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止水》瑶姚乐

8、甜

　　午后的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香，竟生出几分难得的静谧。
　　范墨坐在病床上，脚踝处敷着冰袋，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稍稍缓解了那股钻心的刺痛。他垂着眼，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薄荷味——那是吴肆身上的味道，刚才趴在他背上时，这味道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又藏着不容错辨的强势。
　　门被轻轻推开，吴肆拎着一个质感十足的黑色纸袋走了进来，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校外折返。作为吴氏财团的小少爷，他即便穿着简单的校服，举手投足间也难掩低调的贵气。“医生说你这脚踝得静养两天，不能沾地，更不能剧烈运动。”他把纸袋放在床头，弯腰帮范墨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指尖触碰到皮肤时带着刻意放轻的力道，自然又熟稔，“给你带了点东西，还有你上次说过的无糖柠檬汽水。”
　　范墨抬眼，瞥见纸袋里除了汽水，还躺着一盒包装简约的手工饼干，甚至有一小罐冰镇的蜂蜜柚子茶。他愣了一下，这些都是他偶尔提过的喜好，有的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吴肆竟然记得如此清楚。清冽的气息在胸腔里柔和了几分，他没再像往常一样刻意疏远。
　　“谢谢。”范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吴肆挑了挑眉，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随手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银箔纸塞进嘴里。糖纸在指尖转了个圈，带着少年人的随性。“谢什么，”他嚼着糖，声音含糊不清，眼底却藏着认真，“江曜本来就是冲我来的，牵连你受伤，该说抱歉的是我。”
　　“不关你的事。”范墨立刻反驳，眉眼间染上几分执拗的锋芒，“他只是看不惯有人不顺着他，跟你没关系。而且，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这话并非逞强，刚才若不是脚踝突然刺痛，他未必会让江曜讨到好处——双强对峙，他从不缺反击的底气。
　　吴肆看着他较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平日里的桀骜张扬淡了几分，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柔和。“行，我的错，不该小看你。”他顺着范墨的话说，指尖又摸出一颗薄荷糖，递到他面前，“那这个当赔罪？你好像不讨厌薄荷味。”
　　范墨的目光落在那颗泛着微光的糖上，又抬眼看向吴肆。少年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他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吴肆的指腹，两人同时一顿，电流般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范墨飞快地收回手，剥开糖纸将糖塞进嘴里。甜中带凉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恰好压下了心底那丝莫名的燥热。他别过脸，看向窗外的香樟树，假装专注地看着枝叶间跳跃的光斑，耳尖却悄悄泛红。
　　医务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范墨能感觉到吴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灼热，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反而像午后的阳光，带着难以抗拒的温度。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清冽的气息在空气中轻轻漾开，与吴肆身上的薄荷味交织在一起，竟格外和谐。
　　过了一会儿，吴肆忽然开口：“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开学前的校园开放日。”
　　范墨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那天你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公告栏前看分班名单，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吴肆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回忆的味道，语气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男生怎么这么冷淡，像块捂不热的冰，好像谁都别想靠近。”
　　范墨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想起开学前确实去过一次学校，那天天气很热，他站在公告栏前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名字。没想到，竟然被吴肆看到了。
　　“我只是不想惹麻烦。”范墨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向来习惯用清冷筑墙，隔绝所有不必要的纷扰，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校园时光，却没料到会被吴肆这样强势闯入。
　　吴肆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知道范墨看似冷漠，其实只是习惯了自我保护。“以后不会了。”吴肆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有我在，没人能再让你惹麻烦。”
　　范墨的心脏猛地一缩，抬头看向吴肆。少年的眼神格外认真，桃花眼里盛满了阳光，带着野性的执着，又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那股强势的气息不再是压迫，反而像一道坚固的屏障，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只是沉默地垂下了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薄荷糖的微凉触感，像某种印记，悄悄刻在了心底。
　　吴肆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帮范墨换一次冰袋，动作轻柔得不像话。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范墨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他的脸颊瞬间泛红，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吴肆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笑意：“饿了？我让司机送点吃的过来，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范墨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吴肆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语气自然地报了几个菜名，都是范墨喜欢的清淡口味。挂了电话，他看向范墨，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很快就到，都是清淡易消化的，不会影响恢复。”
　　范墨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道名为“心如止水”的防线，正在被这些细碎的温柔一点点侵蚀，裂开越来越大的缝隙。
　　而吴肆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执着更深了。他知道，想要彻底敲碎这道墙，还需要时间，但他有的是耐心。这场势均力敌的拉扯，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放手。
　　薄荷糖的清凉在舌尖久久不散，像某种心动的印记，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午后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