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十二章 逢凶化吉 ...
-
狱中渡过的第二十七日清晨,狱卒敲打牢门的声音将我吵醒。
“听说上回在军中散步谣言的人查出来了。”
“哦？是谁？”
“是杨主簿。”
杨修？我一听立刻站了起来，爬在牢门前仔细听着。
“是杨主簿就不奇怪了，他总是喜欢胡乱猜测丞相心思。”
“谁说不是呢，说起来杨主簿和我家那娘们还有些亲上关系，在家就老听说他自恃聪明，这回可是彻底栽了，我那娘们现在也不神气了。”
“呵呵，这不打紧的亲戚关系，叫嫂子还是不要认的好，免得惹祸上身！”
“就是这个理呀！姓杨的昨日已经给斩了，丞相杀的这么急，肯定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哈哈，活该呀！哟，程大夫，你怎么来了。”
什么？杨修已经被斩了？我爬在牢门上久久不能回神。还杀的很急……恐怕，他只是做了我的替死鬼罢了吧。曹操一日找不到“罪魁祸首”，一日就不能再次出兵。而他又不能真的杀了我，毕竟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因此，杀杨修恐怕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了……杨修就这么死了，我竟然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而想到曹操的老谋深算，我又不免一阵担心。我和宓儿的未来到底会怎样？
正想着，只见一行人朝我的狱门走来，接着门被打开。
“四公子，丞相有请。”
我赶紧回神，见来的人正是八字胡程昱，悬心放下大半。看来他这回请我出去是不会再进来了。我赶紧整理衣冠随他而去，至于一切疑问，还能出去了才能弄清。
经过华佗的牢房，见他病怏怏的躺在稻草堆中。曹操的头风是他一块心病，几日来都抑郁不振，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这样昏睡在那，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我心中一阵痛，无奈我也是泥菩萨过江，如何才能帮他？只能从长计议。
外面的阳光刺的我眼睛很痛，过了好久才能适应。
“公子！你总算出来了！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慢慢看清来人，是一脸担心加上喜悦的琴悦。我拍拍她的肩膀，冲她一笑。举起手臂闻了闻腋下。
“一个月没洗澡了，除了衣服脏了一些之外，倒也没别的不适。”
“公子！”
琴悦被我弄的又好气又好笑，瞪我一眼之后赶紧拉我上轿。在去见曹操之前，还是得把自己洗干净了换身衣服吧。
“对了，邺城可有消息？”
“公子入狱当天就收到了宓儿小姐的信，琴悦没敢告诉她公子入狱了，只说丞相有要事商量要多留几日。”
“聪敏！”我捏了一下琴悦的脸，表示赞扬。
琴悦又白了我一眼，继续道：“可是瞒的了一次，瞒不了第二次呀。宓儿小姐的来信，总不好每次都是琴悦来回吧。”
“你在本公子身边这么多年了，我的笔迹你还模仿不来么？”
“也只有尽力模仿了，只是宓儿小姐那么聪明，有没有发现破绽生疑就不知道了。所以公子这会儿没事了，还是赶紧亲自给邺城捎个信去吧！”
“我回去马上就写！”
说着，马车已经停在了我下塌的房间门口。
见了曹操，我言辞谨慎。他似今日心情大好，没有旧事重提，只小小的警戒几句，话中责备之语气倒真像个父亲在说调皮的儿子。
从曹操的书房退出来已经晌午，照例他这回是要午睡的。武痴许褚寸步不离跟着他，可见曹操的小心谨慎。他越谨慎，说明他越怕，越怕，他就越猜忌。
转眼间我离开邺城已有一个半月，期间几次参与讨论了曹操准备二次攻打乌桓的计划。众谋士持反对意见的多，就连曹丕也劝阻过他，但曹操仍然坚持要尽快再次举兵。其实谁都知道，第一次的失败并不在杨修，他只是个替死鬼而已，真正困扰曹军的问题还是军粮的补给不够。
荀彧深知曹操脾气，从头至尾没有说过反对字眼，可也没有出谋划策。曹操也知他不愿，幽幽叹口气，竟将问题抛给了我。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我心中明白曹操这次的进攻必将再次失败而归，但是面对这个问题首先能想到了唯有这八个字而已了。
“哦？如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曹操似乎很有兴趣。
“我军粮食虽不说很多，但一年半载军期绰绰有余。只是运粮路途遥远，地形不熟易遭敌军偷袭。为今之计，唯有先解决运粮问题，才是制敌关键。从地形来看，乌桓在北我军在南，行军走东南平原较为妥当。粮草一般早于大军五日先行，唯一恐遭埋伏的就是这山区一带，而这一带只要敌人用火攻埋伏，我军粮草必然大有损失。所以，子建的建议是……拖！”我用折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如此？”曹操眯着眼睛看着地图，“可是自古以来都是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你这建议未免冒险了一些。”
曹操虽然口气不同意，但我看他眼神知他仍在思索，便也不答话又默默退在一边。曹操想了一会，闭起了双眼，手掌抚向额头，表情似乎越来越痛苦。
“丞相头风又犯了！”
荀彧赶紧上前扶曹操坐下，示意小厮去取药和热水。
“父亲？”
“不碍事。”曹操冲我挥挥手，“今日便议到这里，尔等先回去吧。”
“是。”
众人作揖退下，只留许褚在帐中。我与荀彧对望一眼，从他眼中能看出他对曹操头风病的关心。
荀彧跟着从书房出来，见了我一作揖，处于礼貌的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转身欲走。我急急叫住了他。
“荀大夫请留步。”
荀彧闻言转身，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四公子有何事？”
虽说他是曹操帐内头号谋士，可我对他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处事冷静，为人冷漠。我和他并无交情，可是不管怎么样也要试一试。
我略加思索，小心开口。
“子建有一事相求……”
不过多久我就要回邺城了，想救华佗恐怕机会不多，只希望荀彧他能认真考虑我的建议。
曹操最终还是采纳了我的建议，因此我也要速速赶回邺城与崔琰一起商议如何暗度陈仓的路线。
马车一路疾驰来到二十里开外，我终于在一个小树林边看到了另一辆马车。马夫看见我赶紧跳下作揖，
“四公子，这是荀大夫给您的。”
我接过字条打开一看，短短一行字：留下药方，速速离开。
我笑了笑，取出火折子烧了字条，问道：
“人呢？”
“回公子，在马车里。”
我赶紧跃上马车掀开布帘，果然看见了满脸污垢的华佗。华佗看见我先是一惊，随后像是明白了过来，表情一变就要向我下跪。
“先生不必如此，子建受不起。”
我托起华佗，不及他开口，又说道：“此事已过，先生就莫再提起，于你于我都无益。只是如今，子建仍有一事相求。”
华佗双目含泪，抓着我的胳膊微微颤抖，道：“公子是华某救命恩人，有事用得着华某尽管开口，何须说求！”
我笑笑，“说来惭愧。先生一心想医治父亲，而他却将你打入天牢。可他虽做错但仍是子建父亲，子建不忍见他日日受头风折磨，还请先生……留下医治药方。”
“哎……公子大孝大义，华某实感佩服。不过请恕华某之言，丞相头风已经病入膏肓，恐怕无法医治，如今华某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减轻他的痛苦，拖延时日罢了。”
说完，华佗拿过准备好的纸笔，写下了药方。
曹□□于头风，这是我一直都知道的事情。只是这时候听到华佗，这个当代最有权威性的大夫说出曹操无法医治的消息，我内心仍有一丝落寞。虽然我与曹操只是假扮父子，可谁又知道其中没有真实情感在呢？不过是身份使然，有些身不由己罢了。
我将药方交给马夫带回给荀彧，也就赶紧赶路了并无多话。
信使早我三日出发，我猜想信件早已送到宓儿手上了。一方面带去我已经安然无事即将回去的消息，叫宓儿不要为我担心。另一方面如何安置华佗，是需要好好商议的问题。
马车到达邺城城郊时已经天黑，我想赶夜路早些回城，却不料在途中碰上了等候多时的李霸。
“李霸果然在今晚等到了公子，宓儿小姐说的没错。”
我心中欣喜，宓儿冰雪聪明定然能算出车程时间。而她让李霸等候在这，恐怕也已经想到了安置华佗的办法了罢。
“家中可有何事？”在往将军山去的途中我向李霸问道。
“别的事倒是没有，只是……宓儿小姐看出来信不是公子写的，担心公子安危，一直要叫李霸前去陵县找公子。李霸受公子之命保护宓儿小姐一步不敢离开，只能见着宓儿小姐日日担心。直到后来公子平安的消息传到，宓儿小姐才松了口气。”
我心中一紧，想到宓儿为我担心而寝食不安的样子，不自觉的心痛。转念一想，又不禁佩服起宓儿的细心。
“看来琴悦的字还不能瞒过宓儿法眼呀！”我笑着打趣道。
“那也不尽然。”李霸说道。“第一封信来时宓儿小姐是没看出来的，只是从后来陆续几封信的措辞中看出了端倪，才断定信件不是公子所写。琴悦的字……”李霸顿了顿，“宓儿小姐说琴悦的字模仿的十分逼真。”
“哦？”我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措辞如何不一样了？”
“宓儿小姐说这几封信的语气太过谨慎，不似公子平时的洒脱。公子平时的信件中语气都很轻松，偶尔开开玩笑，甚至有些……”
“有些什么？”
“有些……”李霸看了看我，看了看琴悦，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华佗，脸上竟有些微红。“有些不正经。”
“额……”
李霸一言一出，马车里的气氛顿时变的有些微妙，琴悦已经憋不住偷偷在笑，华佗身为年长者显然有些不能适应这种话题，看着我微微摇头。这下脸红的变成了我。
“让先生见笑了……”
“无碍无碍。”
华佗还我一作揖，不再看我们。而琴悦看着我脸上的窘样，又再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十二章 逢凶化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