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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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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挂断电话,她心里安定了许多,呼出一口气,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报警。
突然,老丁的电话打了过来,很焦急的样子,“林教授,你现在在哪儿,人找到了吗?还平安吗?”
“找到了,人没事。”
老丁那边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听小陈说,他今天一天都在帮忙找人,还特地请了假。林琤然心中很感激。
老丁大气地“嗐”了声,“说这些干嘛,跟丁叔还客气!上次你不也帮我了吗?”
他说得是上次家里出了点事儿,正逢防火期,塔上人手不够,无法赶回去,林琤然便主动帮忙顶班的事。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老丁却记了很久,一直对她挺照顾的。
老丁话锋一转,“对了,你看天气预报了吗?一个小时后会有大暴雪,气温会降到零下二三十度,你们如果赶不回的话,就近寻找避难所!等雪停了,我会亲自去接你们!千万别在室外逗留。大熊松林的冬天是能冻死人的。”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丁叔!”
林琤然查了下天气预报,果然情况不容乐观。
她想起废弃的125号瞭望塔,底下那几间平房,是目前离她们最近的地方。而且老贾的补给车也在,能帮她们撑一段时间。
只是想到老贾的尸体还在塔上,她又有些犹豫,担心孟鹿声会受刺激,留下心理阴影。
她思考一会儿,决定还是原路返回废塔站,现在保命最要紧。
突然,她的电话又响了,是沈旋书的名字。她蹙眉盯了半晌,等到响铃自己结束,静置了1分钟,才深吸一口气,手动拨回。
“喂~”电话那头响起一个温柔的女声,“林教授,你到哪儿了?今天是不是结束监测回来了?告诉你哦,你回来得真是时候,明天就要降温了。你什么时候到镇上?我去接你!”
副驾上的人,忽然动了下。
林琤然忙侧了侧身子,低声说:“不用了,我有点事耽搁了,需要返回去处理,今天不会回去了。”
“啊?是很急的事吗?”电话那头明显失望,林琤然“嗯”了一声,自觉没有解释的必要。
对面深深地叹气,“可是待会要下大暴雪,你那边的补给还够吗?”
“木屋里有些罐头,柴火也有,撑一个星期没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调整了呼吸,像在压抑某种情绪,“所以,还要一个星期吗?”
林琤然拧眉,但还是保持了良好的耐心,“嗯,也许不需要,看天气吧!”
“……好吧,那你开车小心点,我在家等你,等你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林琤然不知怎么回答,如果放在以前,她或许会开个玩笑说,“那我可以提前点菜吗?”
但现在她真的很累,也没了耐心,像应付交差似的,“嗯,你自己住,记得开窗换气,不要长时间闷在暖房里。多走动走动,对腿的恢复也好。”
“知道了。”
林琤然丢了手机,把着方向盘,神情疲惫。事情发展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期。也许是她太心软,才导致某些关系变成负累。
她下意识地想握孟鹿声的手,落空了,一扭头,就看到一双陷在黑暗里的眼珠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她先是一怔:“你醒了?”
孟鹿声没应,视线倦怠地转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冰冷的侧影。
林琤然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不像之前那般应激,心下稍安。
“身体难不难受?难受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她语气温柔,安慰她:“别担心,是正当防卫,不会有事。等雪停了,我陪你去看医生,别想太多,一切都交给我。”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渴不渴?”她没话找话,从底下摸出一瓶电解质水,咬开瓶盖,递给她。
孟鹿声没接,只是不耐烦地伸出手,沙哑着嗓音说:“借我手机用下。”
林琤然把手机递给她。她接过来,手往下一沉。林琤然的手机重得跟板砖似的,是她专门配备用来野外工作的,充一次电能用一个月,还有很多普通手机没有的功能。孟鹿声管它叫黑盒子,有段时间眼热也想配一个,但是太沉,出门携带很不方便,只好放弃。
“我帮你拿着。”林琤然担心她累着,一只手伸过来。
“不用!”她冷声拒绝,双手抱着黑盒子,点开微信,正准备退出账号登录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里的“沈旋书”三个字跳了出来,她指尖一顿,下意识地就点进去了。
对话框里,一排橙色的520转账记录,像烧红的针,刺疼了她的双眼。
林琤然余光见她盯着屏幕半晌不动,试探着问:“饿不饿?”
孟鹿声恍若未闻。
她沉沉地捋着呼吸,连账号也懒得登了,将“黑盒子”丢了回去,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深深陷进座椅里。
窗外的风雪搅得天昏地暗,她的心也被搅得天昏地暗。原来所有的背叛都是有迹可循的。
忽然觉得好没意思,挽回没有意思,拆穿也没有意思。她的行为就像个十足的小丑,被人光明正大地抛弃在冰天雪地里。
她哽咽道:“林琤然,我们离婚吧!”
林琤然一脚踩下了刹车,轮胎在雪地上发出一声压抑的摩擦声。没去管猝然滚落的手机。诧异地看着她。
她有些慌张,尽量让声音平稳,掩住那一刹那的不知所措。
“为什么要离婚?”
“不为什么,就是不合适。”
“是因为我……”
“不是!”她斩钉截铁,几乎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林琤然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呼吸颤了颤,唇色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变白,像被人按在了水下。
她扭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模糊映着孟鹿声蜷缩的影子,眼里再也没有了最初见她时的热烈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动了动嘴唇,“你吃巧克力吗?”储物盒里藏了一些零食,她慌乱地翻找着,想要延缓一些时间。
孟鹿声扭头拒绝。林琤然手上动作停止,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你,考虑清楚了?”
“嗯。”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林琤然垂下头,指节攥得发白,她想到了那块碎掉的玻璃展框,原来她千里迢迢跑来,是准备和自己离婚的。为了这一刻,她肯定蓄谋已久。除了成全,任何多余的说辞,只会徒增她的厌烦。
“车子抛锚了,我去看一下。”
毫无预兆的,林琤然突然下了车,快速关好车门,独自走进了冰天雪地里。生怕晚一步,就会哭出来。
孟鹿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发怔。
此刻狂风怒卷,树木摧折,铺天盖地的雪沫纷纷扬扬击打着车窗,看起来就像末日降临。
她想喊住她,可嗓子被黏住了,始终开不了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琤然的头皮开始像针扎一样的疼。她倚在后备箱上,慢慢消化她被抛掉的事实。
她喜欢孟鹿声。从一开始的浅浅心动,到不由自主地爱上她,只用了不到半年。如果分开的话,她确信可能要花一辈子时间才能忘掉她。
她想要争取,可她拿什么来争呢?离婚这两个字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这个念头已经在脑海中反复上演了无数遍。
她把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低头看着脚下的雪,一滴热意从眼角垂下,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终究没有等来她的特赦,她仰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回头,拉开车门,顶着一头风雪,又坐进了驾驶位。
沉默。在车厢内蔓延。
林琤然深吸了一口气,“我同意离婚。”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开心的话。
听见那清冽的犹如落槌的声音,孟鹿声的眼泪突然大颗大颗滚落下来,身体蜷缩在军大衣里,不受控制地发起抖。
凭什么?明明是她提出来的离婚,对方同意她该高兴才对,可她为什么止不住想哭。
原来人做错事是可以轻飘飘离场的,所有痛苦都要付出真心的人来背负。这世界太踏马的不公平了!
“喝点水吧。”林琤然递来一瓶电解质水,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不喝!”孟鹿声气势汹汹地挥手打掉,但那堵塞的鼻音,还是轻易泄露了她此刻的费拉不堪。
林琤然深吸一口气,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住,拧得她无法呼吸。但她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反应在脸上,她的眼波还是那样平静,甚至都未起什么波澜。
她安静地甩掉被溅了一手的水,用纸巾慢慢擦干,放任冷意在车厢里蔓延,甚至捏着矿泉水瓶,默默地抿了几口剩下的水。
孟鹿声绝望了。这就是林琤然,她那无处不在的良好教养,有时会把你衬托得像一条情绪不稳定的疯狗。
就在她心底痛斥林琤然没良心的时候,对面人啪嗒解开了安全带,忽然倾斜身子,朝她这边压来。
冰凉的唇瓣抵在她干涸的嘴唇上,强行迫开她的口齿,将温热的救命的水送了进来。
孟鹿声呆滞两秒后,被迫喝了,咽了,然后就呛了,还洒了,流了满身。她炸毛似的挣扎起来,“林琤然,你个混蛋!你是不是有病!咳咳咳”
林琤然抿了抿嘴上的甘甜,转身默默地抽出纸巾帮她擦干,“还喝吗?你现在缺水严重,不喝我只能继续喂你!”
“不喝不喝不喝!”孟鹿声破防了,眼泪流得又凶又猛,这究竟是个什么人啊,明明是她干坏事,却总打着为她好的名义。
她气得破口大骂:“林琤然,我算看清你了,你就是个人渣,伪君子,大骗子,虚有其表,从骨子里就是坏的,坏透了!呸!”
都叫上人渣了。林琤然从小到大都没被这么嫌弃过,她咽了咽喉咙,“所以,你对我们这段婚姻有意见,是主要对我这个人有意见,对吗?”
“是!”孟鹿声由一开始的不愿交流,到现在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宣传林琤然的卑鄙无耻、始乱终弃,总算让后者看到一丝进展。虽然是以她身败名裂的方式。
林琤然咽下喉间的酸涩,温柔平静地注视着她,“那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什么?”孟鹿声还没从愤怒中缓过来。
林琤然平静地注视着她:“我们离婚的事,能不能先不要告诉我母亲?她一直很喜欢你,听说你出事,她非常的担心。她如今年纪也大了,我不希望她再承受这份打击。”
孟鹿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告诉林母,那这个婚跟没离有什么区别?她们本来就没那个证,靠的也不过就是林家的承认而已,如果林家一直认,那她不就一直是林琤然的妻子?
她都被气笑了,这就是她在外头瞎琢磨那么久,想出来的以退为进之策吗?
“林琤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啊?”
林琤然偏开目光,面不改色道:“没有,我只是想缓一缓再告诉她,而且,你也能继续以林家人的身份与青要集团合作,对孟氏来说并不吃亏。”
孟鹿声承认自己被蛊惑了,离了婚还能继续从林家拿好处,这在之前,她想都不敢想。但如果林琤然肯配合,这未尝不是一条闷声发财之道。
而且,当初在她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林夫人最先伸手拉了她一把。于情于理,她都该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