来宾馆。”

      宁尚溪勒马掉头,不久,萧拂生跟上来与他并排而行。

      宁尚溪没有和萧拂生一同面圣,而是告诉萧拂生自己在城郊等着他,要带他一起去个地方。

      宁尚溪临走时,萧拂生往后转过头,两人的距离一直在增加,光拦在中间就像白日银汉。

      江于龚明面上是让国公世子与长靖王作伴,实则就是监视,可宁尚溪是何许人,没听烦杂的规矩,萧拂生刚出宫就带着住在河漱庄,不过带他来河漱庄主要还是因为施粥的人不够,这现成的人手,不要白不要。

      风吹得不算太冷,萧拂生身着的棉布衣厚实,加上几个时辰都在施粥,凉意感觉不到半分。

      反观宁尚溪,在萧拂生旁边燃着暖炉,搓着双手,恨不得跳进去取暖。

      “东家,”萧拂生得到片刻空闲,转头看他,“要不还是进屋待着?”

      宁尚溪抬手,又猛地收回,开口说道:“无妨。”

      萧拂生知道宁尚溪执拗,便不再理会,回过身继续给流民施粥。

      时辰终于挨到午时,河漱庄收起粥棚,中厨庖人挥舞着手招呼众人去吃午膳。萧拂生边解襻膊边走向宁尚溪,宁尚溪歪头靠向柱子,闭着双眼。

      萧拂生刚想拍醒宁尚溪,没想到他先睁开眼,一个不耐烦的翻身,从椅子摔到地上,把人彻底摔醒,宁尚溪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坐起身目光投向萧拂生。

      萧拂生跟着他坐下,问道:“东家,午时该用膳了。”

      宁尚溪转过头,说道:“睡麻了,走不动。”

      “那我等你,”萧拂生盘起腿,一副等待的样子,“听我讲我们的事,你愿意听吗?”

      宁尚溪转回目光,示意他说下去。

      “你当初威胁我的事,就是弹劾我?不过还真是有用,藤东式承受不住终于肯放我出南朝保命。”

      宁尚溪嗤笑一声,说道:“整个南朝能保你无恙的只有我,我在央京,她想让你活命,只能让你也来央京,不过,说好的来央京后就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说吧。”

      萧拂生沉默片刻,说道:“阿泱和亲,我在南朝了无牵挂,恰巧听闻我家族的恩人在央京,来报恩。”

      宁尚溪站起身,随手把萧拂生也拉了起来,笑着问道:“报恩?什么恩?”

      萧拂生垂下眼帘,眼神透露着血伤:“那是旧朝的事了,当时家族受旧皇迫害,外祖母不得以带着阿娘离开姑苏来到长靖,刚开始不得长靖人接受,是他们力排众议留下外祖母和阿娘,后来,他们跟随江于龚革代不见音讯。”

      宁尚溪难得关心起旁的事来,问道:“他们姓什么,或许我能帮你找。”

      “姓章,章台的章。”

      宁尚溪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待在央京如此久,还从未听闻过章家的名号,打算改天回燕国公府问问。

      宁尚溪转念一想,按理来说自己是燕国公的独子,就凭这个,足以让央京大小家族上赶着结识,但他收到的所有拜帖都没有‘章家’,那只有一个可能,这章家是朝中清家一派。

      央京朝堂上有三派,分别是清家、太原、彭川。叶家势力在中原根深蒂固,早已不需要党派撑腰,太原、彭川都需仰其鼻息过活,可清家不是,他们背靠的是皇家,不会也不能与叶家有过多的来往。

      “只要是待在央京的,我都可以找到人。”宁尚溪从袖中拿出一枚乌黑令牌递给萧拂生,“这是唯一能进出我别院的令牌,别丢了。”

      萧拂生接过令牌,藏进袖子里。

      在这时,远远传来脚布声,伴着寿无疆欢快的呼唤:“主君!主君!”

      萧拂生转头看去,眼神与寿无疆撞在一起,只一眼,寿无疆像绊到什么一样,在两人面前摔了个脸朝地。

      萧拂生刚迈出步,手就被宁尚溪攥住。

      “它皮糙肉厚的,从悬崖摔下去都没事。”

      话还未毕,寿无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跑到宁尚溪身后偷偷摸摸地去看萧拂生:“主君……这个人好像是七煞……”

      萧拂生这时走近并弯下腰平视它,寿无疆被吓得不敢说话,一个劲地往宁尚溪身后钻。

      “寿无疆,这可不像话,你的气魄呢?”宁尚溪将寿无疆从身后拉出来,捏着它的脸轻轻晃了下。

      寿无疆抱住宁尚溪的手,好像是想顺着手臂爬上去。

      萧拂生向后退一步,神情沉静耐心:“还是小孩子,武将的戾气重,难免害怕。”

      宁尚溪将寿无疆从手上拨开,说道:“它比你还可怕,一口吃几十个你,它害怕什么。”

      萧拂生不理解宁尚溪说的话,以为只是在哄寿无疆,在一边附和道:“对,我没什么好害怕的。”

      寿无疆不再躲避,眼睛直勾勾盯着萧拂生。

      “你好像……比主君长得更像主君。”

      这下宁尚溪都惊讶了,这条蛇今天是鱼吃得太多,怎么这么反常:“我们很像?”

      寿无疆摇头,如实说道:“不像。”

      “可是,他长得更受我们那喜欢。”寿无疆摇晃着身子,“像主君这样的,几乎都是孤独的。”

      宁尚溪笑出声来:“你们那就没几个长我这样,行了,去用午膳吧。”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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