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异床同梦 ...
-
殷沛明伸手抚摸伊星年的脸颊,顺着他的下颌一路滑到下巴,指尖轻轻摩挲伊星年的嘴唇,在他的嘴角处停留了片刻。
随后他的拇指探入口腔慢慢搅动,伊星年的身子条件反射地轻微抖了一下。
“混蛋……”伊星年的咒骂被吻堵回。
他全身软绵没有力气,话音刚落,才发觉身上之人早已解开他的衣带。
那句“放开我”在唇齿间回转,却始终没有力气说出来。
伊星年的手抵在他的胸口,想把他往外推,身上之人却愈发来劲。
殷沛明顺着他的脖颈一路亲到侧腰。他两只手都没有闲着,一只轻微掐着伊星年的脖子,另一只慢慢摩挲着他的大腿内侧。
“你究竟是谁?放开我。”
殷沛明没有理会他,一边略微粗暴地亲一边爱抚他的每一寸肌肤。
铁链缠上脖颈,锁骨传来被啃咬的刺痛。
那人轻笑:“我等你来。”
伊星年逐渐放弃了挣扎,身上之人越亲越狠,还轻轻用牙齿咬了一下他的皮肤,试图留下痕迹。
戴着绿色梦生石的左手被人举过头顶,随后紧紧地十指相扣,伊星年的眼圈微微泛红,在灰暗中不明显,却被身上之人看进眼里。
伊星年猛地睁眼,冷汗浸透衣襟。眼前的烛火正被自己的喘息吹得东倒西歪,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像梦中纠缠的鬼魅身影。
他下意识望向窗外,井口那潭死水里的月影正被揉得撕碎,泛着惨白破碎的光。
哪有什么缠绵,只剩下一片被搅乱的虚妄。
伊星年在窒息感中缓过神来,头痛欲裂,锁骨处的幻痛真实得骇人。
窗外天色未明,蓝灵雀正发狂似地撞击灵笼栏杆。
每次梦魇后都如此,这生灵最敏于他的心境。
他强抑喘息,指尖凝起一束微弱的蓝光渡向灵雀。安抚未必,房门便被急促敲响。
沈空几乎是撞门而入,脸上血色尽失,将一道染血的卷轴直接塞进伊星年手里:“常区神殿被毁,死伤过百。现场留了两样东西,暗堂的符咒,和你伊家的梅枝纹样。”
“什么?”伊星年心脏骤停。
“天王急诏在此。”沈空又拍出一封金令,语气又快又急,“让你即刻前往暗堂彻查!老大,证据直指伊家旧怨,天王这既是让你去讨说法,也是给你唯一自证清白的机会。你必须去!”
伊星年捏紧卷轴。伊家与暗堂的旧怨人尽皆知,此刻证据直指,无异于将他架在火上烤。
沈空传达完诏令,快速补充:“天王知道你跟暗堂的旧怨,但没办法。听说那堂主是个从不露脸的丑八怪,心理变态,小心他丑人多作怪。我真想看看他能怎么作。”
沈空压低声音:“还有……常区那个搞禁药走私的头子,叫苏渝宁的,最近好像也掺和进来了,你务必小心,那人是个疯子,用的弩箭都刻着名号。”
伊星年眼里的暗堂人一直都是官派风,一百年前害得他父亲当“替罪羊”做了三年牢狱,从此他便恨上暗堂每一个人。
他收起诏书,眼前闪过梦中那种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场暴乱,或许与他的梦魇不无关联。
第二次,伊星年先去了常区自己的酒馆。这里鱼龙混杂,是打听消息的绝佳之地。他需要知道,在官方说辞之外,昨夜的血案究竟还有什么传言。
更重要的是,梦中那双眼睛与现场的梅枝纹样,与暗堂,与这常区,究竟有没有关联?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摸清线索。
收拾了当,他才动身前往暗堂。
暗堂外的孟婆亭围满了大大小小几圈的鬼魂,孟姜、孟庸、孟戈三女正上前招呼鬼魂入座。
伊星年的目光紧紧跟在孟婆的法器上。正想上前看个仔细,全身穿着黑衣的男子上前叫住了他。伊星年一眼就看见了他腰部满是符咒的铁链。
“天官大人,这边走。”男子带领着伊星年来到暗堂大门处。
踏入暗堂正堂,一股浓梅香扑面而来,与伊星年怀中香囊别无二致。他心尖一颤。
“大人想喝点什么吗?我们堂上口味较重,怕大人不喜欢。”
帷幕后的身影示意下属上了一些伊星年爱吃的甜口食物。
伊星年看见桌上放着自己熟悉的年糕,好像跟自己经常和沈空去常区大爷那里买的是同一家。
他有些疑惑,随后觉得可能也只是巧合吧。
“不用了。既然如此,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殷沛明抬了下眉,乖巧地点了点头。
但在帏幕外面的伊星年看来纯纯是挑衅。
“常区暴乱之事堂主可听说?我们的人调查到暗堂的人跟暴乱有关联。堂主可以给我们一个明确的回复吗?”
帷幕后的身影慵懒倚座,他翘着腿坐在座位上,手扶着额头,手肘抵在书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坐着的人。声音透过薄纱传来,空气中带着黏腻的玩味:“天神大人大驾光临,就为兴师问罪吗?”
“证据确凿,暗堂不该给个交代?”伊星年声音严厉,亮出拓有梅枝纹的符纸。
堂主轻笑,示意下属呈上木盒。盒中是一截沾满血迹的断手与盖着指印的认罪书。
伊星年没想到暗堂的动作那么迅速,本来还以为暗堂的人会给自己踢皮球。
“怕大人吓到,大人可以自行选择要不要看。”殷沛明的声音透着黏腻的偏执。
伊星年也不是心理素质不好的人,他猜到里面会是一些血腥的东西,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只断手。
“处置了。暗堂的规矩,大人可还满意?”
“断手谁都能有。”伊星年起身上前,紧盯帷幕,“我要案卷、验尸录以及此人半年内的行踪纪事。三日内要是见不到,神府视暗堂撕毁盟约。”
帷幕后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座佛像。
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又来了,即便隔着纱幔,那与梦里如出一辙的具有压迫感的视线,此时仿佛精准地锁在他的眉梢、脖颈、锁骨…….
伊星年甚至错觉自己的皮肤上泛起了一阵寒意,好像真有一条无形的链子勒了上来。
随后大堂像浸入深海里,落了个寂静。
良久,堂主声音响起:“大人好大的威风。莫非认为暗堂是你能随意拿捏的?”
话音未落,一股熟悉的压迫感笼罩而来。与梦里的如出一辙。
伊星年脊背僵直发凉,硬撑着心头的惊讶与恐惧,拂袖转身:“三日后,我再来。届时若无完整交代,休得怪罪我神府不给颜面。”
“请大人放心,我们不会做背叛三界的事情。”莫河说道。
伊星年点了点头,正欲转身,又想到了一事,说道:“神府的阳光配额和雨露恩泽会定期送到你们堂上,还请大人记得钦点查收。”
帷幕后的声音传来:“忘川水和幽冥铁亦是如此。我们会按时送到府上。大人走好,莫河送客。”
他的背影像个钩子,吊着他的魂魄。殷沛明用笔墨将脑海里的画面临摹了下来,随后满意地挂在了他的画室里。
伊星年走出暗堂,冷风掠过,才惊奇地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得发凉。
袖中忽地一沉,多出一物。摊开掌心,是一枚玄铁暗扣,边缘刻着彼岸花纹,内壁有一处细微凹痕,形似咬痕。
伊星年在常区的酒馆刚开业没多久,为寻简单,沈空取了个“星星酒馆”。
开业当天,人声鼎沸。沈空举办的拼酒活动将气氛炒得火热。伊星年靠在柜台后,目光没有落在狂欢的人群上。
围观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在一楼围成了一个大圈,越来越多的人对着挑战者欢呼起哄。
沈空这个外向“交际花”已跟人群玩到一块处了。
伊星年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继续在柜台捣鼓他的酒。
他手上擦拭着一个瓷杯,脑中反复闪回着暗堂梅香、齿痕暗扣,还有梦中那人滚烫的触感。
喧嚣是他人的,他只感到一股不由分说的孤寂。
直到楼上的破碎声和怒吼声,将他的思绪猛地打断。
“我让你喝!”男子声音浑厚有力。
伊星年蹙眉上楼,见刀疤男正将一个白衣少年往地上摁。
男子眼圈泛红,抬眸对视上了拨开人群出现的伊星年。
两人四目相对,眼前的世界瞬间和梦境重叠,伊星年心脏骤停。
就是这双眼。梦中将他拖入深渊的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此时正泫然欲泣地望着他。
伊星年突然头痛欲裂,这种突然而来的冲击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或者说,占据他心灵更多的是恐惧。
梦中之人囚禁了他那么久,他就算再努力也无法不做这个梦。好不容易努力去适应了,那人却突然在现实中出现在他眼前。
眼前白衣男子伸出手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揪住伊星年的衣角。
伊星年忍着不适重新对上那人的目光,那种熟悉感在他清醒后立马消失。
伊星年扫视了眼前这个人,从他眼尾泛着的泪光,再到穿衣风格。
他意识到和梦境中的那人完全不是同一个后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依然没有放下。
“先生,救救我……”
伊星年感受到揪着他衣角的手在发抖,他伸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他还没开口问清楚状况,那个壮大的刀疤男笑着让伊星年别管太多,他不用开口也能猜到局面。
伊星年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惹麻烦,喊了沈空上楼把这堆惹是生非的人赶走。其中一个男子正想动手,被沈空三下功夫反手制裁了。
看着他们骂骂咧咧的远去的身影,那柔弱的男子抹去他眼角的泪,伸出手介绍道:“谢谢先生救我……真的感激不尽。”
伊星年听出他颤抖的声线,想安抚一下他的情绪,也伸出手跟他打招呼。可是却在指尖碰上对方手心的那刻,那种熟悉感又扑面而来。
伊星年收回手,皱着眉,试探地问对方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之前认识吗?”
见伊星年伸出又收回的手,对方略显尴尬地把手也收回了,笑着说道:“我叫眠眠。很高兴认识先生。不知先生贵姓?”
伊星年见对方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
打完招呼后眠眠赶着时间要走,伊星年虽然满心疑惑,但也放他走了。
伊星年转身欲走,鞋尖却踢到一个硬物。低头,一块温润的绿色玉腰牌静静躺在地板上。
他拾起,入手微凉,背面刻着繁复的冥文符印。这绝非普通鬼差或凡人该有的东西,伊星年心想。
他抬眼,眠眠纤弱的背影已消失在街角。第一反应是追上去归还,脚步却顿住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牌边缘,一种莫名的阻力让他停下。
他将玉牌举到晨光下细看,冥文在光线下流淌着暗绿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微光。
鬼使神差地,他将玉牌纳入了怀中贴身的口袋,冰凉的玉质贴上心口皮肤时,他感到怀里的灵雀似乎不安地动了一下。
“暂且保管。”他低声细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打烊后,伊星年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府。路过铜镜时,他脖颈上那圈淡红的咬痕在烛光下似乎又清晰了些。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