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许》都灵不灵

2、晚风吹散酒气 巷口的桂

　　巷口的桂香被夕阳烘得发暖，沐芸知抱着碎画纸，脚步放得极轻，影子贴着穆婉清的影子蹭，像只刚被顺毛的小猫。走到单元楼下时，她突然顿住，指尖把画纸攥得更紧——三楼阳台的窗户开着，飘下来混着酒气的骂骂咧咧声，是她爸爸。

　　“我、我自己上去就好。”沐芸知的声音又开始发颤，指甲抠着掌心旧伤，“他……他喝多了，会闹。”

　　穆婉清没应声，只是抬头看了眼那扇窗，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力度很轻却稳：“我送你到门口。”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酒气混着劣质烟味往鼻腔里钻。走到三楼门口时，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哐当”一声——是啤酒瓶砸在地上的脆响。沐芸知的肩膀瞬间绷紧，几乎要转身往楼下躲，穆婉清却先一步按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很稳。她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如果那男人真要动手，她就立刻按通班主任的电话。她不是不怕，只是看到沐芸知绷紧的肩膀、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神时，心里那点“别多管闲事”的念头就碎得彻底。

　　“爸？”沐芸知咬着牙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门被猛地拉开，一个胡子拉碴、衬衫皱成一团的男人站在门口，眼睛通红，酒气喷在两人脸上：“死丫头还知道回来？老子等你做饭等多久了——这谁？”他的目光扫到穆婉清，带着醉酒后的蛮横，伸手就要去推沐芸知：“带外人回来干什么？丢不丢人！”

　　穆婉清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把沐芸知挡在身后。她没躲那股冲人的酒气，只是抬眼看向男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压人的冷意，像冰锥落在火上：“叔叔，我是芸知的同学，她今天不舒服，我送她回来。”

　　男人被这股冷意噎了一下，愣了半秒才又耍起酒疯：“不舒服？装什么装！赶紧滚进去做饭！”他伸手要拽沐芸知的胳膊，穆婉清却抬手轻轻挡住——没用力，只是指尖搭在男人手腕上，声音里的寒意又重了几分：“叔叔，芸知手里的画刚被人弄坏，现在情绪不好，您要是有什么事，等酒醒了再说行不行？”

　　她没拔高音量，也没说硬话，可眼神里的锐利像能扎人，男人被看得莫名发慌，张了张嘴居然没说出下一句。穆婉清趁这个空档，侧过身把沐芸知往门里带了半步，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塞到沐芸知手里：“这是我手机号，有事就打给我。”她想起刚才沐芸知攥着碎画纸的手指，泛白的关节像极了小时候她被锁在空房子里，攥着窗沿的样子。那时候也没人站出来，所以她比谁都清楚，那种“没人能靠”的冷是什么滋味。

　　说完她又看向男人，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思：“叔叔，芸知是个很乖的女生，您喝醉了别吓着她。”

　　男人盯着穆婉清看了好一会儿，酒劲好像散了大半，最后骂骂咧咧地转身进了屋，没再找沐芸知的麻烦。

　　沐芸知站在门口，攥着那张写着手机号的便签纸，指尖都是麻的。穆婉清站在楼道里，冲她弯了弯嘴角，眼神又变回之前的温柔：“进去吧，记得锁好门。”

　　“以后得提醒她把手机一直开着。”穆婉清转身走下楼梯时，低声嘀咕了一句，脚步慢下来，抬头看了眼三楼那扇还开着的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没什么复杂的心思，只是觉得，既然撞见过那只缩在墙根舔伤口的小兽，就不能再看着她被风刮着往冷处去。

　　直到穆婉清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沐芸知才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怀里的碎画纸还带着温度，掌心的便签纸被汗浸得发皱，心里却像被晚风吹过，酒气散了，剩下的都是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