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时疫四起 宫里的时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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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时疫，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起初只是宫外传来的消息，说民间闹起了时疫，已经死了不少平民，皇上为此头疼不已，而太医院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调配药方，熬制汤剂，预防宫内。
甄嬛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一方面担心自己母家的安危，一方面也担忧这红墙高瓦是否能挡住这来势汹汹的疫情。
可还是出事了，最先感染的是欣贵人宫里的人。
一个小太监先发的病，接着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就在欣贵人的宫里传开，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他们全都蒙着口罩、拎着药箱，即便看不到脸上的神情，但周身笼罩着凝重的气息。
一时间，宫内人人自危。
碎玉轩里亦是如此，流朱和浣碧刚去领了太医院分发的防疫之物回来，可脸色都不太好看。
流朱将那一小包药材往桌上一放，撇起嘴嘟囔道：“小主您看看，给咱们分的东西，都是最少的。”
浣碧也跟着愤愤不平道：“奴婢问了，说是按宫里位份分的。可欣贵人那边出了疫症，分得多些也就罢了，怎的连那些答应、常在都比咱们多？这也太......”
“好了。”甄嬛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现在宫里都不好过，能分到一些已是万幸。太医院人手也不够，药材更是紧俏，哪里顾得上我这里这许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那包药材看了看，确实是不多，都是几味针对疫情的常见草药，勉强够熏几日的量......她叹了口气，将那些药包放下。
“小主。”流朱凑过来，压低声音，“奴婢听说，华妃娘娘那边，太医院送去了好大一批药材呢。还是华妃娘娘的待遇不一般。”
甄嬛没有说话。
后宫之中这种捧高踩低的事情她早就心无波澜，她心里想的不是羡慕华妃得了多少药材，而是眉庄和陵容那里，她两被禁足在那偏殿里，本就生活清苦，如今时疫横行，谁还会给她们送防疫之物？但奈何她这里也是自身难保。
正心事重重的想着，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莞贵人可在？”是周宁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甄嬛微微一愣，起身迎了出去，只见那周宁海弓腰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不小的包袱，笑眯眯地道：“莞贵人，这是华妃娘娘让奴才送来的，说是一点防疫的东西，还请莞贵人收下。”
流朱和浣碧在甄嬛背后交换了一个欣喜地眼神，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周宁海将包袱递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华妃娘娘说了，如今宫里时疫闹得凶，莞贵人这里人手少，怕是不够用，这些东西虽不算多，也是娘娘一份心意。”
甄嬛接过包袱，只觉得沉甸甸的，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轻声道：“替我谢过华妃娘娘。”
周宁海笑着应了，转身要走，甄嬛忽然叫住他：“周公公且慢。”
她转身进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了过去：“这是我闲来无事做的防时疫香料，用的是苍术、白芷、艾叶几味，虽不值什么，也算是我一番心意，烦请公公带给华妃娘娘。”
周宁海接过香囊，小心翼翼地收好，道：“贵人放心，奴才一定送到。”
他走后，甄嬛打开那包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包药材，还有一沓口罩，几瓶太医院特制的正在研制的最新防疫药丸。说是分量不多属实是谦虚了，这可比她领到的可是多了好几倍。
流朱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喜道：“华妃娘娘待小主真好！这药材看着都是上好的，比太医院发的强多了。”
甄嬛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些药材，心里惦记的是另一件事。
“流朱。”她转身，从那些药材里分出一些，又将自己之前存的一些香料也添了进去，“你将这些送去给安陵容。”
流朱应了一声，正要接过去，甄嬛又道：“再备一份，送去给......眉庄。”
提到眉庄的名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浣碧皱了皱眉，小声道：“小主，华妃娘娘送来的虽然不少，但也不够我们用多久，还要送给她们......”
甄嬛看向她，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都不多，宫里更没人想着她们，做姐妹的，我不能不想着。”
浣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流朱拉了一把，便有点不甘地不再开口了。
“去吧。”甄嬛将两份东西递过去，嘱咐道，“路上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流朱和浣碧领命去了。
这下留下甄嬛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时疫来了，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阴云里，人人都在为自己打算，谁还顾得上别人？
唉，也不知道眉姐姐和陵容那边状况如何，偏殿本就偏僻，平日缺衣少食，如今又赶上时疫，她们可千万不能染上啊......
甄嬛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一时间也有些心神不宁，什么也做不下去，只在碎玉轩里站起来又坐下，手里绞着帕子，焦急地等待着流朱和浣碧。
甄嬛一直等在窗边，听见门口有声响便迎了上去，先回来的是流朱，可她竟然手里还捧着那些东西，原封不动的捧着。
流朱的眼眶红红的，看到甄嬛道：“小主......我到门口就被拦下了。”
甄嬛的心猛地揪紧。
“他们不让我进去。”流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说是来送东西的，那守门的太监说，沈答应已经染上时疫了，谁都不许进，谁都不许靠近。”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求他们帮我把东西捎进去，那太监一脸晦气地冲我摆手，说：‘现在谁还敢接近那边？晦气死了！你快把东西拿走，别连累了咱们！’”
甄嬛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了桌沿。
染上了。
真的染上了。
最坏的事情发生了，如今时疫横行，谁还会管一个被禁足的答应？没有药，没有炭火，没有干净的水——沈眉庄拿什么熬过去？
“小主！”流朱扶住她，“您别急，要不......要不咱们再想想办法？”
槿汐也上前劝道：“是啊小主，太医院那边咱们再去求求，多花些银子……”
“求谁？”甄嬛的声音沙哑，“现在人人自危，谁还肯管她？”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一想到眉姐姐此刻躺在床上，烧得通红，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只有一个人在那边，咳嗽着，发着烧，等着……
等着什么？
等死吗？
甄嬛睁开眼，那双美目里闪过一丝决绝。
“把东西给我。”她伸手，接过流朱手里的包袱。
“小主？”流朱愣住了。
“我要去送。”甄嬛的声音平静，平静得不像话，“眉姐姐一个人在那边，没人管她，没人给她送药——我不能让她等死。”
“可那疫病会传染的！”流朱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小主，您不能去！万一您也染上了......”
“那是我姐姐。”甄嬛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一个人在那边等死，我能装作不知道吗？”
流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拉住甄嬛的衣袖：“小主，要不奴婢去送？您写个字条，奴婢想办法递进去.....”
“你进不去。”甄嬛摇摇头，“那些守门的，方才已经拒了你了，如今更不会让你进。我去，他们好歹还要顾忌几分。”
她说着，走到柜子前，翻出一块白布，仔仔细细地蒙住口鼻，在脑后系好。又找出几块干净的布，叠好，塞进包袱里。
“小主......”流朱眼眶红红的喊她。
甄嬛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心疼，有几分愧疚，却唯独没有犹豫。
“别哭。”她轻声道，“去帮我煮一碗姜汤备着，等我回来喝。”
流朱拼命点头，止住了眼泪。
甄嬛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沉沉，将她的身影吞没。碎玉轩的灯火在她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的路漆黑一片，看不见尽头。甄嬛抱着包袱，脚步匆匆地走在宫道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眉庄，等我。
你一定要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时疫四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