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山间晨雾

47、被举高高

　　玩了一大圈，又抱着新得的“战利品”飞机模型，乐乐的精力终于见了底。他拽了拽苏晴的手，仰起小脸，可怜巴巴地说：“舅妈，我肚子咕咕叫了，饿了。”
　　苏晴也觉出饿来，她看向陆景川，用眼神询问。陆景川环顾四周，指了指不远处一家环境清雅的景观餐厅：“去那边看看？”
　　“舅舅，舅妈，”乐乐却扯了扯两人的衣角，大眼睛望向另一个方向那个醒目的、有着巨大金色拱门标志的快餐店，声音里满是渴望，“我想吃麦当劳！我想吃汉堡，还有薯条！”
　　苏晴眼睛微微一亮。说实话，玩了一上午，那些香气扑鼻的油炸食物听起来确实格外诱人。她看向陆景川，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一点点向往，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陆景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是惯常的不赞同：“那些不健康，油炸食品，热量太高。”
　　他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一大一小，动作几乎同步地、微微噘起了嘴。乐乐是明目张胆的失望，苏晴则要含蓄些，但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轻轻垂下的眼睫，分明也写着“想吃”两个字。
　　陆景川的目光在苏晴那带着点孩子气恳求意味的脸上停顿了两秒，又掠过乐乐眼巴巴的神情，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股坚持便在这无声的“围攻”下软化、消散。“……下不为例。”他妥协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耶！舅舅最好啦！”乐乐立刻欢呼。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的。”苏晴也弯起眼睛笑了，声音轻快，还不忘“补充弹药”，“我还要薯条！”
　　“还有冰镇可乐！”乐乐紧跟着举手。
　　“可乐？”陆景川的眉头又锁紧了，不赞同的目光主要落在苏晴身上。
　　“就一次嘛，天有点热。”苏晴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清澈的眼睛望着他。
　　陆景川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小任性的娇态，心里最后那点原则也彻底缴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交织着无奈与浓得化不开的宠溺，最终只是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勺（动作很轻，带着亲昵）：“等着。”
　　他转身朝快餐店走去，高大的背影在人群里依然醒目。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满满的餐盘回来。汉堡、薯条、鸡块，还有两杯饮料。苏晴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杯可乐，指尖碰到杯壁，是凉的，但听声音去了冰。她吸了一口，甜爽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恰好的凉意，驱散了燥热。她抬起眼，看向正在帮乐乐拆汉堡包装纸的陆景川，心里瞬间明了——他的用心。
　　他总是这样，嘴上说着不行，行动上却妥帖地照顾着她的一切。这个认知让她心口暖暖的。
　　“来，乐乐，慢点吃，小心噎着。”苏晴收回思绪，细心地帮乐乐把汉堡包装纸完全撕开，又拿过一包番茄酱，挤在薯条盒的盖子上，递到他手边，“薯条蘸这个吃。”
　　乐乐吃得津津有味，小手抓起薯条，蘸上番茄酱，啊呜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陆景川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汉堡，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对面。他看到苏晴温柔耐心地照顾乐乐，嘴角沾上一点番茄酱，还细心地用纸巾帮他擦掉。看着看着，他放下手里的汉堡，，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苏晴，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那动作很细微，带着一种成年人间心照不宣的暗示和淡淡的索求意味。
　　苏晴正低头给乐乐擦手，忽然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恰好捕捉到他那个小动作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孩子气的期待。她脸颊微微一热，心下却觉得好笑又甜蜜。她看看正埋头苦吃的乐乐，又看看对面一脸“理直气壮”等着被“投喂”的陆大总裁，眼里掠过一丝狡黠。
　　她同样拿起一根薯条，不紧不慢地蘸好番茄酱，然后，在陆景川的注视下，手腕一转，越过餐桌，稳稳地将薯条递到了他的唇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仿佛在说：给，你的。
　　陆景川很自然地微微倾身，就着她的手，咬住了那根薯条。动作流畅，神情坦然，仿佛天经地义。
　　就在这时，解决掉大半个汉堡的乐乐一抬头，正好将这一幕“舅舅被舅妈喂食”的画面尽收眼底。小家伙愣了一下，随即小眉毛挑得老高，用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语气，大声“吐槽”道：
　　“哇！小舅舅！你这么大了，怎么还要让人喂呀？羞羞脸！”
　　童言无忌，声音清脆响亮。周围几桌的客人似乎都隐约听到了，有人发出善意的低笑。
　　陆景川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根处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红晕。但他很快恢复镇定，慢条斯理地咽下薯条，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乐乐，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地“反击”：“食不言，寝不语。吃你的汉堡。”
　　苏晴看着陆景川那副强作镇定、耳根却微红的样子，再看看乐乐一脸“我说了大实话”的无辜表情，终于忍不住，侧过脸，肩膀轻轻抖动，低低地笑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带着暖融融的倦意，吃饱喝足的三人沿着树荫慢慢溜达。乐乐左手牵着苏晴，右手紧紧抱着他的宝贝飞机模型，小脑袋却不安分地左右张望。
　　忽然，他眼睛一亮，拽着苏晴的手兴奋地晃：“舅妈！看！气球！是蜘蛛侠！还有恐龙！”
　　不远处，一位笑容和蔼的老人家手里攥着一大把氢气球。其中，一个红蓝相间、造型拉风的蜘蛛侠和一个张着大嘴、模样威武的绿色霸王龙气球格外醒目，在乐乐眼中简直是“终极诱惑”。
　　“喜欢吗？”苏晴弯下腰问他。
　　乐乐用力点头，目光像被粘住了，在蜘蛛侠和霸王龙之间来回切换，小脸上写满了幸福的纠结：“喜欢……蜘蛛侠会吐丝，超酷！霸王龙是恐龙之王，最厉害了！要哪个好呢……” 他难得地犹豫不决，哪个英雄都舍不得放弃。
　　苏晴看着他可爱的小模样，心软成一滩水，柔声说：“乐乐要是都喜欢，我们就都买，好不好？让蜘蛛侠和霸王龙做好朋友。”
　　“真的可以吗？”乐乐的大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但很快又想到什么，小声说，“可是妈妈说，不能太贪心……”
　　“今天舅舅舅妈请客，可以破例一次。” 一直站在旁边静观的陆景川开了口，语气是惯常的平稳，却带着纵容。
　　“耶！谢谢舅舅！谢谢舅妈！” 乐乐最后的顾虑被打消，高兴得跳起来。
　　苏晴付了钱，将气球递给乐乐，“拿好啊”。乐乐一手牵着威风凛凛的蜘蛛侠，一手牵着霸气外露的霸王龙，快乐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轻盈的气球随着他的动作在他头顶上方漂浮，仿佛超级英雄和史前巨兽在他手中达成了奇妙的同盟。
　　“舅妈！你看！我的霸王龙要吃掉你的蜘蛛侠啦！” 乐乐调皮地拉着线，让两个气球在空中“打架”，自己编起了故事，咯咯笑个不停。
　　“小心看路，别摔着。” 苏晴笑着跟在他身后，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那小小的、被幻想和欢乐充盈的背影。

　　忽然，乐乐玩得太过投入，小手一滑，那根牵着绿色霸王龙的细线竟然从指缝间溜了出去！
　　“哎呀！我的霸王龙！” 乐乐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气球飘飘摇摇地向斜上方飞去，不偏不倚，被一根从茂密树冠中伸展出来的、枝叶繁盛的树枝给挂住了。气球线缠绕在交织的绿枝间，绿色的霸王龙无奈地在离地三四米高的半空中轻轻晃荡，再也飞不高了。
　　乐乐立刻跑到树下，仰着小脑袋，急得直跳脚：“舅妈！舅舅！气球！我的霸王龙被树抓住了！”
　　“别急别急，舅妈看看。” 苏晴快步走过来，抬手在眉前搭了个凉棚遮挡有些灼热的阳光，抬头估量了一下高度。她踮起脚尖，伸直手臂，努力往上够，指尖离那垂下的线头还差着老大一截。她又试着轻轻蹦跳了几下，马尾辫在空中甩动，还是差一点点，根本碰不到。
　　陆景川也走了过来，他个子高，手臂长，伸手试了试，依旧够不着。那树枝被茂密的树叶包裹，虽然不高，但想从层层绿叶中准确解下细线并不容易。
　　乐乐看着两个大人都束手无策，小嘴一瘪，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刚才的欢快一扫而空，只剩下心爱的“战利品”被困住的失落和焦急。“拿不到了吗？霸王龙回不来了吗？” 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苏晴看着孩子快哭出来的样子，又看看那近在咫尺却无可奈何的气球，也有点着急。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景川，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求助和一丝灵光乍现的冲动。
　　陆景川接收到了她的目光，也看了看那气球，又看了看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苏晴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豁出去的勇气和商量，飞快地说：“你……你抱着我，举一下，说不定就能够到了。” 说完，她自己耳根先微微热了起来。
　　陆景川垂眸看她，目光在她泛起薄红的耳廓和闪着坚定光芒的眼睛之间停留了一瞬。他没有犹豫，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沉声道：“好。”
　　他上前一步，站到苏晴身后，微微屈膝，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侧。那触感透过薄薄的夏日运动服传来，温热而有力。苏晴身体微微一僵，但随即放松下来，信任地将后背倚向他。
　　“扶稳。” 陆景川低声嘱咐，双臂用力，轻而易举地将她托举起来。苏晴只觉身体一轻，视野陡然升高，慌忙中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以保持平衡。夏日的热风拂过她升高后更裸露的颈项。
　　树下，乐乐早就忘了哭，小嘴巴张成了“O”型，仰着小脸，目不转睛地看着被舅舅举起来的舅妈，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小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苏晴稳住心神，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再次伸出手臂。这一次，高度足够了！她的指尖探入浓密的树叶，小心地摸索、解绕了几下，终于将线头从树枝的桎梏中解放出来。
　　“拿到了！” 她松了口气，高兴地小声说，手里紧紧攥住了那根失而复得的线。
　　陆景川见她得手，便稳稳地、缓缓地将她往下放。苏晴的视线也随之从高处的枝叶，落回到他近在咫尺的脸上。
　　就在她脚尖将将触及地面、身体重心转换的某一瞬——
　　她柔软的唇，不偏不倚，轻轻擦过了他的下颌边缘，靠近唇角的位置。
　　那触感一掠而过，带着夏日的温度和她唇上残留的、一点清甜的气息，快得像幻觉，却又无比清晰。
　　“！” 苏晴蓦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瞬间僵住。脸颊飞快地染上红晕。
　　陆景川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她惊慌羞赧的倒影，眸色骤然转深。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被拉长。周遭的喧嚣迅速褪去，只剩下彼此骤然交错的呼吸，和皮肤上那一闪而逝的、羽毛般的触感。
　　苏晴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发烫的脸颊微微侧开，扶在他肩头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此刻的悸动与无措。
　　陆景川感受到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等到她双脚完全踏实落地，才慢慢松开了扶在她腰侧的手，动作比往常更缓了几分。
　　“站稳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
　　苏晴脚踩实地，心跳却依旧失序。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慌忙将手里的气球线塞到旁边看呆了的乐乐手里：“给……拿好……”
　　“谢谢舅妈！谢谢舅舅！” 乐乐欢喜地抱住失而复得的霸王龙，又蹦蹦跳跳地往前跑了，“舅妈快点！我们去坐小火车！”
　　苏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脸上的热意，这才飞快地抬眸瞟了陆景川一眼。他正好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里面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让她心安的深邃温和。
　　他朝乐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了。”
　　“……嗯。” 苏晴轻声应道，跟了上去。唇上那一掠而过的、属于他的肌肤的微凉触感，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一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