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与玫瑰》安然daydream

16、第十五章 姐妹 “

　　“操！操！操！”
　　哐啷一声，桌上那瓶酒顿时成了一地的狼藉。男子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仍旧未能缓解他心中的不满。
　　他一个抬脚，踢向那刻着精致雕花的桌子。然而醉意模糊了视线，小脚趾就这么不偏不倚撞向了坚实的桌角。他猛地弯下腰捂住脚趾，但因此变得不稳的重心，使他整个人就这么摔倒在地。
　　此刻的狼狈，加剧了他心中的怒火。无从宣泄的他，像个得不到玩具的小孩那样，坐在地上直跺脚。
　　“该死的罗斯泰德！”
　　梅琳达看着地上的情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早已对这小少爷的臭脾气感到厌烦。奈何身份的差距，加上她还需要这金饭碗，只能耐着性子忍受。
　　“小侯爵息怒”，她走上前，搂住情人的脖颈，“别气坏了身子呀～”
　　“罗斯泰德……是那个红骑士吧？不过是一介伯爵，也敢跟小侯爵您作对？！”
　　即便不清楚情人气愤的缘由，梅琳达还是恰如其分地迎合他。
　　女人娇嗲的声音，以及身上传来的脂粉香气，稍稍抚慰了男人的浮躁。他转身埋入柔软的怀里，梅琳达顺势轻拍他的后背。
　　“您可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啊！”
　　梅琳达提高声量，像是在为他感到愤愤不平。“这可是皇亲国戚啊！他也配来招惹您？！”
　　“简直不知好歹！”
　　“你说的没错——”
　　梅琳达的安抚，却让酒气上头的男子愈发激动。那一双抱住情人的手渐渐使力。
　　“我定要让他知道得罪我维克托会有什么下场！”
　　手臂渐渐被掐得通红，梅琳达挣脱无果。她只能不断哀求，希望能唤回小少爷的一丝清醒。
　　“…痛、小侯爵……掐疼我了……”
　　男子早已被愤怒蒙蔽了知觉，并未听见她可怜的乞求。
　　月光从他们身后的窗户撞见了这一幕，但祂也爱莫能助。
　　这一夜又将会是个难熬的夜晚。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洗刷掉了累积多时的炎暑。雨后的气息从半掩的窗户走入，带来阵阵青草香气。
　　瓦莱里坐在窗台处，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盯向窗外那翠绿欲滴的枝叶，任由思绪乘着微风远去。
　　两位家长至今仍未达成共识。眼见日子渐近，为不误事管家及侍女长只好按原来的计划推进。见此状的父亲并未多言，而他的沉默自然被母亲解读成了默许。
　　她的出道派对也将如期进行。
　　扣扣——
　　瓦莱里开门便见是姐姐。没等她琢磨出来意，姐姐笑眯眯地举起一袋子。“现在方便吗？”
　　看着一旁忙活的姐姐，瓦莱里不禁感到陌生。自从姐姐失忆后，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从前的姐姐，明明跟她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更不会带她出门散心……现在竟还想着为她定做衣服作为出道的礼物。
　　“你先把这套换上，待会儿我们再来量身。”
　　瓦莱里暂且压下满腹的疑问，接过袋子，走向屏风后方。前来协助更衣的侍女，从袋子里取出样衣，再一一摊开。
　　“咦？怎么是裤装啊……？”
　　侍女的小声惊呼，引来瓦莱里好奇的目光。矮柜之上，搁着一件件衣物：内衬、外套，以及……长裤。
　　这组合不禁让瓦莱里想起，上次姐姐送给父亲的那套骑马服。
　　这……是巧合吗？
　　她猜不透姐姐的心思，只好照做。走出屏风，侍女们已搬来全身镜。她站到镜子前，姐姐便拿起卷尺。“手臂稍微伸直一些……”
　　“……请问是要做什么衣服？”
　　瓦莱里终究按耐不住好奇。但她这一问，反倒惹来姐姐的讶异。眉眼微微上挑，笑里透着几分的戏谑，仿佛她问了件理所当然的事。
　　“骑马服啊—”
　　怎么偏偏是这个？瓦莱里不明白，更没法理解姐姐的用意。
　　“……为什么是骑马服？”
　　“上一次见你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姐姐挠了挠脸颊，讪讪笑说：“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就想说不如送你一套骑马服吧？”
　　话音刚出，也惹来侍女们的小声议论。瓦莱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素白的样衣松垮地套在身上，过长的裤管被微微卷起。余光之中，姐姐有些担忧地注视自己。
　　瓦莱里轻笑，“要是被母亲发现，肯定会挨骂的……”
　　说及此，姐姐肯定也明白过来了。但她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那也没事。”
　　“反正她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姐姐这番话，顿时让她不知该何反应。幸而姐姐并未在这话题上停留太久。只见她拿起搁在一旁的册子。
　　“尺寸都量好了，接下来该决定样式了。”
　　“你有什么喜好吗？……喜欢什么颜色？想用什么宝石装饰？”
　　“或者用缎带？蕾丝？”
　　某个关键词触动到了瓦莱里。
　　内心涌起一股冲动，却梗在发涩的咽喉。
　　“若是现在没想法也没关系，慢慢考虑好了再——”
　　“蕾丝！……可以用蕾丝吗？”
　　姐姐的关心也间接解开了锁，真实的想法呼之而出。
　　瓦莱里看着镜子里的倒影，姐姐并未多言，记在了册子上。
　　“好啊，蕾丝。”
　　如此淡然的反应，反倒让瓦莱里不自在，不住观察姐姐的模样。但她似乎并无多余的想法，只一味地提出想法。
　　“领子这里就用蕾丝装饰。” 姐姐伸出手，在脖子处比划。
　　“还可以别上珠宝，像是孔雀石或绿松石都挺合适的……”
　　瓦莱里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我不要珠宝。”
　　她也才意识过来，原来一直以来的她并不是没有想法，只是缺乏了说出口的勇气。
　　“好啊，那装饰就只用蕾丝。”
　　姐姐歪头，一手撑着下巴。“嗯—比起常见的款式，我想用蕾丝织成蝴蝶结……”
　　视线跟随姐姐的指尖游走，落在心口上。“就放在领子这里，袖口也编上蕾丝，你觉得如何？”
　　一言一语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衣服的模样，也悄然点亮瓦莱里内心的花火。
　　瓦莱里转过身，直视姐姐点了个头。
　　“好”，姐姐往册子添上一笔，“那外套，你有想要的颜色吗？”
　　“红色……可以吗？”
　　瓦莱里不禁期待，自己何时能适应顺从内心带来的这份悸动。
　　像是要消除她的不安，姐姐大力地点头：“当然可以！”
　　“不过比起正红色，我认为带点紫色调的红会更适合你……”
　　“啊、有点像树莓那样的颜色。”
　　姐姐的形容，让瓦莱里很快便联想到了。几日前厨房准备的树莓派，那诱人的紫红色泽以及酸甜的滋味。
　　她点头同意，姐姐才记到册子上。
　　比起她所见过的设计师，姐姐很显然更注重穿衣者的意愿。
　　只是，瓦莱里的心中仍梗着一根刺……
　　这样真的可以吗？
　　“……姐姐，我是不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姐姐的纳闷听上去是如此平常，就好像问出口的她才是不对劲的那个。
　　瓦莱里忍不住攥着衣摆，白色的样衣上浮现道道轻浅皱纹。
　　“想要在骑马服上加蕾丝什么的……不觉得不伦不类吗？”
　　心里一直有把声音提醒着她——唯有像其他小姐那样，才会得到别人的尊重及喜爱。
　　但她始终没法完全顺应它的忠告。
　　她喜欢骑马，也喜欢蕾丝。但在众人眼里，这两者不能并存。
　　喜欢骑马的小姐必须是英姿飒爽的，就像帝国那位知名的女将军。巾帼不让须眉，又怎么能喜欢蕾丝这样少女的东西呢？
　　“怎么会啊？”
　　瓦莱里抬起头，便对上姐姐那双藏着笑意的眼眸。那是宛如雨后的天空，清澈、舒服，很是让人自在。
　　“谁规定说骑马服上不能用蕾丝的啊？难道还怕马吃了不成？”
　　“噗嗤——”
　　瓦莱里笑出了声。
　　是啊，谁规定的呢？
　　“说的也是。”
　　而她也终于下定决心。还是赶紧与姐姐商量好样式，在这之后她还得找母亲谈谈推迟出道派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