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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人心,才是最恶的   许因突 ...

  •   许因突然意识到之前管家的案件,自己也有先入为主的思维,一瞬间所有的线索汇集中和,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深夜的刑警队办公室只剩她一盏亮着的台灯,摊在桌上的卷宗被风掀起半页。
      管家入院时的伤情照片、第一次讯问时他含糊不清的呜咽。
      陈景明红着眼说“他绝不可能主动杀人”的模样、还有那些看似指向“胁迫”却始终落不到实处的零碎线索。
      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串成了线,每一个节点都严丝合缝地指向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可能。

      她指尖攥得发白,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金渝的电话,听筒里刚传来对方带着睡意的声音,她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立刻回队里,带上伤情鉴定的全套设备,跟我去医院。”

      紧接着又打给了陈左,只丢下一句。

      “提人手续准备好,半小时后带嫌疑人去中心医院复检”。

      就挂了电话。

      凌晨两点的警局走廊空旷得能听见回声,陈左带着两名警员提人的时候,管家正靠在留置室的墙上闭目养神,听见开门声缓缓睁开眼,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甚至在听到要带他去医院复检时,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配合地伸出手戴上手铐,全程没有一句疑问,那份过于淡然的镇定,让许因心里的猜想又沉了几分。

      医院的法医鉴定室灯火通明,金渝带着两名技术人员全程操作,许因就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穿着防护服的人忙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
      她当了这么多年警察,破过无数悬案,从来都是她牵着嫌疑人的鼻子走,从未有过像此刻这样,后脊一阵阵发凉的感觉。
      如果她的猜想是对的,那从管家走进警局自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掉进了对方挖好的坑里。

      不知过了多久,鉴定室的门开了,金渝摘下口罩,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鉴定报告,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郑重,走到许因面前,把报告递了过去。

      “许队,你的猜想没有错。”金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从伤口的受力角度来看,创口平整,发力方向是从内向外,符合自伤的力学特征,完全排除了他人暴力截断的可能,还有伤口的处理,非常及时,止血和消毒都做得很规范,没有出现二次损伤,甚至连创口的缝合都避开了关键神经,是在意识清醒、能自主操作的情况下完成的。”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换句话说,管家的舌头,是他自己割掉的。”

      许因接过报告,指尖划过上面的鉴定结论,只觉得一股荒唐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盯着那几行白纸黑字看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是自嘲的苦笑,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知道了。”

      她原来真的被人玩了。

      从一开始,她就先入为主地给管家定了性:

      一个在陈家待了一辈子、看着陈景明长大的老管家,忠厚本分,绝不可能平白无故犯下杀人案,他的自首、他的伤,一定是背后有人胁迫,他是为了保护陈景明才扛下了所有。
      她抱着这个念头,顺着管家故意留下的蛛丝马迹,一头扎进了“寻找幕后主使”的死胡同里,浪费了大量的警力和时间,却从来没想过,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她的办案逻辑、针对陈景明的愧疚心,精心设计的戏码。

      再次坐在审讯室的铁桌对面时,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管家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铐放在桌沿,神情依旧淡然,甚至在许因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还微微抬了抬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仿佛早就知道许因会再来找他,也早就知道她已经查清了所有事。

      许因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开口铺垫,只是直直地看着对面的人,眼神里带着冷意,还有一丝被冒犯后的愠怒。
      她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这种被人当成棋子耍弄的滋味,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好。

      “别装了。”许因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十足的穿透力,“你割掉自己的舌头,不是被人威胁,是你自己做的,伤情鉴定报告就在这里,受力角度、创口处理方式,都清清楚楚,你赖不掉。”

      管家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慌乱的举动。

      “你从走进警局自首的那一刻起,就在演戏。”许因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地锁住他,“你主动认罪,说人是你杀的,转头就割掉了自己的舌头,装作无法开口、被人胁迫的样子,就是为了给我们传递一个信号,你是被逼的,背后还有人,你算准了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幕后黑手’的可能,算准了我会先入为主,觉得你是为了保护陈景明才扛罪,算准了陈景明对你的信任,会拼了命地想给你翻案,想找出那个‘胁迫你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管家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更冷:“你利用警方的办案规则,利用我的共情心,利用陈景明的愧疚,把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你费这么大的劲,不是为了脱罪,恰恰相反,你就是要把这个杀人案稳稳地扛在自己身上,同时还要让陈景明一辈子都记得,你为了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为了他,连舌头都舍了,让他一辈子都活在对你的亏欠里,一辈子都逃不出你的算计。”

      听完这番话,管家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因为舌头的缺损,带着一点含糊的气音,却听得人心里发寒。
      他笑了半晌,抬眼看向许因,对着旁边的记录警员,抬了抬下巴,做了个写字的手势。

      许因示意警员给他笔和纸。

      白纸铺在桌上,管家握着笔,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后把纸推到了许因面前。

      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我本来就是自首的。

      那七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狠狠砸在许因的心上,瞬间把她钉在了原地,一股强烈的耻辱感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是啊。

      她忽然反应过来,从头到尾,管家从来没有翻供过,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不是凶手。
      他走进警局的第一句话,就是承认自己杀了人,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觉得他有苦衷,一厢情愿地认为他是被胁迫的,一厢情愿地要去找出所谓的真相,结果到头来,所有的弯路,所有的错误,都是她自己的先入为主造成的。

      管家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顺着她的猜想,稍微露出一点模棱两可的破绽,就让她像个小丑一样,忙前忙后地跳进了他挖好的陷阱里。

      案件很快就完成了定性。
      管家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本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作案动机清晰,所谓的“胁迫”“幕后主使”均不存在,相关卷宗很快移交检察院。

      消息传到陈景明耳朵里的那天,他几乎是立刻就冲到了警局,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头发也乱了,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满是戾气。

      推开许因办公室门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气急败坏的质问:“许因!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没有胁迫?什么叫他自己做的?!”

      许因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起身,只是平静地把那份伤情鉴定报告,还有管家写下的那张纸,一起推到了他面前。
      她没有绕弯子,一字一句地,把案件的所有真相,包括管家的算计,包括她自己的先入为主,全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脱罪,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清白,而是你的愧疚,是你这辈子都忘不掉他。”许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破了陈景明一直以来的执念,“你以为他是为了保护你,可实际上,你的人生,从始至终,都在他的算计里。”

      陈景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指尖抖得厉害。
      他看着纸上那行字,又看着那份鉴定报告,脸上的怒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是茫然,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想起了从小到大,管家陪在他身边的日子。
      母亲早逝,父亲不管,偌大的陈家只有管家陪着他长大,他以为那是世上唯一真心待他、毫无保留的人,他以为管家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他好,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找出那个胁迫管家的人,还他一个公道。

      可到头来,他所以为的恩情,他所以为的守护,不过是一场长达数十年的算计。
      连杀人偿命这样的事,都成了对方操控他情绪的工具。

      他站了很久,久到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最后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手里的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警局,背影佝偻,再也没有了往日里陈氏集团继承人的意气风发。

      办公室里只剩下许因一个人,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拿起桌上的卷宗,指尖划过管家的名字,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起案子,她赢了法律上的正义,却输得彻彻底底。

      她终于明白,先入为主的执念,是查案路上最致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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