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许》都灵不灵

3、碎纸上的向日葵 沐

　　沐芸知靠在门板上坐了很久，怀里的碎画纸被体温焐得发暖，掌心的便签纸却被汗浸出了褶皱。客厅里的酒气渐渐淡了些，爸爸的呼噜声像破旧的风箱，在寂静的屋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

　　她慢慢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墙皮剥落的角落里，只有一张窄小的书桌，书桌上还留着昨晚被砸碎的台灯玻璃渣，混着几滴干涸的油墨。她把碎画纸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指尖拂过那些被撕碎的向日葵花瓣，油墨晕开的痕迹像极了下午没忍住的泪痕。

　　“咔嚓”一声，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卷透明胶带，开始一片一片地拼接画纸。胶带撕拉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的动作很慢，生怕再弄坏一点——这是她画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画，画里的向日葵朝着太阳，像她偷偷藏在心里的愿望。

　　拼到一半时，她的指尖顿住了——画纸的角落，有一块碎片不见了。她趴在地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书桌底下、床缝里反复摸索，指尖被玻璃渣划破了也没察觉，直到摸到一块冰凉的碎片，她才松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

　　拼完最后一块碎片，她看着那张布满胶带痕迹的画，眼眶又开始发热。她想起穆婉清挡在她身前的样子，想起那张写着手机号的便签纸，想起楼道里那只微凉却坚定的手。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她点开通讯录，手指在“穆婉清”三个字上犹豫了很久，指尖微微发颤——她从来没有主动给别人发过消息，更何况是像穆婉清这样的“高岭之花”。

　　“叮咚”一声，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吓了她一跳。她赶紧把手机塞进枕头下，心脏“砰砰”地跳，像揣了一只小兔子。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猛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是穆婉清发来的：“画拼好了吗？”

　　沐芸知看着那条消息，指尖攥得发白，想了很久，才慢慢回复：“拼好了，就是……有点丑。”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没过多久，穆婉清的消息又发了过来，还附带了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支崭新的画笔，笔杆上印着小小的向日葵图案。

　　“明天早上，我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等你，”穆婉清的消息写道，“我们一起重新画一幅向日葵，好不好？”

　　沐芸知看着那张图片，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心里的暖意，像被太阳晒化的冰雪，一点点蔓延开来。她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好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书桌上的碎画纸上，那些被胶带拼接起来的向日葵，好像在月光下悄悄绽放。沐芸知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