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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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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雪霁。
苏岁芫一推门,就被满院子黑压压的人头吓得倒退半步。
——昨夜刚扫净的方砖地上,齐刷刷跪着两排丫鬟、小厮,连扫雪的老伯都在。人人屏息,脖子低成鹌鹑。
最前头站着个头发梳得油亮的管事嬷嬷,手执楠木戒尺,面色比檐下的冰溜子还冷。
她高声道:“昨晚夫人对了谁笑,自己主动站出来!”
苏岁芫:???
系统幸灾乐祸:【宿主,你一笑千金,现在他们得用命换。】
人群里稀稀拉拉站起五六个,腿抖成筛子,却死死垂着头。
嬷嬷眯眼,戒尺“啪”地敲在掌心:“就这几个?若让夫人亲自揪出来——可就不是掌嘴那么简单了。”
苏岁芫瞬间懂了:
原主曾立规矩——谁若擅自与他对视、被他“垂青”,轻则掌嘴二十,重则发卖矿场。昨夜灯暗,他随口一句“多披件衣裳”,落在下人耳里等于“死亡点名”。
啧……这烂摊子。
他快步下阶,棉靴踩得积雪咯吱响。
“等等。”
众人浑身一抖,跪得更低。
苏岁芫深吸口气,尽量温声:“都起来吧,各忙各的去。”
鸦雀无声。
嬷嬷愕然:“夫人……老奴是按旧例办事。”
“旧例?”苏岁芫挑眉,声音仍轻,却带笑,“我昨日撞了头,许多事记不清。如今我想改个例,不行?”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软,却像薄刃划纸。
嬷嬷脸色青白,终究躬身:“老奴遵命。”
苏岁芫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然而没人敢动。
系统面板弹出:
【恐惧值 100%↑,温柔值-0%,提示:空口无凭,需立威+施恩同步。】
苏岁芫:“……”
铜镜里,苏岁芫雪肤乌发,眼尾飞红,像一尊被供坏的瓷偶。
“虽然你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但我还是要骂你。”
苏岁芫戳了戳镜面,低声开骂:
“金钱、地位、脸——你全占了,偏偏拿它们来玩人命,活该被骂。”
镜中人回他一个无辜的冷笑。
系统插播:【宿主别骂了,原主听力已归零,再骂扣你口才值。】
“……”
一刻钟后,膳厅。
长桌上,八菜两汤,清一色“人参全家桶”:
人参炖鸡、人参炒鹿筋、人参蒸蛋、人参拌木耳、人参汤圆、人参炒菜、人参红枣粥、人参炒人参。
汤:人参老母鸡汤加上人参人参人参汤。
苏岁芫刚坐下,一股浓到发苦的药味直冲囟门,他两眼一黑,差点把筷子扔了。
“这菜……不对吧?”
旁边婢女小声答:“回夫人,都是您平时吃的。您说——苦点才能压住火,补点才能拿稳刀。”
苏岁芫:???
什么鬼啊,拿人参当饭吃,难怪脾气爆到一点就炸——这玩意儿天天给火上加汽油。
他默默把碗推开:“撤了。”
婢女扑通跪地:“夫人恕罪!厨房不敢擅改菜单,怕您说‘不补就杀’!”
苏岁芫头疼,换了个说法:“那就留一道人参。”
膳厅里,苏岁芫正端着白粥小口抿,门口忽然一阵喧哗——
“哐!”
门被踹得震天响,大厨提着炒勺冲进来,身后拖曳着七八个拼命拦人的小厮。
“我忍不了了!”
厨子眼底血丝纵横,浑身散发着“今天要么菜死要么我亡”的杀气。
“苏——苏——”他嘴瓢半天,愣是没敢把苏岁芫的名字补齐,干脆仰天怒吼,“祖宗!你纯心不想让我活啊!”
苏岁芫放下碗,眨眨眼:“嗯?”
系统吃瓜:【宿主,你把人逼疯了。】
门外小厮哭腔劝:
“张叔你冷静……惹不起啊。”
“为了个菜把命搭上不值当!”
张大厨一把甩开众人,炒勺指向苏岁芫,悲愤控诉:
“我在这灶上摸爬十几年,头一回见这么离谱的菜谱——”
“芒果!炒!肉!”
“……”
膳厅瞬间安静,只听见勺把颤动的嗡鸣。
苏岁芫单手托腮,认真回忆:“我还要了菠萝炖豆腐、草莓蒸蛋,以及西瓜虾仁煲。”
张大厨脚下一晃,险些原地升天。
“这、这全是水果啊!”
“对啊。”苏岁芫一脸纯良,“你话这么多干嘛,照我说的做。”
他顿了顿,又补一刀:“少油少盐,不放姜葱蒜,芒果要脆生,肉用鸡胸,别炒老。”
张大厨捂着胸口,踉跄两步,一副“我即将殉职”的悲壮。
膳厅里,白汽缭绕。
芒果炒肉被摆在正中——黄澄澄的果肉裹着鸡丁,旁边一圈草莓蒸蛋正冒着甜香,再往外是西瓜虾仁煲、菠萝炖豆腐,五颜六色像打翻的调色盘。
苏岁芫面不改色的吃起来,张叔杵在柱子旁,眉头拧成“川”字,嘴里念念有词:“怪哉……实在怪哉,天底下怎会有这种人……”
管家揣手站在旁边,笑道:“有啊,我们夫人不就是?你看夫人吃得多开心。”
张叔:“……”
系统悄悄飘到苏岁芫耳边,小声哔哔:
“亲亲宿主,你这是在演戏吗?”
苏岁芫又舀一勺西瓜汤,神色自然:“没有啊。”
系统沉默两秒,调出后台简历——
【编号:S-0173】
【艺名:苏岁芫】
【既往病史:轻微精神病,具体表现为间歇性味觉叛逆、反季节食谱、看到人参就想踩烂……】
系统:“……”
一个真神经病,在疯批世界里反而显得温柔可人。
管家见张叔还是一脸怀疑人生,拍拍他肩安慰:
“想开点,至少夫人今天没点‘人参炒芒果’。”
张叔浑身一抖,仿佛被雷劈中:“别说了!那种菜要是真出现,我就原地出家!”
——怎么能这样侮辱食物?
苏岁芫心满意足地放下匙子,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他起身,路过张叔时,温声补刀:
“午膳我想吃哈密瓜糖醋里脊,记得去核,谢谢。”
张叔:“……”
管家笑得直抖肩:“看吧,我就说——咱夫人,天下独一份。”
书房里,窗棂半掩,雪光映得纸页发白。
苏岁芫正翻着一本《姜国律例》,想找“如何把人参从菜谱里全面封杀”的条文,忽听门外小厮报:
“夫人,宋家公子来访,已引至侧门。”
——宋纪,原主少时唯一勾肩搭背的狐朋狗友,上个月去江南收租,昨晚才回京。
苏岁芫让人在廊下候着,继续看书,结果一盏茶后,小厮双手奉上一封信。
纸上龙飞凤舞两行字:
【苏岁芫,你说你在侯府?呵呵,你要是真的在侯府,我给你七百两。】
落款:宋白饼(划掉)宋纪。
苏岁芫“啧”了一声,这才想起:原主成亲那会儿,宋纪还在江南花天酒地,压根不知道“好友嫁侯爷”的名场面。
白捡的钱,不赚白不赚。
他披了件狐裘,慢悠悠晃到侧门外。
墙角处,宋纪正来回踱步,嘴里念叨:“苏岁芫,拿侯府忽悠我,看我不拆穿——”
一抬头,正见苏岁芫从朱漆大门里踏出来,雪色狐裘一甩,门匾上“镇北侯府”四个鎏金大字闪得他眼花。
宋纪当场石化:“你……真敢从那出来?”
苏岁芫点头:“嗯,如假包换。”
宋纪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拽住他手腕往马车拖:“先上车,找个地儿给我压压惊——”
拖了一下,没拖动。
再拖,依旧纹丝不动。
宋纪懵了:这货腰细得他一只手能圈过来,怎么像长在地上的石狮子?
“上车啊!”
苏岁芫立在原地,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语气认真:
“钱呢?”
宋纪:“……啥钱?”
“就信里写的,如果我在侯府,你给我七百两。”苏岁芫笑眯眯补充,“现场兑现,不赊账。”
宋纪嘴角抽搐,半晌憋出一句:“你还挺记账。”
他认命地从怀里摸出一张江南钱庄的银票,拍进那只白皙掌心:“七百两,给。”
苏岁芫扫了眼数额,满意地折好塞进袖里,这才抬脚踏上马车。
车帘落下,他回头冲门房挥手:“告诉管家,我出去喝杯茶。”
马车里,宋纪了解了苏岁芫的情况后,撑着下巴,上下打量他:“行啊,一声不吭把自己嫁了,还是嫁给顾煜那个活阎王。说说,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苏岁芫把银票当扇子摇了摇,语气悠然:“没灌汤,只给了个侯夫人的名头——顺便让我管着几百号人的月钱,不拿白不拿。”
宋纪噎住,半晌竖起大拇指:“论贪财,你苏岁芫是这个。”
系统悄悄探头:【宿主,友情提示:银票可兑换积分,是否立即充值?】
苏岁芫:“不兑,我要留作私房钱,万一哪天被休了还能跑路。”
系统:“……”
宋纪忽地凑近,神秘兮兮:“对了,下个月扬州绣坊有一批新罗绸,颜色闪得晃眼,去不去看货?顺便带你散散心,不要整天待在家里。”
“去。”
马车辘辘,炭炉里火星子噼啪。
宋纪撑着矮几,盯苏岁芫看了半晌,伸手去捏他手腕,一捏到底,眉心皱成川字:“怎么瘦成一把骨头?姓顾的连饭都不给?”
苏岁芫正往嘴里塞杏花糕,“不是……他人都被我吓跑了,侯府现在归我管,厨房巴不得我一天吃十顿。”
“吓跑?”宋纪挑眉,“这不对吧。”
苏岁芫嚼点心的动作慢半拍,没接话。
——总不能说:我恶名在外,新婚夜放蛇、三天两头杖毙丫鬟,顾煜连夜逃去别的地方,一逃就是七年。
他咽了最后一口糕,拍拍手上碎屑,“反正就……不太和谐。”
宋纪见他不愿深问,换了一个的话题,身体前倾,压低嗓子:“那……他是怎么被你吓跑的?”
苏岁芫:“……”
杏糕渣瞬间呛进气管,咳得眼尾飞红,泪花直冒。
宋纪丝毫不觉危险,继续输出:“你什么表情?我说错了?我在江南也能听到你的恶名。”
苏岁芫顺过气,凉凉瞥他:“哦。也就那样。”
“算了。走了七年,你知道他死没死?”
系统悄悄探头:【现在让任务目标回府都是个难题,亲亲要再接再厉哦。】
苏岁芫把系统拍回脑内,冲宋纪翻了个优雅白眼:“死了我能跑路。”
宋纪:“……”
苏岁芫眯起眼,
“别操心其他问题了,先操心下扬州绣坊的货吧。”
“我可得给自己多缝几身跑路用的轻便衣裳。”
宋纪:“……”
——好友这脑子,大概只有钱和吃是真爱,顾煜排不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