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熊猫团艾苏闻

10、第九章 空墓

　　你说这世界上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呢？耗子说着一个急刹车，我差点从座位上飞起来，一头磕死在他那满是尘土的挡风玻璃上。
　　刚要开骂，就见一位白发苍苍满脸愤怒的老太太瞪着眼睛从我们车前的人行道上慢吞吞地走过，末了还冷不丁补一句：敢闯红灯，你爸是李刚吗？
　　一句话，雷得我们当场凌乱在车里。
　　我看着那老太太远去的十分幽怨的背影心有余悸地对耗子道：你悠着点。闯红灯也就算了，再在人行道上撞个老太太，估计你全家是李刚都没用了。
　　耗子当作没听见，完全就不去看那老太太，依旧自顾自地说道：居然让那老小子误打误撞地挖到了一座千年古墓，那墓里躺着的他娘的还不是个寻常老百姓。
　　啥？我一听古墓顿时就来了兴趣，再听后面那句，立马两眼放光地追着耗子问：不是普通老百姓，难道是达官贵人王候将相之类的。
　　耗子看我一脸欣喜的，竟然也重新找回了他贫王的气势，对我哑着嗓子故作高深道：话说要是我不说，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千年不腐的古尸。
　　得，他又来了。
　　我说我在他眼里真的就这么孤陋寡闻到什么事都要听他一说才能知道吗？这种话简直光听着就来气，于是就闷闷地呛他道：你说啊，说啊，要是说不出比那尸体穿了金镂玉衣还精彩的段子，我就当场掐你在这里。
　　耗子一愣，哈哈笑起来，道：咦，想不到你还知道金镂玉衣啊。不错，有进步了。
　　我别过头，不服气道：少来，话说对盗墓我还是有一些见识的。
　　嗯？耗子一脸不相信地在后视镜里瞄了我一眼，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人吹牛了。
　　一句话气得我没当场吐血在他这辆破车里，我翻着白眼道：你少来了。要是我告诉你，我爷爷曾经也盗过墓，你信吗？
　　当然不信。耗子想都不想，十分肯定地道：要是你爷爷那样的老好人都能去干这样的勾当，那世界上满大街都奔跑着盗墓贼了。
　　嘿嘿。听了耗子我话，心里虽然乐得不行，但也突然涌现出了一丝惆怅，深呼吸了一下，才说：是啊，我爷爷是不可能去盗墓的。
　　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我自己听。
　　耗子乐呵呵地傻笑起来，说，看吧，你这家伙明明没见识，还非得嘴硬。
　　我有些泄气，摆摆手让他继续说冷面阎罗那家伙后来又干了什么。
　　红灯变绿，耗子的车重新载着我们穿行在深夜中霓虹闪烁的大街。
　　还能干什么？黄鼠狼见了鸡，色狼见了大姑娘，你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淡定下来吗？当然是立马贼性大发，开始掘人家的墓呗。
　　话说那个古墓的防盗手段做得十分完善，刚才把光田铲子都磕断的其实就是古墓的核心防盗层，说得专业点的话，那应该叫做夯土层。这种土据说在古时候是根据宫廷秘方调配的，坚如磐石，里面混合了一些糯米汁，还有童子尿什么乱七八糟的，比现代的混凝土都结实。
　　不过，那夯土层再厉害，也敌不过冷面同志现代化的炮弹。至于他最后是怎么弄开那墓的夯土层的，耗子没有说。估计他也不知道。
　　夯土层的破坏，便意味着古墓最坚固的屏障已经失守，于是三把铲子上下翻飞，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那些个平日里看起来和常人没两样的盗墓老手便在地面与古墓间打出了一条十多米长的盗洞，那沉睡了不知道多久的古墓终于被暴力地打开，在场所有的人都开始兴奋起来。
　　黑暗中重新射入不怀好意的光芒，那是怎样凄凉的微光，在空气里颤抖着，一点点照亮人类最原始的欲望，贪婪，功利，暴力，罪恶，一切的一切都在不再黑暗的黑暗中渐渐苏醒。
　　其实我对盗墓贼内心里一直有一种十分特殊的感觉，鄙视，有，厌恶，有，但也有好奇，也有很少很少的憧憬。只因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敬爱的人，曾经在酒醉后，戏谑地告诉我，他曾是一个盗墓贼。
　　那墓虽然说不上雄伟壮观，但是，却十分的奇特。耗子说着，皱起了眉头。
　　奇特？我问：怎么个奇特法。
　　虽然我们都对古墓是个啥样完全没有任何概念，但是，人毕竟是种好奇的生物，所以，就算一无所知，但是听着听着也跟着来了兴致，就好像当时自己也亲自跟着下去了似的。
　　在冷面看来，能把墓建在这样的崇山峻岭中，并且能找到如此一处绝佳风水宝脉的人，就算不是当时的皇亲国戚，也会是朝中显贵，最次最次也得是个地方富商吧。
　　所以冷面起初还以为这个做了防盗夯土层的墓里面也许还会运用到流沙巨石这样的防盗手段，所以在他手下的人挖掘洞盗的过程中，他的心一直都是吊在嗓子眼上的。
　　中国古代在墓葬方面为了起到防盗作用，曾演变出很多别具匠心的设计。
　　比如说有些工程浩大的古墓就会用细沙替代土来填埋古墓，并且还会在沙里填进大量的巨石，由于细沙具有很好的流动性，容易塌方，再加上巨石的重力，因此当有盗墓贼挖掘盗洞，那些沙子便会边挖边埋，这样不止挖掘没办法进行，就算是十分走运地挖通了墓道，那盗洞也极有可能坍塌，那么盗墓贼就会立刻成为送上门的活祭品。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墓除了最外面的夯土层外，并没有用到诸如冷面所想的流沙巨石或者天宝龙火琉璃顶之类的防盗手段。
　　他们下到古墓的过程，比冷面预想中的容易，一条墓道通到底，亏冷面当时还在地上千交代万嘱咐大家要多留个心眼，别一不小心就把命送到死了千百年的古人手里。搞得他那些手下，在那条狭窄又粗糙的盗洞里爬得那叫一个战战兢兢
　　但是，当冷面一伙人激情澎湃又紧张万分地下到墓室中，一个接一个迫不及待地打亮手电把墓室看了个大概后，在场所有的人都不免大吃一惊。
　　在几把强照明手电的扫射下，冷面一伙人终于无比悲凉地发现，他们挖开的，居然是一座里面了无一物的空墓。
　　是的。空空如也。
　　一大群人瞬间就给这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打击刺激得当场愣在了原地，半天没有任何动作。
　　还是冷面首先反应过来，他虽然吃惊，但还是十分迅速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冷烟火打亮了往墓室中央一扔，顿时整个墓室都被照得亮堂堂的，这下子大家便把整个墓室看得一清二楚了。
　　也终于相信，在这墓室里，除了他们几个心情一落千丈的盗墓贼以外，几乎干净得连只蚂蚁都没有。
　　他奶奶的。这算什么？哪个龟蛋吃饱了撑的在这挖个坑又不往里面埋人。他不埋也就算了，还他娘的学人家在外面弄个防盗层。简直就是侮辱我们这些劳动人民。冷面的一个小个子手下气呼呼地埋怨道，一副头发里面都要冒出大火来的模样。
　　可不是。还白费了爷的那几个小炮。一个说话尖声尖气的人倚着墙，似笑非笑地把玩着手里的火折子，接上面那个人的话道。
　　冷烟火渐渐暗淡下去，很快他们周围又恢复到了可见度不高手电的光亮。
　　随着黑暗的笼罩，人们开始骚动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地埋怨开。
　　其中，只有冷面和黑瞎子，一直一言不发。
　　冷面举着手电再把这个墓室扫了一遍，光在墙上游走得很慢，他的眼睛也看得异常的仔细。而黑瞎子则侧着头，似乎在听墓室周围的动静。
　　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掘开的这个墓的确也是按照古代的墓葬习惯建造的，而且从四周的墙壁和墓顶的构造来看，这个墓还算是修得十分的工整。
　　做了这么多年的盗墓贼，古怪的墓他见多了，可是做了防盗层的空墓，他还是第一次碰到。他看了一下四面墙壁，上面没有任何暗门，或者通道。
　　显然他们所站的这个地方，应该就是这个墓的主墓室。
　　冷面他们是从墓顶直直地打盗洞下来的，所以按照常规，这里应该停放有墓主人的棺椁，可是，当他们下到墓室里，却愕然发现，这个墓室里居然什么都没有。除了他们一伙由兴奋渐渐转变为失落的人外就是满满当当的含氧量明显不足的污浊空气。
　　刚才的满腔热情，瞬间就被这空荡荡的墓室浇灭。
　　他奶奶的。冷面的一个手下再一次十分恼怒地骂道：老子们手都挖断了才下到这里来，里面他娘的居然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附和声此起彼伏。
　　冷面一挥手，制止了人群的骚乱，十分笃定地对众人道：“嚷嚷些什么，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
　　他一手两个地打起了四个高强度的手电筒，靠着墙壁把这个墓室十分仔细地走了一圈，虽然说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但是说不定，那墓主人就是怕以后有盗墓贼来侵扰他的安宁，于是把自己的棺椁放到了另一个地方也大有可能。
　　古代的造墓者除了会在墓室的表面上做手脚外，还会留一些心思在墓室的内部。
　　比如说用假棺来迷惑盗墓者也是一种比较常用的防盗手段，在主棺的正上方或者侧方，修建一个或多个假棺材，底下再弄上一层铺底石，甚至为了逼真，他们还会在假棺里放入一些陪葬品，如此这般便会让一般的盗墓贼产生错觉，以为这就是真正的主棺。于是不再向下深挖，以此达到保护真正主棺目的。
　　所以说，这个墓室搞不好，就是个障眼法，好比空城计，也算是防盗手段中的一个。
　　水里滩了这么多年，冷面绝对不相信，用到夯土层这种高级的防盗技巧的，会是个空墓。
　　想到此，他把这里的情况跟身边的黑瞎子说了一遍，黑瞎子想了一下，十分同意他的想法，对他道：再仔细地看看。
　　接着一伙人分散开，像猎犬般地在这不足二十平米的墓室里细致入微地探索着。不过越到后面，大伙的心情越是低落。
　　冷面走到墓室的一道墙边，整个人几乎都贴到墙上，他先用手敲了敲墙壁，侧着耳朵听了听，接着便两手并用地开始一点点地摸索起来。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实战，他早已经练就了一身只靠两只手就能找出古墓里暗藏着的机关的绝活。
　　就在他摸到西边的那道墓墙上时，他的手突然触到了墙壁上一个细微的突起。顿时冷面一惊，立马打起手电照到他的手下，在白亮的手电光照射下，他发现他手下的墙壁上，雕刻着一个很小的兽头，看到这冷面脸上便露出了一个果不出所料的神色。
　　他再摸索着看了一下那小兽头附近的墙壁，弓起手指一寸一寸地敲过去，最后在离兽头有半米距离的地方，他的手指与墙壁之间的敲击声，果然发生了变化。
　　是机关。冷面心里叫道。
　　他立即拿出一根大概有半米长的细探针，用两只手指夹着将其直直地插进了墙体里，几乎整根没入。
　　然后便把耳朵凑到墙上，手指轻轻地转动着探针，皱着眉十分仔细地听着探针与墙壁之间摩擦时发出的动静。听了一下后便将针拔出来，再插到其它的地方，如此往复。
　　听了一会，冷面似乎已经有所发现，便将探针从墙体里拔出。看着墙壁暗自琢磨了一下，很快心里便就想出了一套破除这个机关的大致方案。
　　于是冷面招呼那些在墓室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蹿的人过来，对他们道：全部人都站到墓室东边那堵墙的边上去，贴着墙，尽量地贴着。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十分迅速地执行了冷面的命令。一个个奔到墙壁下面，使了吃奶的力气把自各儿贴墙上，恨不得叫上一声“主啊，请赐于我力量吧”，接着咻地一声就变成一张海报给直接粘墙上去。
　　站在西墙下的冷面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的匕首反握在手中，紧接着也一路小跑着靠到了东边的那道墓墙上。
　　深吸一口气后，快如闪电地一甩手，那匕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十分精准地打到了那个兽头上。
　　啪地一声撞击声后，兽头愣是被那把小匕首重重地打进了墙体里大半截。接着，安静的墓室里就响起了一连串恐怖的咯噔咯噔的怪声。
　　随着那突兀的声音，那道有兽头的墓墙也跟着摇晃起来，墙壁与其它两边墙壁还有墓室顶上的接缝处不断地有沙石泥土滑落下来，像是在墙壁的后面有一个巨人正在把它使劲地往前面推一样。
　　几秒钟后，那墙便像是后面有一个拆迁队在运作般，笔直地向着贴着东墙的一伙人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因为那墓是长方形结构的，南北两面较宽，东西两边较窄，所以墙壁倒下来后，并没有压到对面站着的那些人，大伙最多也就是被溅起的泥土沙石砸到小腿而已。
　　透过那漫天飞舞着的尘埃，他们看见在那坍塌的西墙后面，竟然是漆黑一片。几个手电打过去，发现里面居然隐藏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