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短文》草木易

2、蚕食 从

　　从毕业开始，大家好似默契度突然暴涨，都开始试图蚕食我。

　　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家里不给我一分钱，我被迫在外面找了一份包吃住的工作。过年回家时，妈妈明里暗里让我赶紧和男友结婚。

　　我和男友在大学里谈的恋爱，三年来感情一直很稳定。
　　问题是我才刚毕业兜里一分钱都没有，结婚也没有办法支撑起整个家庭，那何必那么早结婚呢？

　　男友跟我同一年毕业，他的专业比我吃香些，工资是我的两倍，我月薪到手才四千五，他已经有九千了。
　　我时常与他幻想，我每个月攒两千，他每个月攒四千，攒个两年，我们至少有十万存款，到时候就准备结婚，他总是笑眯眯地听我说。

　　过年期间，我被妈妈催到不行，给男友发信息他也不怎么回我，一天可能就早上给我发个早，晚上发个睡觉了，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忙，而我每天只需要思考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而已。

　　网上有刷到其他姐妹说男友过年就不回信息是去相亲，我也有些忐忑，害怕他背着我去相亲了。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他真的背着我去相亲决定跟我分手，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可以以此为借口说受了情伤躲避妈妈的催婚。

　　于是我乐观地过了这个年，每天去各家亲戚家吃好吃的，胖了好几斤。

　　过完年回工作地，男友也回去，他终于有时间和我视频了。
　　但是给我带来的是一个不亚于晴天霹雳的消息——他爸给他买车了。

　　不是特别名贵的车，但是也十几万，要我们攒两年的钱才能攒下来。要是我一个人攒，要四五年才能买得起。
　　我当时懵了，我说为什么？你爸为什么突然给你买车？

　　他兴冲冲地说：“我爸说我已经毕业，马上要娶老婆，没车没房可不行。他也买好房了，不过没写我的名字，全款买的。”

　　我浑身冰冰凉的，忍不住说话带刺：“是不是你过年相亲，相亲的人家都要求你有车有房，你爸就给你买了。”

　　他解释：“不是，他早就买好房了，不过没和我说。宝宝，车不是全款的，我爸让我自己还车贷，一个月要两千多，我每个月可能存不了四千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说：“没关系，还车贷重要。”

　　挂了男友的电话，妈妈也给我敲视频，我接通了后，她先和我说些杂七杂八的家常，比如爸爸腰不好牙不好，比如她眼不好手腕不好。
　　我漫不经心地安慰她，心中却记着她催婚的事情。

　　聊了半小时，她果然再次提到男友，问我俩感情还好吧？我说还行。
　　她又说：“趁现在年轻，你与他赶快结婚，他爸妈年轻，还能给你带两年孙子。”

　　我说：“没那么快，就算结婚也没那么快生。”
　　她问我：“不生干嘛呢？早生不好吗？”

　　我忍不住说：“我又没车又没房，生了小孩住哪里？”
　　她有些纳闷：“男方家没车没房吗？”
　　随即怪叫：“这种穷人家可嫁不得，要受苦的。”

　　我心中难受：“他爸妈给他买房了，过年还给他提了一部新车子。”
　　她随即松了一口气：“那就行，有房有车的，你们有手有脚也饿不死。”

　　我越发难受，故意刺她：“你都不知道男方家什么情况就催我结婚，万一男方家不是好人呢？”
　　她有些不自在，可能也没想过这个问题，被我一说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她说：“男方家怎么样不还是要你自己看、自己相处吗？我们又能帮上什么忙？”

　　我沉默了，没有接话。
　　她许是觉得自己说的不对，又找补道：“要不你与他分手，我在家给你相几个靠谱的人家？”

　　“再见。”
　　我直接挂了她的电话，心中的怒火多到发不出来。

　　她能有什么靠谱的人？她靠谱的人都是麻将桌上认识的，上次给舅舅家的表哥介绍的女孩子，连人家高矮胖瘦都不知道就推去了。还好表哥人品不行，又小气又多心，两人没谈下去。

　　之后妈妈没敢给我打电话，只发了几个男生的照片问我要不要聊一聊，我没有回她，她便也不发了。

　　过了一阵子，她应当也被我的态度搞得有些毛，忍不住打电话问我：“你到底要怎么样？谈了三年还不结婚，知道家里人说的话有多难听吗？”
　　我说：“我不结婚碍着他们什么事了？多管闲事的人死的早！”
　　话音刚落我便觉得话说重了。

　　一般这样说话的人不是外婆就是舅舅他们，妈妈和奶奶关系不好，她说话妈妈一个字都不会听的。

　　她果然气的不行，痛斥我种种罪行，首当其冲的便是我自私。据她所说，我自小就自私，她老早就看出来了，我一点儿也不顾她的感受，只想着自己。

　　我住在公司提供的房间里，小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案几，唯一的一张椅子还是我从隔壁空房间扒拉来的。
　　这个屋子里我连化妆的桌子都没有，只有一个阳台，我的化妆品护肤品全部摆在上面。
　　一毕业就不给我一分钱的妈妈，逼得我只能找包吃住工作的妈妈，说我自私。

　　我那时候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问男友借了五百块用了一个半月，一直顶到发工资，羞的我觉得在男友面前都抬不起头。
　　五百块钱的花销，连卫生纸都要精打细算，二十块钱的卫生巾花销都要考虑半天。
　　谁来为我无私一下呢？

　　她还在痛斥着我，说我这种人能有对象就应该跪天谢地，不赶紧结婚等人家甩了我吗？

　　也不知为何，我突然平静下来，我说：“你给我买套房，付个首付，我就结婚。”
　　她问我：“要我卖血吗？要我去卖血供你兄妹两个吗？给你哥哥买房还不够，还要我给你买房？你要逼死我吗？”

　　我说我没有，她反手将电话挂了。
　　我听见她那边声音已经哽咽了，我有些庆幸我不在家，不是和她面对面吵。因为我是个可怜又可恨的泪失禁，跟她吵起来我只会哭的说不出话，恨的连扇自己两巴掌的力气都没有。

　　我们再没联系，五一的时候她又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家。我回家高铁只有半个小时，火车也才一个半小时。
　　我说：“没假，不回了。”

　　她哦了一声，与我闲聊家里的近况，奈何我的态度十分冷淡，十分钟不到她就借口去上厕所，把电话挂了。
　　我们以前煲电话粥都是半小时起步，十分钟是很短的，我看着通话时长半天，思考一个非常蠢的问题“她爱不爱我”？

　　我和男友只说跟妈妈吵架了，晚上和他提起这个问题，他有些吃醋地说：“你都从来不纠结我爱不爱你。”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爱就在一起，不爱就分开，和妈妈又不一样，妈妈分不开。

　　十月妈妈又给我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去，男友也提过几次说要去见见我妈妈，我们感情一直挺稳定的，见面也是理所当然。
　　于是我定的十月份带男友去见家里人。

　　男友买好酒给我爸爸，我说我爸爸不喝酒。他又问我爸爸抽什么烟，我说我最讨厌我爸爸抽烟。他说那我送罐好茶叶，我说这个行。
　　但是他最后带过来的东西不光有茶叶，烟酒也都有，还在楼下买了些水果和一箱牛奶。

　　我下楼帮他提，十分抱怨：“你买这些做什么？”
　　他笑呵呵地说：“就一罐茶叶看的小气，多买点别的，你爸不喝留着送礼也行。”

　　我无话可说，人情世故好像就是这样。

　　平时做饭都是我妈，但是今日男友来，是爸爸下厨，他很会做饭，做饭也很好吃。
　　妈妈说他起大早去菜市场买的新鲜羊肉，我本来昨日买了，他非说我买的不好，今日又去买。

　　男友有些吃不惯我家的菜，我和爸爸都嗜辣如命，餐桌上还炒了一盘特色橘子皮，辣的人心肺都疼。妈妈抱怨了一整局餐，我不爱吃橘子皮，只尝了一口，连我吃都辣的很。
　　男友很爱吃，吃完嘴都成香肠了，我拆了他送来的牛奶给他解辣。

　　他不善言辞，我爸妈和他说话他只会应承着说好，只有问起他的工作来侃侃而谈，只是我爸又听不懂了，他也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于是只会嗯嗯哦哦。
　　但整体氛围还不错，我基本上没怎么说话。

　　饭后我和他下去散步，我家住在江边，于是和他去江边散步，江风很大，他将我的手握得很紧。

　　我问他还习惯吗？
　　他说挺好的，就是吃的有些辣。
　　我一下笑出来。

　　接下来的事好像就变得顺理成章，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个顺理成章法，好像大家都默认了一样。
　　过年的时候我去了男方家，见了男方父母，他们把空了许久的主卧给我清出来，换了崭新的被褥。

　　我有些不自在，问男友：“我们还没结婚，不应该住一间房吧？”
　　他说：“我们这里不在意这个。”

　　我怕他父母看轻我，十分谨慎小心，可房间就这样多，总不能我和他妈睡一间房，那更加不自在。

　　他还有个妹妹在读初中，进门就叫我嫂子，臊的我想往地缝里钻，可他们都哈哈大笑，仿佛觉得这女孩儿上道的很。
　　没有人纠正她的称呼，我更不好直接纠正，让男友去纠正一下，他更是耍赖一样说：“迟早都要叫的，让她早点熟悉不更好？”

　　我抓心挠肝似的难受，简直处处不舒服。
　　但是男方家又看似对我十分尊重，他爸爸从不下厨的人去买了只头颅那么大的甲鱼说给我做霸王别姬，结果里面只放盐和酱油，辣椒和调料什么的都没有，当然，鸡也没有，老母鸡煲汤去了。
　　他爸爸还一直让我吃油腻腻的裙边，说这是好东西，特别好吃，还十分有分寸地让男友给我夹，并不自己上手。

　　男友爸爸是个啰嗦的人，我总怀疑是不是男友爸爸将男友的话说完了，导致男友总不说话，实在不得不说话的时候也不知说什么。
　　男友妹妹也十分不耐烦自己的老爸，吃着吃着就叫她爸爸别说话了、别吃了这种。

　　男友妈妈也不善言辞，十分沉默。我总觉得她开口和我说一句话要下莫大的决心，这让我有时候无法苛责她考虑的不周到的问题——例如让我和对象住一个房间。

　　我旁观着他们的家庭氛围，觉得还可以。他爸爸一直和我聊天，讲一堆过往的事情试图教会我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
　　他是生意人，说话很有意思，我一开始只当听故事似的听他说，后来发现根本没有我发表意见的机会。

　　但凡我打断他想说点什么，他就会更大声地说：“倩倩你听我说巴拉巴拉……”
　　于是我就沉默了，思考我男友是不是就是这样被他搞沉默的。

　　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完全不允许空气中安静下来。
　　第二日我已经学会不接他的话，让他觉得无趣然后不来打扰我，他便开始找小女儿的麻烦。
　　男友妹妹没有手机玩，只能看电视，她爸爸便抓住这个机会一个劲地向她说故事。

　　我听着听着，耳熟地很，悄悄问男友：“这些事他昨天是不是讲过？”
　　男友说：“这么多年了，翻来覆去的讲这些事。”

　　我了然。
　　这些只能算个人性格差异，我看细节，他们没有流露出什么重男轻女的氛围，他爸的啰嗦一视同仁，他妈妈只会炒蔬菜，也并不因儿子回来了烧两个大餐。
　　我还很担心我一去他家就要洗碗，他妈妈也并没有叫我洗。

　　只是早上七点多他妈妈就叫我和男友起床，我看男友不起我也不起。后来换了男友妹妹来叫，我还是不想起将男友踹起来去应付，自己睡到十点多。

　　中午吃饭，她妈妈有些试探地问我：“早上不起来吃饭不会饿吗？”
　　我看向男友，他立刻说：“习惯了，我们都不怎么吃早饭。”
　　他妈妈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只第二天还是让男友妹妹叫男友起床，虽然并没有叫我，但我也吵的很，只将男友踹醒让他出去。

　　跟妈妈打电话时，我说起这个事还有些不好意思，在人家家里睡到十点多起，这太不好了。
　　她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婆婆不敢说儿媳的。”

　　我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十分不舒服。但我又不知哪里不舒服。
　　之后在男友家相处都别扭起来，我叫他们叔叔阿姨，他们看我是未来儿媳，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我有点想逃，我问男友：“我们以后跟你爸妈一起住吗？”
　　他说：“我们在县城还有一套房子，到时候我们俩去那里住。”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不在一起住就好。

　　于是在五月份，我们正式订婚了。
　　订婚是妈妈安排的，在一个破旧的酒楼阁楼，楼梯很窄，红色的油漆已经褪色，显得又暗又旧。
　　我没有买新衣服，完全忘记了可以在网上买，于是穿着我一条旧红裙去了。

　　订婚宴在我看来就是两家人一起吃饭，我把自己也当去吃饭的，只有表姐抱着小孩来和我说恭喜的时候恍然发现是自己订婚了，于是越发为这个场地感到羞愧。

　　我想，我怎么没问问在哪里订婚呢？我想，我怎么没问问在哪里订婚呢？我怎么没提前准备一下呢？哪怕装扮几个气球也好呀。
　　可事实上只有我一个人在意，因为这是我的订婚宴，妈妈只负责定饭店，男友只负责吃，所以有意见的只有我一个人。

　　而更另我生气的是，男友爸爸提出要在十月份结婚，被我又气又急地否定了。
　　我说酒店没定婚纱没有，摄影婚车都没有，有必要结的那么匆忙吗？

　　爸妈在我的拒绝下也拒绝了，男友爸妈也没说什么。
　　只这件事之后我对结婚又生出抵抗心理来。

　　我总觉得自己没做好准备，我觉得我还年轻，我焦虑的夜夜睡不着。

　　订婚之后我就辞职去了男友城市，他租了一个比我公司提供的宿舍更小的房子。
　　至少公司宿舍的床是一米八的，而出租屋里的房子只有一米五，放在门口刚好够开门，再宽一点就要挡门了。

　　衣柜很小，男友的东西也不多，只有他一个人是够用的，但多了我就有点不够，因为我四季的衣服和护肤品化妆品都非常占地方。

　　我开始抱怨，我说这个房子怎么这么小？东西都放不下，这么大的床堪堪睡两个人。
　　男友默默地说是我自己选的。

　　我沉默了，确实是我自己选的。
　　当初他来到这个城市，是跟他表哥一起住的，后来是我说不想跟他异地，加上我们已经订婚，所以让他另租房子，他就在这幢里给我拍了三四个房间视频，问我租哪个。
　　对比起其他几个布局不合理还歪七扭八的，我选了这个方正布局的。

　　视频可能开了广角，我在视频里看起来应该比这个还要大一点，事实上就是这么小。

　　我开启了出租屋生活。
　　两个人正式住在一起免不了各种摩擦，我知道自己是个事多的人，男友也一直让着我。

　　出租屋里吃饭都没办法两个人同时坐着，因为只有一个椅子，另一个必须坐床上。
　　我嫌弃男友外出的裤子怎么能坐床上呢？于是他只好脱下裤子只穿一条内裤坐床上。
　　我又嫌弃这样不雅观，他无奈地说：“你再挑剔我只能坐地上了。”
　　我只好作罢，睁只眼闭只眼。

　　出租屋里是马桶，我不准他站着尿，他便一直是坐便。他的被子起球了也不换，我便要求他换新被子，被芯也要买新的，而且我自己不买，非要他买，他也一一顺我。

　　我找到工作之后，去地铁站有近两公里的路，男友去另一个地铁站也有将近两公里，他一向是骑自行车。
　　我不想骑自行车，我觉得别人骑过的自行车很脏，而且下雨天我没办法一边骑自行车一边打伞，只能走着去上班，而我要走半个小时的路，我不想。

　　他就给我买了一辆电动车。我有些过意不去，说给他也买一辆，他说他骑自行车就行，他开了卡的，不用浪费了。
　　几百块钱的卡哪里比得上几千的电动车呢？

　　我又愧疚了，好烦恼，每次讨厌他的时候就会被愧疚。
　　于是我每天下班都骑电动车去接他，他工资比我高，相对的下班也比我晚。
　　晚上的时候我其实不太敢骑车，因为路灯昏暗，我很怕蹿出小孩儿来，于是我总是骑得特别慢。

　　到了明亮一些的地方多半有很多小吃，我常常被这种路边摊吸引，他却从来不吃路边摊。
　　我对生活质量需求高过食物质量需求，他正好与我相反，他特别爱吃，也特别爱找吃的。

　　每到周末，他就骑着电动车带我去寻觅各个角落的店铺，我青睐于小店，我觉得小店能生存下来必定有吸引人的地方。
　　他就爱去吃大饭馆，坚信贵的就是好的，我俩吃商不一致，时常骂他乱吃，净浪费钱。

　　唯独这点他不肯让我，怎么说他他都不为所动，我只好放弃，跟着他吃。偶尔也会吃到一些我从来没吃过，但确实还不错的东西。
　　他就会得意洋洋地像打了胜仗的将军，要翻来覆去地在我耳边显摆他的厉害。

　　过年的时候他叫我去他家过年，说我们已经订婚了，跟夫妻没两样，我拒绝了。
　　我觉得以后结婚了多的是去他家的机会，何必婚前去？
　　只是过年回家，家里人开始催生。

　　我懵了，不知如何反驳，只好先用没结婚这点拒绝。
　　她们却说：“已经订婚了和结婚是一样的。”
　　“早一点生他爸妈还年轻，还能帮你带。”
　　“生完了你就在家享福，还用天天去上班？”

　　我脑中一片混乱，一瞬间仿佛从大城市来到偏远的山村地区。这对我来说差别有点大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等回家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我是女的，未婚先孕已经是女方家人开始催了吗？
　　我晚两年生他爸妈就会死掉带不了小孩儿吗？
　　生完了我就不用去上班、我男友的工资可以养我们一家三口了吗？

　　我是个普通人，我男友也是。我现在生育绝对是对他的一个重大打击，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但当我和男友交流这件事时，他说：“孩子生了就扔老家给爸妈带，你跟我出来上班。”

　　我那一瞬间天旋地转，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癫了。
　　我的亲人不是我的亲人，都是我的“婆婆”。我的丈夫只是我的丈夫，不是孩子的爸爸。

　　最后我拒绝了所有人的提议，我不结婚，我说我要考虑几年，跟男友说：“我和你的感情很好，但是我会爱孩子超过你，如果孩子在老家，我不会出来找工作，我要陪着孩子。”

　　他很不理解我的行为，但他接受了，他再一次顺从我。
　　我的喉咙像哽了一个完整的鸡蛋，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我想和他争吵，我想他不顺从我，这样我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反叛，我可以和他分手，这样就不用面对这些问题。

　　可是他为什么要顺从我？他为什么要事事听我的？他为什么？！
　　我讨厌他！我恨死他了！！！

　　凭什么他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毕业就能获得一套房和一辆车？我换来的只有“自私”的骂名？
　　凭什么他只要和我订婚就会有无数人帮他催婚催育？而他只需要在这里当个好人？！
　　我讨厌死他了！我恨死他了！
　　我恨不得他出轨！我恨不得他打我！我恨不得他和我大吵一架！
　　这样我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做一个可怜的女人，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他通通没有，他是这个世界少有的好男人，包容我一切的坏毛病和坏脾气。
　　我说我要吃他做的饭他就去给我做；我说我要吃车厘子他就给我买一整盒；我说我买的零食只许我自己吃他就一包也不碰。

　　我没有嫌弃他的点，他爱干净，我说一句他汗臭他就去洗澡。
　　我说他胡子扎人他就每天每天刮胡子。
　　我说吹头发好累他就帮我吹，扯疼了我还要冲他发脾气。
　　我跟他吵架，我说我要走，我要出去，他说你别出去，在这里睡觉。然后自己拿着钥匙出去。

　　吵架吵急了我扇了他一巴掌，他出去抽烟抽到凌晨五点，回来抱着我说对不起他错了，我不要生气了。

　　我要怎么恨他？
　　他是利益既得者，他勾勾手指就有无数人帮着他来吃我。
　　可是他说他爱我，他不吃我。
　　他说只要我不生气，他可以把小孩儿接过来。

　　他说，他爱我。

　　我说，爱是什么？婚姻的本质不是利益交换吗？
　　他说他不知道，一个“纯真”的大男孩一样，他说他不知道。
　　我恨死他了。

　　我说我不会生孩子的。
　　他说不行。
　　我说那分手。
　　他说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不你妈个头不不不！

　　我说我把你□□拿刀割开塞个哈密瓜进去。
　　他说不行。
　　我说我生小孩儿就是这样，我也不行。

　　他沉默了，最后说不行。

　　他用一根最柔软的线把我缠住了，他说这是爱，可是我好疼，我浑身都在疼。
　　我疼的受不了了，我不想要了，他说，这是爱。

　　爱。

　　我结婚了。
　　婚期订在十月份，牛马没有假期，只有法定节假日。

　　他们说这是一个好日子。
　　我也分不清。

　　我去拍了结婚照，p的很好看，我笑的很开心。
　　本来男友家是想在乡下办酒的，被我拒绝，我说在酒店办，同时我不摆台，也就是没有走秀那个过程。

　　妈妈当初说，只要我一点头，同意结婚，所有的事情她都会帮我处理好。

　　但是酒店是我挑的，婚纱是我租的，两家婚房是我布置的，婚车也是我挑的。只有摄影不是，男友家说他们那边摄影只有一家，已经定好了，我只能作罢。

　　我随便地挑了一些婚房游戏，准备了我喜欢的衣服给伴娘，让她们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接亲完就去男方家，换了敬酒服又去酒店。

　　酒店很大，不止我一对新人，最里面有一对新人摆了台子，布置了很多花和气球，顶上还悬了非常漂亮的灯。

　　我看着他们，倒不是羡慕，就只是看着，像个旁观着，想透过他们看到我自己。

　　我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站着等客人来齐，然后给他们敬酒，一桌桌敬过去。
　　酒被提前换成了白水，但是水中还有一股白酒残存的味道，我喝的皱眉。
　　伴娘说：“你装的真像。”

　　我笑笑。

　　婚礼结束，我妈把彩礼钱全部转给我，还说：“你表姐都生两个小孩儿了你姨娘还没把彩礼钱给她。”
　　我回了个“嗯”，把钱收下了。

　　陪嫁的箱子里塞了红包，男友累睡着了，我坐在桌子上，将红包翻出来，一个一个数着。
　　有十六个，两个箱子各八个，每个红包放了一千。

　　结婚前一天妈妈就和我说过了，这些是亲戚送的礼金。
　　按习俗男女方在乡下是都要做酒席的，但因为在酒店摆席，男方家出钱，所以她把所有礼金都给我了。

　　我一张张数，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卖身钱，只不过我爸妈是个好人，他们把卖身钱还给了我。

　　男友还在睡着，呼噜震天响。
　　阳光很好，照在木色的桌子上，连漂浮的灰尘都看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