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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愿赌服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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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愿赌服输
山中的月亮总是特别的圆,因为我喜欢的人就坐在我的面前,为我抚着琴。宓儿的琴声悠扬婉转,空气中弥漫着一个个曼妙的音符,每一个音符都像水珠溅在石头发出的声响,那么幽静怡人。闭眼仿佛自己已然立于一座瀑布旁,任凭飞溅的珠扑面而来,一下子感觉神清爽。
当人正陶醉在这如大自然般清新的世界中时,宓儿琴音一转,又将人带入了一种幽静。配合夜晚寂静,昏暗的气氛,更容易让人有哀伤的感觉。指尖在琴弦上跳动,拨动的是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弹到动情处,宓儿仰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微微闭起眼睛,那一种忧伤,让我觉得用一生去疼都不够。
最后一个悠长的滑音结束,宓儿抬起双手放回身前,悄悄收起脸上的悲伤表情,换上了笑容,那样的从容不迫。无论什么时候,宓儿总能带给人亲切和温暖……
“宓儿姐姐,你的琴弹的真好……”连平时刁钻泼辣的崔玉笙听了宓儿的琴声之后,也被之感动。
“玉笙妹妹谬赞了,我的琴艺比起师傅来,真是不值一提。”
“还有比宓儿姐姐弹的还好的人?姐姐这位师傅一定是一个高人,可惜……”
宓儿的脸色又有些沉,崔玉笙总是挑不准时机,说不该说的话。赶紧岔开话题,“宓儿,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
宓儿顺着我的手指看向天,“是呀,今天出奇的圆呢。”
“玉笙妹妹,不如我们来作诗吧。就以月亮为题,好不好?”
一个冷哼,“谁不知道四公子你文采出众,要跟我们比作诗,不是欺负人嘛!”
不等我开口,宓儿笑了一笑,说:“我倒是有兴趣。”
崔玉笙眼珠一转,“既然宓儿姐姐说要比,我也不好拒绝,但是我可比不过你们两个。这样吧,我就做个裁判,评定你们谁作的好,输的人……恩……输的人……”
见崔玉笙说了半天也说不出来,我干脆接了话,“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可好?”
“什么要求?”崔玉笙问。
“这要赢了的人说,现在不可说。”
我说完看了看宓儿,我的要求再简单不过了。宓儿大概也知道我的意思,红了脸不看我。
“好吧,就按你说的。宓儿姐姐可好?”
“好……”宓儿说。
我在心里暗自高兴,这分明是在赶鸭子上架。
“那好!就由宓儿姐姐开始吧。”
宓儿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缓缓道来:
“空无漫飞云,寂有秋虫啾;
任西风,吹瘦融月;
唤起从来多少梦;
谁为我,调琴瑟,长夜痕,听歌愁;
何时霜雪上青头。”
宓儿怎么作了一首如此伤感的诗?
“宓儿姐姐真有才气!想不到琴弹的好,作诗也这么好!只是这诗太深奥了,玉笙只能感到一些伤感,体会不到宓儿姐姐的深意。”
宓儿听到夸赞,淡淡一笑,“玉笙妹妹取笑了,从来即兴创作就是有感而发,我也没考虑到什么深意。”
“宓儿姐姐不必谦虚,照我看这不用比了,姐姐赢定了!”
我一听自然不乐意,本还想靠着这个将宓儿赢回家去呢。“不行不行,玉笙妹妹这个评判太不公平了。怎么也要让子建念一首,宓儿说可是?”
宓儿笑着对崔玉笙说:“玉笙妹妹,子建说的是,我也不想赢得有失公允。”
“好吧好吧,就让你作。”
想我前世至少还上过大学,今世又学了十几年诗词歌赋,作一首小小的诗是不在话下的。可是此时心里却只有一句诗句,一句我最想念出来的诗句,一句属于子建和宓儿的诗句……
我也站起了身,看着宓儿,“宓儿,你可听好。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现场沉默了三秒钟。
“没了?”崔玉笙最先开口。
“没了。”我只想念这一句,给宓儿听。
“哈哈!还说你是什么才子呢!这是什么诗?就两句话?跟宓儿姐姐的诗差的远了!”
崔玉笙一笑,我才发现自己的失误。只管对着宓儿念出心声,忘记了这是一场比赛。
“我宣布,宓儿姐姐赢了!”
“等一下。”宓儿开了口,“子建的诗……作的比我的好。”
我不可思议的看向宓儿,她也正用一种温柔的眼神看我。
“宓儿……”
“宓儿姐姐!他那两句怎么能比你作的好呢?”崔玉笙不服气。
宓儿抿了抿嘴,笑而不语。
“玉笙妹妹,你也说了宓儿的诗做的好,那既然宓儿都说我赢了,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哼!好了好了,你赢了!”
我赢了,如此一来……我还在想着,宓儿开口了,“既然子建赢了……那子建可说有何要求?”
有何要求?我看了看宓儿,看了看崔玉笙,又看向宓儿。宓儿红着脸没有看我,心跳的快。宓儿,我要是说出来了,你可会答应?
“我的要求是……”
“公子!公子!”
是李霸的声音,将我说了一半的话生生顶了回去。
“什么事!”我有些生气的问。
“公子,我看时辰差不多了就想牵了马车过来,可是马车的绳索断了,一时半会恐怕修补不好。”
“什么?那我们怎么回去?”
“断了就断了呗。宓儿姐姐,今晚我就不回去了,留下来陪你好不好?”崔玉笙倒是淡定。不过她这个提议真是让我暗暗叫好。
“天色已晚,我看你们是回不去了。那……就在山庄住下吧。”宓儿笑着回答。
“真的?”我有些激动。
宓儿微微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就随我回去吧。”说着唤来了丫鬟雪儿将琴案收拾了,引着大家往山庄走去。
走到李霸身边的时候,我忍不住喜悦,偷偷跟他说了一句,“这缰绳断的好!公子我记你一功!”
李霸莫名其妙的跟我眨了眨眼,我哈哈一笑,赶紧快步跟上宓儿……
晚间,想起宓儿做的那首诗,总觉得这样一个清心寡欲的人怎么会这样伤感。心里想着儿女心事,又是在陌生环境,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起身想喝个茶,散个步什么的,刚走到门口,谁知传来敲门声。
“公子,不知你睡了没?小姐请你到前厅一聚。”
我人本已站在了门边,一听是那雪儿丫鬟的声音,话音未落打开了门,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动作这么快!”
“呵呵,雪儿姑娘莫怪,快带我去见你家小姐吧。”
雪儿给了我一个白眼,转身领路去了。
到了前厅,宓儿已坐在案前。我见案上没有琴,没有书卷,只是放着两杯茶,旁边还有一个小炉,咕咕煮着冒着热气的开水。照这架势,宓儿是想深谈一番了?我心里暗喜,不等宓儿开口,急不可待的自己坐了下来,这一举又惹得雪儿在旁冷哼。
我哪得空管得了雪儿,开口就问,“宓儿找我来何事?”
宓儿淡淡一笑,朝雪儿打个眼色,雪儿也就退下了。
“方才听你念的两句诗,是哪里看来的?”
宓儿问的认真,我却不好回答,只能厚着脸皮说:“是我作的,哪是看来的呀!”
宓儿眉头一皱,也不像是不信的神色,“那就奇怪了……”
“怎么奇怪了?”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我曾经听师傅也念过这两句诗。”
这下换我奇怪,“怎么可能!”我说的不假思索。
“怎么不可能?”
“呃……我是想,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是呀,真的很巧。你和师傅只见过一次面,怎么会念着一样的诗句,真是很难解释。也只能说是巧合了。”
曹植的诗我只知道两首,《洛神赋》和“七步赋诗”。而这句正是《洛神赋》的名句,据说是看到洛水之神创下的,而我用在了宓儿身上而已。这前后无论怎么联系,也不管宓儿师傅的事呀!我实在想不通……
“子建又在想什么?”宓儿押了口茶问道。
“哦,我在想,你师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恩……其实我对师傅也不是很了解,我甚至都不知道师傅的名字。”
我惊讶,“啊?怎么会?”
宓儿无奈的摇了摇头,“师傅从来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平时就叫她师傅,雪儿就叫她老师傅,从来也没有别人叫过她,我也没问过师傅的名讳。”
我想了下,也有道理。“那你是怎么跟着她学艺的?”
“说起来,我能碰到师傅也很有缘。很小的时候,父亲带了我到这山间玩,我走着走着听到悦耳琴音,想起那时我也胆大,竟然没问过父亲,一个人就寻着琴音去了。后来就走到这山庄前,遇到了在树下抚琴的师傅。”
我想象着那个画面,“你师傅年轻时一定也很美。”
宓儿听我言语有些玩味,气我对她师傅不敬,皱着眉瞪了我一眼,我赶紧做认错状,她才继续开口,“后来师傅就问我要不要跟她学琴,我自然愿意,于是就认了她做师傅。说来奇怪,后来父亲找到我,我说起这件事,父亲却说他根本没有听到过什么琴音。”
“所以这才是你和她有缘之处吧。”我笑了笑,想到了我和宓儿也有类似的情形。“就好像当初在许都,我在市集都能听到你的琴音,也是有缘。”
宓儿抬起眼来看我,眼里尽是温柔。我一个冲动就想握她的手,可又忍住了。一时抬起的手无处落,很是尴尬。宓儿好像看出端倪一样,将面前的茶杯朝我推了推,我只好顺势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清甜甘爽,稍微收拾了一下慌乱的情绪。
“对了,你师傅……怎么会无缘无故辞世呢?”我想起那天的情景,还是觉得很诡异。
“不是无缘无故的……”宓儿说这话的时候竟然脸红了起来。我更加诧异。
“怎么回事?”
宓儿看着杯中的茶,想了很久,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师傅说,若……若有一个女子,对我说要我嫁给她,就带着她去见师傅,而那个时候师傅就会放心去了。”
我听了简直是瞠目结舌,这世间还有多少像郭嘉,算命道人,宓儿师傅这样未卜先知的人?
我稍稍压了压惊,“你师傅……何时对你说这话的?”
“在我遇到师傅那天。”宓儿想了想,“在我九岁那年。”
我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宓儿九岁那年,我五岁,我五岁那年……就是刚刚来到这一世……原来宓儿师傅早就知道……曹子建会和宓儿有段情,而且还知道……我是个女子……天呐!
“宓儿,这么说,你一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宓儿淡淡的点了头,“那时小,根本不懂师傅的话。后来长大了,觉得……觉得这事实在不可思议,渐渐的也就忘了。直到……”
“直到遇到我,是不是?”
宓儿没有说话,脸上红晕更深。
怪不得当时在温泉旁,宓儿没有过多的惊恐,原来她师傅早就告诉过她……
“既然这样……宓儿,你为什么还不肯接受我?”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已经半年了,我每月上山听琴上月,能看到宓儿已是莫大的幸福。可是始终是想时刻陪在她左右的。
宓儿用手摸了摸我的茶杯,感觉到茶凉,坐起身将杯子倒空,重新沏入热茶,缓缓推倒我的面前。我实在忍不住握住了宓儿的手,宓儿先是一愣,令我欣喜的是,她也没有躲开。抬眼看我,有一丝温柔的嘲笑。
“你忘了,作诗赢了还有一个要求未提呢……”
看着此时满面笑意的宓儿,一时心醉,竟傻愣着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