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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十六章 事出有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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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前遏制了晒衣丫鬟的胡说八道,还扣了她们三个月的工钱作为散布谣言的惩罚。整个过程我言词严厉,只叫那两个丫鬟都吓的花容失色,大概从未见过她们心中一向温文尔雅的四公子,竟然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惩罚了她们,我仍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直觉告诉我,这一定和宓儿脱不了干系。拂袖就匆匆往梨香院去,想问个究竟。两个丫鬟在我身后扑通跪倒在地,口中喊着“不关我的事,我也是听说来的。”我也顾不得她们,而李霸自始至终只默默的跟着我,好似知道我在听到那番谈话之后会去梨香院一样。他生性愚钝,定是有人提前交代过……
这李霸还是原来那个我最最信任的李霸么?当初因为担心宓儿安全才派他保护,如今他呆在宓儿身边的时间远多过于我,竟然有些事情是我都不知道的了。宓儿呢?只告诉我她要李霸帮忙查“鸡肋”一事,如今这事牵扯到了琴悦,那个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琴悦,而我居然还要从两个下人的口中才能听说到这件事……想到这,我只觉得心中气愤更胜。
推门而入的时侯,宓儿正在案前写字。对我的猛然闯入略微一惊,随后笑着搁笔站起迎我,我蹙着眉头背手不去理她,只管自己喘着闷气,不知道如何开口。
宓儿淡淡一笑,朝着雪儿一点头,雪儿会意的出了门。李霸自始至终就没有跨进来,这会儿便从门外悄悄的将门掩上。
宓儿过来要拉我的手,我“哼”了一声侧过身去。宓儿还是笑的恬然。
“怎么生了这么大气?”
我心里想着明知故问,也不回答,就走到茶案前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压压火气。宓儿跟了过来,抢过我手上的茶勺。
“若有事就说出来,莫要憋坏了身子。诺~”
一碗清茶递在面前,我瞧了一眼宓儿,那含笑的双眸清澈无比。
“我……”
我开口想说,又咽了下去。叫我再有千般万般的火气,也舍不得朝她发作。若是真能憋坏身体,我到情愿了,也算是一种发泄方式了罢。
宓儿见我不动,摇了摇头。放下手中茶碗在我面前,又回到案前坐下。竟然又开始写起字来,再不抬头看我。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瞧她,只见她一笔一划动作轻柔优雅,嘴角微微上翘,始终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整个人静美的犹如一幅画卷,而此时我若一动,倒成了破坏风景的罪人了。
站了许久,腿都有些酸了,宓儿期间也磨了两回墨。我好奇着,她在写些什么呢,写了这么久。
终是忍不住走上前瞧了,宓儿的案上铺满了一张一张的宣纸。下笔极柔,字却不失苍劲,颇似模仿男子的字。而再仔细一瞧,宓儿的这番模仿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字。
“宓儿你想我吗?我可想你了!在陵县好无聊啊,日子过一天跟过一年似的!不过我这几日就能回去咯,收到信之后约莫五日就可以见到我了,你开不开心啊?哈哈……”
这……这是我上回在陵县写给宓儿的信,宓儿在模仿我的字迹抄写这封信,是什么意思呢?
宓儿看我好奇,笑着拉我坐下,又提笔写了几句,才开口问道,
“宓儿的字写的怎么样?可像你写的?”
我拿起几张看着,“很是相似,若不细瞧,可以假乱真。”
宓儿放下笔,叹了声,“若不细瞧啊……就是还是有破绽咯。”
看着宓儿假装失望的样子,我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她。
“你这么做到底有何意?”
宓儿看我一眼,从案边众多信件中抽出一封,递给我。
“这封信上的字,又写的如何呢?”
我还未打开来看,只看了封面“宓儿亲启”四字,不解的问,“这是我写给你的信啊,字能写的如何?”
宓儿幽然一笑,“看下去。”
我唯有打开信封,而信中剩下的内容却叫我不敢相信。
“这是……”
“是你在陵县入狱时,琴悦替你寄来的信。”
果然是的,琴悦怕宓儿担心我而模仿我的笔迹给宓儿写信。而我亲自看了这封信之后,恐怕已经不能用模仿二字来形容了,毕竟,连我也没瞧出这不是我写的字。宓儿当初识破,也不过因为信中语气过于严谨,不似我的风格而已。
我慢慢折起信,塞回信封。隐约中,我似乎能猜到宓儿为什么这么做,以及,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子建,琴悦她……”
“不,不可能!”我看着宓儿,打断她的话,坚定的告诉她。
“子建……”宓儿恐怕早已料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轻轻握过我的手,脸上的笑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担心和关心。“子建,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可是这‘鸡肋’二字的笔迹如何解释?”
“这有什么难解释的?我平时作诗写字,写完就随手一丢,府上随便什么人都随处可捡。模仿我一两个字有何难的?打扫的小厮,洗衣的丫鬟,李霸,雪儿,甚至宓儿你,都有可能会我的笔迹。为何一定是琴悦?!”
我很激动,生怕宓儿会一直误会琴悦下去,急急的解释。琴悦是不会做出出卖我的事的!宓儿不知道,琴悦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感情有多好!我视她为家人,我信任她!宓儿不知道这些才会错怪琴悦,我要告诉宓儿,告诉她之后琴悦就能洗脱嫌疑!
“子建……你说的对,都对。谁都可能模仿你的笔迹,不单单是琴悦一人。但是,能在军帖上添上‘鸡肋’二字的,却只有琴悦一人。因为……琴悦的字,实在太完美了……”
嗡!我的脑袋像突然爆炸一般作响,片刻便觉得世界在我眼前天旋地转。宓儿紧锁的眉头离我忽远忽近,担心的神色时暗时明。宓儿的话无疑是个重磅炸弹,只这一句“琴悦的字,实在太完美了”就道出了这整件事是,也只能是琴悦所为的证据。
琴悦做事认真,一丝不苟的态度,到底成了揭发她的罪证。我突然想着,若是那笔迹有些瑕疵,这案件恐怕会更扑朔迷离一些罢。
“呵呵……”
“子建……”
宓儿的手担忧的抚上我的脸,我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不知为何,突然又觉着无比的轻松。
“我没事。多谢这么些日子的忙碌为我查明真相。剩下的事,就让我自己去搞清楚吧。”
“剩下的事?”
“恩。我得查清琴悦为什么会做出这件傻事呀!是我做错了什么她要报仇,还是她被人威胁迫不得已?”
宓儿听我说完这句,抽回了手站起身来。
“你就这么相信她么?”
“当然。”
“即便她做出这样出卖你的事来?”
“她一定有她的原因。”
“若我告诉你没有原因,她就是想害你呢!”
宓儿提高了声音,回身望我,眼里充满的责问。
“不会的!宓儿你为何就是不肯相信琴悦?”
“那你又为何如此不信任我?”
我愣了一下,“总之,琴悦不会是你想的那样,不管旁人怎么说!”
我也站了起来,语气中带了些怒。
宓儿微微一怔,半晌未语。我们就那么直直的望着对方,都试图用自己坚定的眼神要对方屈服,要对方相信自己的话。不知过了多久,最终仍是宓儿最先开口。
“子建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宓儿始终不及……”
半句话未说完,宓儿已经流下泪来。她倔强的别过脸去不看我,直到强压住哽咽的声线。
“子建今日先回吧。”
“宓儿……”
我只觉心碎了一地。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让宓儿如此伤心。宓儿并没有做错什么,而琴悦,此刻定论仍太早……
“宓儿放心,子建会找到证据证明琴悦的清白的。”
“恩,回去罢。”
宓儿再开口道,便幽幽垂下眼睑,我知道,她只是不愿此刻让我看见她眼中的泪。
我无奈的出了房门,看见立在一旁的李霸。他脸上的担忧似乎不亚于我。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也认为是琴悦干的?你也这么不信任她?”
李霸被我一说,涨红了一张脸低下头去,而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不甘心。我知道,他也和我一样,相信即使琴悦这么做了,也定有这么做的缘由。
“跟我来!我有事吩咐你做!”
“是……公子。”
我回头又看了一眼宓儿紧闭的房门,心中蓦然一痛。宓儿,我知你是为我好,可有些事情我不搞清楚,将会痛悔一辈子……这回,唯有先委屈你了。
府上关于‘鸡肋’的讹传在我强力的打压之下终于在半个月之后杳无声息。半个月来我也没有去过梨香院,宓儿也没来过我流云轩,我们已经半月多没有见面。眼看又是一月十五,宓儿带着雪儿丫鬟上了将军山,我自然是没有跟去的。而宓儿走后,我才有勇气再次踏进梨香院的大门,坐在与宓儿长坐的亭子里,一坐便是一天。
“公子。”
李霸不知何时在身边出现。
“找到琴悦了吗?”
李霸摇摇头。
我叹了口气,心中开始担心。自从府上传出琴悦出卖我的消息她就失踪了,那天我又和宓儿闹了别扭,心情很不好,于是到了第二天才发觉琴悦不见。如果琴悦因为这件事伤心难过要离我而去,一天时间足以让她躲开我的找寻。
“琴悦,你去哪了呢?”
我将手中杯酒一饮而尽。
“公子,李霸有个猜想。”
“说。”
“我想……琴悦可能回汉中老家了。”
“老家?”
我好像从来不知道琴悦还有老家,我只记得自从我到了曹操身边,琴悦就一直在我身边。好像……听曹操说,她好像是曹操讨伐董卓时带回来的。
“宓儿小姐……曾经命我查过琴悦身世,得知她老家在汉中,可是当时家中已经没有亲人。不过李霸想,琴悦要离开总要有地方去,回老家的可能大概大些。”
“木头!你不早说!快点准备,立即带人去汉中寻她回来!”
“是是,李霸领命。”
宓儿果然心思缜密,她调查琴悦竟然连身世都查的一清二楚。有时候我想,宓儿会有把握将整件事告诉我应该是她已经掌握了确实证据。而我那天的反应,会不会让宓儿失望了呢?还是宓儿早就知道我会如此反应,才丢下一切让我自己解决呢?可是不管怎么说,我心里仍是相信琴悦的,所以才会这般着急的要找到她。
正想着,李霸又突然匆匆折了回来。
“公子,琴悦回来了!”
“真的!”
我一跃而起,李霸还未及回答我,只见拱门又拐进一人。琴悦见着了我先是一愣,随后丢下手上包袱便跑到我面前扑跪在地。
“公子!琴悦对不起你……”
话未说一半,已经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