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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真相 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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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夜,红骑士团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瞩目。
这一次行动中被逮捕的赌客,不仅仅是普通百姓,还有不少名流子弟以及知法犯法的官员卫兵。红骑士团不与权贵同流合污,正义为民的形象很快便在坊间传开。
然而伴随声望而来的,还有上流社会的碎言碎语,只因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亲人被押入狱。
身为团长的父亲,不得不扛起这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肩负起调查的重责,还得直面贵族们的侧目。越是往深探查,越是暴露他们极力想掩藏的不堪。
不过这一些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们无从辩驳,只能将怒火引到父亲身上去。
但最让众人意想不到的是,首当其冲的竟会是瓦莱里。
原定入秋后,就会举办瓦莱里的出道派对。可偏偏撞上了这风口,即便与事件无关,也没哪家愿意冒着得罪他人的风险赴约啊……
玛丽琳为此四处奔波,不惜放下身段、拜托各家夫人改变主意。而身为当事人的瓦莱里,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主动提出延迟出道。父亲也赞同她的提议。不过这很快便得到玛丽琳的反对,只因延迟出道更容易招来闲话。
到底是关乎瓦莱里的前程,父亲与玛丽琳都只是希望女儿在社交圈的初次亮相能顺利。但两位主人意见的相左,也让府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骤降。甚至难为了管家及侍女长——办或不办,都属他们的分内事。
至于与这事没有多大关系的我,此刻正在作坊前的空地上。
织女们不知从何得知我与埃德温有份参与那一晚的行动。纷纷卷起袖子,兴奋地说要招待众人。抵不过她们的兴致,加上近期发生的事,我便拉上了瓦莱里赴宴。
瓦莱里随我坐在了篝火一侧。只见她不停地举杯,看上去有些无所适从。
“……要是不喜欢这里,不如我们提前回家?”
本就是想让她散心才硬拉上她的。但要是让她感到不适,岂不本末倒置了?
瓦莱里轻轻摇头,打消了我的担忧。
不远处,几名骑士不知为何就地掰起了手腕。四周的欢呼声一波接着一波,将我们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有时候还挺羡慕他们的……”
“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话音里的羡慕,透着淡淡的哀愁。火光在她面上摇曳,却没法照清那隐藏的心思。
我对瓦莱里没有多深的了解,也无从得知她的遗憾何来。这样的我没法当个称职的安慰者,只能用轻松的语气解开这惆怅。
“你要是去问他们,他们肯定有着千百种理由反驳你。”
“不过是你看我好,我看你好罢了……”
月牙淡淡的光辉,将夜色轻轻晕染开,让这无星的夜晚也变得温柔。
瓦莱里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热闹。直到意外的来人,才将这沉默打散。
“小姐……”
我闻声回头,便见一名衣衫褴褛的老汉。花白的胡须上粘着灰,朝我伸来的掌心里嵌着斑驳污渍。“谢谢小姐救了我孙儿……”
正当我准备伸手时,老汉突然收回了手,慌张地往身上擦了几下。“对不起小姐,我手脏……”
老汉的小心翼翼,让我心生感触。我伸手拉起那犹豫不决的手,紧紧交握时他手心上的皱褶像是藏着暖意,轻轻地渗入我心。
“孩子没事就好。”
篝火摇曳,映在老汉的脸上。盈盈泪光之中,闪烁淡淡光彩。老汉深深鞠躬,连连向我道谢。
这下倒让我无所适从了。
真要说救人的,分明是埃德温及骑士们才对。我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埃德温。怎料,他朝我耸肩,事不关己似地喝起了酒来。
直到老汉离去,埃德温才凑上前来小声说:“小姐您就坦然接受吧。”
“但救人的不是我呀?”
我的纳闷换来了他的轻笑。“若不是小姐的同意,无论是我还是骑士团都没法擅自出动。”
“在他们的眼里,小姐您才是救了他们的人……”
没等我反应,附近伺机的人们也纷纷上前向我致谢。
身为最大功臣的埃德温则躲到了我身后,任由我被这潮水般的谢意淹没。
好不容易从这波浪潮缓口气,我躲在寂静的一角享受这难得的独处。篝火边,织女们正领着瓦莱里跳舞。那随性而又洒脱的动作,也让瓦莱里在欢快的乐曲中笑逐颜开。周遭的喧闹烘托着醉意,渐渐在心中酝酿成愉悦的气息。
一阵脚步声走近,抬头便见是雷蒙德。他脸上温柔的笑意,让那冷峻的轮廓多了几分人情味。
“小姐是今日的主角,怎么独自坐在这里?” 说着他坐到了我身侧,向我递出手里的杯子。
我接下杯子,与他轻轻碰了杯。“今日的主角不是我,是他们才对。”
醇厚的果香入喉,一阵暖意涌上心头,也使眼前的景象蒙上一层朦胧的美好。骑士百姓不分你我,举杯共饮、载歌载舞,在这不大的空地上同乐。跃动的火光映在孩子们的脸上,也让他们的笑容更为动人。
“这都是小姐的功劳……”
“若不是小姐,那些回不了家的孩子就得流浪街头了。”
我讶异转头,雷蒙德却只对我笑了笑,不再多说。
那一些被拐的孩子中,有不少是被亲人给卖进去的。而他们也都在事后被安顿到了城郊的孤儿院去。
不过这件事,他是怎么得知的呢?
此刻也没必要为此事往深琢磨。我便也不否认,笑着打趣:“我也没做什么,不过出张嘴罢了。”
雷蒙德莞尔,“但有多少人是连出张嘴都不愿意的。”
篝火处传来一阵陌生的语言,闻声一看是娜琳。她的歌声委婉动听,即便听不懂歌词,也足以牵引人们随歌起舞。
身侧的雷蒙德同样看向了那舞池。火光落入他的眼,泛出幽幽红光。这一名神秘的男子,始终罩在层层迷雾之中,叫人看不清真面目。
那一夜我并不在逮捕行动现场,因此只能事后从埃德温那里听来当日的全貌。
思及此,心里顿时响起埃德温的疑问。
‘真不知道那马尔德到底把账簿藏到哪里去了?我们翻遍整个赌场别说一本书了,就连一张纸都没找到……’
而这话,也悄然往我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雷蒙德看向了我,他好奇地挑眉,等待我将话说完。
“你说这马尔德是不是挺奇妙的?……赌场设置了那么多守卫,甚至还得通过关系才能入场。”
“行事如此小心的人,竟然连本账簿都没有……”
篝火那一处热闹依旧,不知那骑士是否是喝多了,正揽着弟兄们高歌。近乎五音不全的嗓音,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该说他心大,很放心自己的交易不会出错?”
“还是说他记忆很好,不用记录下来,也能全记住……”
远离篝火许久,夜晚的寒气伸出了爪牙,悄悄靠近。在那之中,还隐藏着一丝的威胁——即便不侧头望去,我也能感受到这来自雷蒙德的冰冷视线。
沉默不知维持了多久,直到雷蒙德的一阵大笑给打断。
“小姐,有人夸过您很聪明吗?”
这暧昧的态度,恰好佐证我的猜想。果然,账簿的下落,他并非完全不知情。
轻易地试探,结果一下便捅到了马蜂窝。我这才觉后怕,下意识瞥向不远处的埃德温。庆幸的是,这位称职的护卫仍时刻注意着我这边。
雷蒙德察觉到了我的小动作,突然一个凑前,在我耳边低声笑说:“小姐是个聪明人。”
“我相信小姐一定非常清楚,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说完他站起了身,神情自若地理了理衣角。自在得仿佛方才的谈话不过是俩朋友间的闲聊。
“叫你的护卫放轻松——”
雷蒙德轻笑了声,“我不是小姐的敌人,更不是傻子。”
“就算真要动手,也不会是在这边。”
闻言我望向埃德温。只见他那本在举酒杯的手,已放到腰间的刀柄上。眼神里的敌意,像是下一秒就要将雷蒙德置于刀下。
雷蒙德对此不以为意,瞧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开。
冷汗顺着背脊缓缓滑落,遗留下来的疑问凝结成这夏夜里突兀的寒意。
自那夜,雷蒙德一行人就像潜入夜的影子,再也不见踪影。
明知成功的机率渺茫,埃德温还是追查了一番。而我们也才恍然大悟——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等待我们主动走入。
那日与他们一同出现在仓库的百姓,其实并不认识他们。不过是在酒馆偶遇,甚至还是汤米向他们搭话的。迫切救出孩子,众人无暇深究来人身份,只知他们有方法,而他们只需配合到场。
无人知晓,他们是谁、从何来、又有何意图。
事到如今,我们也无从探寻,只能希望他们的目的不会引向另一个深渊。
悬挂在墙上的暗红旗帜无风摇晃。坐在案前的男子对此无动于衷,手里把玩着一块蓝宝石。
踏的一声,斗篷因落地的动作滑落,露出了橄榄色的发丝。“殿下,刚搜完了马尔德的老家,也没任何发现。”
男子的视线依旧落在手里那块宝石上。那是一块罕见的浅蓝色蓝宝石,娇嫩的色彩并不纯净,泛着缕缕的灰。然而就是这样一块被市场评为劣质的货色,深深地吸引住了他。他不但一眼相中,还买了下来。
“殿下……?”
他放下宝石,转头看向手下。“马尔德那里呢?”
手下摇头,眉间满是无奈地皱起。“抓到了几次暗杀者,红骑士更不敢掉以轻心了,我们的人实在找不到机会潜进去。”
男子的眼神暗下了几分。对手的出招,让他不得不加快动作。
“还是由伯爵来审讯吗?”
见手下点头,男子反而轻叹。“伯爵太正直了,怕是难撬开他的口……”
无意间的目光,再次触及那块蓝宝石。
那一晚,她那灰蓝色的眼瞳在夜色之下依旧澄净。火光映在她的脸上,使脸颊上的红晕更深。无所适从众人的感谢,而害羞慌张的模样也很是可爱。
思及那位小姐,他总是掩藏不住笑意。
这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勾起了手下的玩心。他忍不住打趣:“是啊,有其父必有其女。”
“那位小姐也是一样那么地正直善良,还长得好看——”
话未说完便被瞪了一眼。手下识趣赶紧噤声,举起双手以示投降。但他实在不明白,怎么夸赞这位小姐,还能惹主子的不快啊?
眼见主子的神情逐渐暗下,心里的警铃作响。
“咳、咳,殿下要是没其他的事,我就先下去了……”
未等他来得及转身,便被叫住了。
“汤米。”
主子抬起头,火光映在暗红色的瞳孔。“你说,蓝骑士会不会觉得最近被红骑士抢尽了风头?”
汤米一手托着下巴,不停思索却无果。“殿下的意思是……?”
男子嘴角勾起,指尖轻敲桌面。“让你那几个暗桩在团内散布流言——”
“就说:红骑士审讯不公,刻意引向对贵族不利的方向。”
说到这里,汤米总算搞懂主子的意图。放出流言,势必会激怒以贵族品格为荣的蓝骑士们,进而挞伐红骑士,间接逼迫罗斯泰德伯爵公开审讯。
“到时候,红骑士再不愿意也没辙了。”
汤米得意地摩挲着下巴,“伯爵也不得不更加强硬,好加快审讯进度……”
“说不定还能吓一吓马尔德那贪生怕死的小子!看他还敢包庇主谋到何时!”
总算厘清主子的计划,汤米躬身退下办事去了。姗姗来迟的恐惧夹杂在敬佩之中,他可太庆幸自己是站在了主子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