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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千年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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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也要去?”
宁尚溪的脾气礼巡不由得担心起来,两父子脾气相当,叶逐可以隐忍,宁尚溪却不行,他天生做不来收敛。
礼巡手收紧,玉制茶杯摩擦出声,透光玉杯长出纹路。
“云川业不是仇家主母吗?她是我姑姑,怎么不可以去”宁尚溪支起头,手在桌上画圈。
叶逐看他的无所谓的样子叹气,伸出手,点在宁尚溪的额头上,也没有用力,宁尚溪的脑袋向使劲的方向歪,就定在那眼睛回看叶逐。
叶逐去揉他的头:“上次是谁要把她往外赶的?”
宁尚溪没有躲着他,向他凑近一定距离:“阿爹说了,云川业不是那种为了个人喜恶就放弃利益的人。”
叶逐听他这么说,嘴角小幅度上扬,迅速低下眼看向别处,最后实在忍不住笑出声,一音定锤,让宁尚溪在寿宴后和他们一同去仇家。
礼巡还想挣扎挽回,被两父子眼神劝回刚要出嘴的话。
他把话堵在喉咙,倒不是叶逐的眼神有多吓人,而是宁尚溪在他面前笑了。
宁尚溪笑起来眼睛发亮,病气一扫而空,来央京这么久,干脆的笑容还是第一次见,在此刻显露出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无忧无虑。
早早礼巡就给他叫午膳,粟饭、炙羊肉还有一碗果浆,饭菜上边还飘着刚出锅不久的火气,只是粟饭摆上桌,宁尚溪马上被这火气勾起极大的食欲。
宁尚溪拿起漆箸,把两支对齐才去夹菜,漆器碰撞,饭菜通通被席卷入口。
礼巡目光扫视宁尚溪,在心底佩服腹诽,饿这么久,吃相还这么端正。
不过他转念又想到这是宁尚溪为数不多尊礼的情况,怎么也不敢再笑话。
尊礼,这太难得,特别是在宁尚溪身上。
“寿宴是什么时候来着?”宁尚溪用膳很快结束,他伸手取丝帕拭嘴,声音被捂着听不真切,叶逐以为自己听错,面露不解。
宁尚溪将丝帕放下,迟疑着又说一遍:“寿宴什么时候去?”
叶逐、礼巡,两个人的目光挪到一块,互相通过眼神来确认自己不是幻听。
宁尚溪的也加入进来,伸出手挡在目光交汇处打断他们。
“我真的忘记了啊。”宁尚溪左右看他们。
真不是他瞎胡闹,宁尚溪从小有一个毛病,一但生病就会睡觉,睡觉睡太久记忆会被挑拣一些不重要的忘记,任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而且他刚醒来,脑袋里混乱不堪,许多事情被乱糟糟缠绕在一起找不到线头。
沉默不语的两个人,终于还是大发慈悲地告诉他:“明天。”
宁尚溪在一瞬间停滞,堪堪露出笑容:“这样啊。”
寿宴在明日,宁尚溪没有困意,明月悬空时,他正倚着木榻,依偎怀中软枕。
竹简细微摩擦碰撞,在空静深夜伴随青瓷烛台,宁尚溪是定不下心神的,才看几行字就丢到榻边,没作停歇伸手去拿烛台。
烛台是窑火烧制的青瓷,青色说不上均匀,不细看还会看走眼它的颜色,但青中偶然透出的跳脱足以被看见、认清。
这是狮子模样的烛台,宁尚溪倒是见过真狮子,还……挺像的?
火光闪烁,眼眸显出本色,相反于寻常人,宁尚溪的眼睛平常看来是被点漆的浓郁,一旦暴露在光中,赤色会从眸中炸开。
几近无形的烛泪滴落被褥,宁尚溪轻抽一口气,一只手把烛台搁回原处,另一只手把干硬发烫的烛泪从被褥上掭走。
宁尚溪从榻上坐起,出神不知多久,回神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剔透青碧。
正是他准备的寿礼。
跋涉长远路途,经橐驼商人辗转来到宁尚溪手中的不能是随处可见。
宁尚溪一夜未眠,早晨起时,相比于国公府其他人,他抱着手臂,看着一件件寿礼搬上马车,眼底没有困倦。
侍者看见宁尚溪准备的寿礼,瞪大眼睛呼吸放慢,认真盯着生怕不注意摔了。
“这规矩还挺多,怎么还要告祖祠?”宁尚溪听见叶逐从后方走来,转头去看他。
叶逐为他正衣冠,刚睡醒语气不是很好:“本来还要麻烦。”
“好隆重啊,父亲。”宁尚溪垂目,目光落在叶逐的金印紫绶上。
叶逐耸肩,把侍者递来的佩剑带上:“看来你是连皇家宴席都没参加过。”
宁尚溪闭口不言,他是真的没参与过任何宴会。
燕国公排场今日异常高调,车辇上以云母为饰,盖上珠帘朱络压盖,可惜,这是叶逐的车辇,宁尚溪不能坐。
“郎君,您的安车在此。”说话的是河仁道,宁尚溪瞧他,他垂眸不曾回视。
“安车?”宁尚溪目光放在叶逐身上,片刻敛目上车。
宁尚溪收紧衣袖,深吸一口气。
车辇在云府东门停下,宁尚溪步下,让河仁道去递名刺,司礼官不敢怠慢,忙引入偏厅。
偏厅俱是同辈公子,宁尚溪身份特殊又未得陛下册封,在央京中鲜少人见过真容,他的到来没引起在场人侧目。
宁尚溪走入侧厅,隐于苏合香之后,藤纸铺设桌案,墨已然研好。
宁尚溪只看着,并没有坐下。
“少将军,这是四皇子准备的,说是要响拓。”坐于左侧的少年人开口,宁尚溪静站片刻最终还是坐下。
少年人话头不休:“少将军,昔年陛下与燕国公常设大狩,不知少将军是否在大狩上得过赏?”
宁尚溪刚拿起素绸绵团,闻言摇头:“没去过大狩。”
少年人尴尬片刻,又说道:“燕国公英勇,是我等武将之后的楷模,少将军出身将门,怎的没去过?”
宁尚溪此时正专心研究拓印,少年人等待许久才等到他开口:“我又不崇拜他。”
“而且他又不是什么隐于凡尘的神仙精怪,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见他。”
少年人默默退开与宁尚溪之间的距离,讪笑道:“啊,是、是。”
宁尚溪瞥他一眼,心下恍然:“怎么?拐弯抹角打听我的家世,怕误交寒门?”
少年人当然是不敢明说,他没想到宁尚溪这么轻而易举就说出来,他憋红一张脸,久久不敢答。
宁尚溪不懂他们是怎么分辨身份,幸好他没有册封,不佩印绶,要不然怎么安静?
此时,府中长史步入侧厅,来到宁尚溪身边低语:“您随国公入内。”
宁尚溪目光去看侧厅外,暗暗点头。
身边众人皆把目光放在宁尚溪身上,让长史引入正厅,身份就不能简单,他们都想看看此人究竟是谁。
正厅传来乐曲,正是《鹿鸣》首章,宁尚溪抬头望向正厅,等到了‘食野之篙’,整个侧厅的人尽数站起,宁尚溪不急不缓跟着。
叶逐此时出现在侧门外,许多少将军都侧目而视,想看看这位燕国公。
等到‘食野之芩’,宁尚溪才在满是惊异声中步出侧厅。
“跟在我后面两步”叶逐往东廊走,宁尚溪赶忙跟上,尽量控制距离。
正厅距离短,可每走一步都要计算,宁尚溪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想抬头又不允许。
叶逐迈入正厅,宁尚溪侧身等候,待叶逐离门槛三步时,他才提衣摆入内。
宴会全程他都低着头,除去献礼,宁尚溪就没有开口说话,虽说理应如此,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宁尚溪不想说话。
那寿礼是一整套琉璃器,从大秦那来,云老夫人第一眼见便爱不释手,夸赞宁尚溪许久。
云府外哨声无征兆响起,沉重大门被推开,在场众人忙止宴席、理衣冠。等第三声哨响起,宣旨宦官步入正厅,监旨宦官随后。
众人按次伏听,宁尚溪随叶逐之后,闭目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
众人压下身一寸,以示承威。
“制曰。”
“燕国公叶逐,柱石之勋、夙夜匪懈。
嫡长子宁尚溪,射驭绝伦,风仪韶秀。
今授世子之号。”
宁尚溪闻言睁大眼睛,他怀疑自己听错,这真的是要授自己为世子。
“可封燕国公世子,食邑二千户,给虎贲二十人,班剑十具。”
宁尚溪只听见叶逐的声音:“谢陛下。”
这江于龚怎么这时候册封他?
他抬身接过叶逐递来的圣旨,随叶逐退回席位,把圣旨封入密匣。
宦官并未久留,跟云老夫人道喜便匆匆往宫中赶去复命。
云老夫人高举酒杯朝叶逐道贺:“叶公,今日可谓是双喜临门呐。”
叶逐举杯回礼,只是言谢并未多言。
宁尚溪抬头去看叶逐,叶逐神色未有异常,他放下心。挪回目光时,余光刚好瞟见云川业阴沉脸色。
宁尚溪心中明了,暗自发笑,看来江家和云川业意见相峙。
叶逐没等寿宴结束,找借口先行离开,宁尚溪也被他一同带走,他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宁尚溪受封,要不然他连云府的门都不想进。
“世子今日好神气。”礼巡见到宁尚溪第一眼便调侃他,“第一次接旨怎么样?”
“还可以。”宁尚溪抱着装有圣旨的密匣,时不时还拍两下,“这圣旨是不是还要送祖祠里去?”
叶逐乘车辇经过他们,听到宁尚溪说的话,回道:“一般都要,不过国公世子的还是第一次。”
宁尚溪见他上车辇,自己也赶忙上安车,还让河仁道同乘。
礼巡看他,哭笑不得,最后翻身上马行至叶逐车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