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与玫瑰》安然daydream

3、第二章 怎么是她？ “

　　“啊、那可是我的—”
　　“司康上又没有你的名字，怎么能说那是你的呢？”
　　女孩不理会男孩的控诉，继续涂抹奶油，再心满意足地塞入嘴里。
　　男孩重重地合上手里的书，瞪视女孩。“这里一共就四个人，厨房便是按照这个人数准备分量刚好的点心，自然就是一人一份的。”
　　“你不觉得方才的行为有违一位淑女该有的品行吗？”
　　文静乖巧的他，原来也有倔脾气的一面。
　　女孩被戳到了痛处，猛地起身指着他。“你—！”
　　看来美食带给她的愉悦并不持久，短短几句话便消失殆尽。
　　“究竟是谁先那么没礼貌，带着书来参加茶会的？”
　　微风恰如其分地路过，摇曳的树荫落在他们的面上，像是某种征兆—这春日的惬意摇摇欲坠，即将碎成满地的影影绰绰。
　　我悄悄看向面前的贵妇人。她表面依旧沉着优雅，但那捏紧茶杯把手的指尖在微微颤着。
　　花了数天的时间，好不容易厘清自己究竟身处哪部作品里。
　　或许是心底的逃避机制作祟。面对如此让人瞠目结舌的现实，内心深处还是抱有一丝的侥幸—说不定，这一切只是一场梦。睡醒了，便能回到我所熟知的现实里去。
　　然而，时间从不分场合，依旧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没有绚丽的包装，只有冷静的陈述。
　　这里，正是现实。
　　铛—！
　　茶杯与碟子的碰撞声，敲碎我飘远的思绪。
　　贵妇人终于忍无可忍，开口制止：“你们两个都给我适可而止！”
　　被迫按下休止符，俩小孩脸上都挂着明显的不悦。不一会儿，便各自找借口离开这个憋屈的茶会。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不禁暗忖：应该找什么理由跟着离开这里呢？
　　许是见我一直不说话，贵妇人打开手里精致的蕾丝扇子，轻轻捂在嘴角。“不好意思，让小姐见笑了。”
　　温和的语气，优雅的举止，仿佛刚才的那声吆喝都是错觉。
　　贵妇人轻轻摇动手里的扇子，也带起一阵馥郁芬芳的香气。浓郁的花香，甜腻得让人头晕目眩。仿佛是成堆的玫瑰，在时间的洗礼下渐渐腐熟，酿制而成的浓烈烈酒。
　　我朝她微微一笑，举起面前的茶杯，抿了口已经凉透的红茶。
　　即便能够接受现实，我依旧没法自在地与这些人物相处。
　　面前这位身材姣好的贵妇人，便是伊萨贝尔的继母—玛丽琳。而方才那两姐弟，瓦莱里及杰瑞米，便是她的亲骨肉。
　　依稀记得小说里，这位继母确实与贝尔不对付。但这还不是最令人头疼的。
　　最让我烦恼不已的，恰恰是“贝尔”这个角色。
　　穿书这么不现实的事发生在我身上都算了，怎么还偏偏是她啊—？
　　她可是这部小说男主的白月光！
　　白月光，顾名思义就是如月光般皎洁，让主角难以忘怀却又触不得的存在。
　　但这搁到小说里，往往都是要命的存在啊……
　　不巧的是，这部多年前的玛丽苏小说，毫无意外地落入俗套。白月光贝尔确实死了，而且还死得相当凄惨……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扶额。这也引来侍女艾玛的关心。
　　“小姐，没事吧？”
　　“我有些累了……”
　　“哎呀，我怎么那么粗心，竟然没注意到小姐的身体。”
　　“要是老爷怪罪下来就不好了……”
　　玛丽琳压着尖锐的嗓音，听上去倒有几分的愧疚。
　　“怎么会呢？我还要感谢夫人的邀约，才不会错过了这春色。更何况医生也说了，多走动对我的身体也是好事。”
　　彼此戴上客气的笑脸，高高扬起的嘴角，谁都不甘示弱。
　　“那你早些回去休息，晚上就不用特意过来餐厅了。我想老爷一定不会怪罪你的……”
　　对她的意有所指，我回以微笑。随后便携着艾玛的手，离开了这花香过分浓郁的院子。

　　回房路上，贝尔的另一位贴身侍女，露西忍不住嘀咕。
　　“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露西。” 艾玛轻轻摇头制止了她。
　　在这一个阶级分明的社会里，身为平民的她们本就不能对贵族说三道四。更遑论，她们还是侍候这个家的仆人，背信忘主的行为更是大禁忌。
　　“露西，麻烦你跟厨房说一下，今晚我想在房间里用餐。”
　　“小姐……您已经好几天不去餐厅了。”
　　“老爷难得回来，今晚要是再不去、不就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了吗？”
　　露西的提醒在情理之中。毕竟这里还是那个“父为子纲”的时代。
　　过去几天，我已经假借身体不适为由，数次避开与这家人碰面。今天要不是避无可避，我也不会答应玛丽琳的邀约。
　　而既然我已能赴玛丽琳的约，那便也没什么理由不能在餐厅用饭的。若是再刻意避开晚饭，怕不是会引起一些闲言碎语……
　　“小姐身体才刚恢复，方才又在庭院里坐了许久。这下乏了便提前歇下，老爷定能谅解的。”
　　艾玛一下便打断了我的忧虑，替我做好了决定。话已至此，露西便不再纠结。“好吧，我这就去安排。”
　　“我来替小姐更衣吧。”
　　“有劳了。”
　　艾玛动作利索地一一除下外裙及束身衣，直到剩下一件白色的蕾丝衬裙。她拿起挂在一边的丝绸袍子，披在我的身上，再示意我坐到梳妆台前，细心地为我解下头饰。
　　“小姐，您是觉得别扭吗？”
　　我点了点头。这段时间里艾玛的细心及体贴，就像个知心的姐姐一样，让我忍不住地依赖她。也唯有在她面前，我才能放心地展露真实的想法。
　　“那这几日我请厨房直接把餐点送来吧。”
　　“我想老爷会明白的，小姐就不必太担心了……”
　　“谢谢你，艾玛。”
　　艾玛温柔的笑容，让我的鼻头泛起一阵酸意。她一心一意照顾的，并不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伊萨贝尔”。而我别无选择，只能假装失忆欺骗她。
　　一想到这里，便隐隐有些不忍心。
　　“艾玛……要是我一直想不起来呢？”
　　艾玛淡淡地笑说，“那也没关系啊。以后再一起创造新的回忆不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