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留子，但在德意志摆摊》神居何所

3、第 3 章 分完组

　　分完组后，教授收起资料，一溜烟地走了。教室里很快炸开了锅，大家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兴奋地和新的组员交换想法，空气里都是热热闹闹的声音。

　　景一捏着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地朝窗边望去。

　　这一望，正好撞上褚之的目光。
　　见他看过来，褚之眉梢轻轻一挑，那表情像是在嫌弃他，为什么还不快点过来。

　　景一只得收拾好书包，硬着头皮往他那边缓缓挪过去。

　　褚之抱着手臂冷眼看他，薄唇一开，便是语出惊人：“喂，我们只是分手了，不至于这样吧。”
　　景一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不敢相信对方就这么大庭广众把这话说了出来。

　　站在褚之旁边的圆脸少年也被吓了一跳，一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震惊得像是刚挖到一片大瓜田。
　　“褚之。”少年终于忍不住，挤眉弄眼，“你不打算介绍一下吗？”

　　褚之懒得搭理他的暗示，只淡淡道：“他是景一，我们是本科同学。”

　　“景一？”少年嘟囔着，“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开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景一。

　　景一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背脊都有点凉。

　　“等等……不对啊，褚之你之前不是说，他、他已经。”

　　褚之神色一沉，白净的脸竟浮上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他咬紧后槽牙，正要开口制止少年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现场微妙的氛围。
　　景一掏出手机，听了几句，脸色便随之一变。

　　“抱歉，我得先走了。”景一匆匆背起书包，朝两人点了点头，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教室。

　　一路上，他脑子还停留在电话里面房东语焉不详的话语，但很敏感地抓住了关键词“着火”。

　　不会这么背吧。
　　景一在心里哀嚎。

　　等他从公交车上跳下来，顺着熟悉的街道一路往前冲时，一抹刺目的红光首先闯进了他的视线。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巷子尽头停着三辆消防车，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还混着烧焦塑料的刺鼻酸味，呛得人眼睛发涩。

　　景一两眼一黑。
　　消防车停着的那栋楼，他住的地方。

　　楼下已经聚了几个室友，一个个看上去惊魂未定。他走过去，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话里，勉强拼出了事情的经过。

　　火是从厨房起的。
　　那个喜欢半夜不睡觉放techno的舍友早上半梦半醒地抽烟，不慎把点燃的火星甩到了灶台旁堆着的意面包装纸上，火几乎是瞬间蹿上去的。
　　更要命的是，这栋上世纪的老房子根本没有装烟雾报警器，等到大家被呛醒时，火已经烧到了天花板。

　　秋天的冷风吹过来时，景一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不远处，房东正被一群租客围在消防车旁，脸色比变幻的警灯还难看。
　　他不停搓着手，额角渗着汗，一边说“会追究责任”“会联系保险”“会处理肇事租客”，一边后退。

　　景一听了两句，眉头越皱越紧，房东讲得完全是空话，什么也没承诺。
　　他深吸口气，挤开人群走上前。

　　“我想确认一件事。”他的语气冷静，“损失的赔偿什么时候能落实？我已经拍了照片留档。”

　　房东被问得一愣，他张了张嘴，试图搪塞过去，却被景一随后的话堵得死死的。

　　“我的租期快到期，很快就要搬走。”景一继续道，“但在我搬走之前，这些损失必须有人负责。我需要一个明确的处理时间。”

　　几个租客被景一的话点醒，也开始把自己的要求告诉房东：赔偿、保险流程、维修安排、过渡性住宿……各种诉求倾泻出来，把房东逼得无路可退。

　　终于，房东不得不举手让大家安静，保证会负责全部损坏，并等保险流程启动后逐一确认赔偿金额。

　　不久，一名穿着防护服的消防员走来，手里拿着简要评估单。
　　他向众人说明：火势及时被控制，结构没有蔓延，主要烧毁的是厨房的局部区域：台面、墙面、厨具，还有天花板的一角。

　　“空气里的烟味会残留，”他说，“但通风之后，两三天就能进去收拾。”

　　得到这句话，众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房东也在这时表示，会给大家安排临时酒店住宿，人群终于慢慢散开。

　　景一站在原地，只庆幸自己有随身携带贵重物品和电脑的习惯。

　　*

　　之后的几天里，景一一直在学校和酒店之间来回折返。白天赶着课程，晚上回到暂时落脚的酒店，处理保险、登记损失、联系房东的事也在慢慢推进。
　　但这些都只是表面的秩序，真正压在他肩上的，是随时可能无处可住的焦躁。

　　他必须尽快找到房子。

　　因为事发突然，能找到的基本都是短期 Zwischen。偏偏又赶上开学季，各种房源刚被挂上网站，几乎就有一堆人过来私信。
　　国外的租房软件上看似什么都有，可WG房源几乎都要求线下面试，而他连稳定住处都没有，更别提排面试队、等室友投票这种缓慢流程。

　　景一根本等不了。
　　于是他放弃了所有租房App，转向留学生们最直接、最现实的渠道：各大留学生微信群。

　　那些群里消息跳得飞快，从“急转租”“短期转租一个月”到“房东不续约帮帮我”，信息像海潮一样扑过去。
　　他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同时处理几份学校作业，整个人忙得飞起。

　　就在几天后，某个阴沉的下午，他刷着群消息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
　　“急转 3个月 Zwischen！可马上入住！单人studio！”

　　发消息的人，是他以前合作过项目的一个金融系学弟。
　　景一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男生的样子：做事利落、性格安静、答疑时礼貌又靠谱。比起群里那些来路不明的房源，这显然更安全。

　　他几乎没犹豫，直接点开私聊：
　　“你好，请问房子还在吗？”

　　那边几乎秒回。
　　学弟很热情，知道是景一后语气更是放松，还带着点久别重逢的亲切。他说自己要回国三个月，房子空着太浪费，所以才在群里发一发。

　　景一简单问了几句，学弟就主动介绍起情况：单人 studio，独立卫浴、独立厨房，位置离地铁近，家具齐全，拎包就能住。

　　景一眼睛发亮，恭维道：“这房子真不错啊。”
　　学弟很积极：“是啊是啊，学长想过渡的话，我还能给你打个半价哈哈。”

　　之后的进展快得出乎景一的预料。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细节便很快敲定下来：租金多少、押金怎么交、转租合同如何签、房间里哪些家具需要注意使用。
　　学弟的态度始终非常良好，甚至在听景一提到最近乱七八糟的遭遇后，还安慰了几句，说自己回国前已经把房间打扫干净了，拎包就能住。

　　“学长只要把租金转过来，我就把钥匙放在信箱或者交给邻居，您随时来拿都可以。”

　　景一答应了，感觉这几天的霉运终于有了转机。

　　搬家的那天，是一个秋高气爽，风和日丽的周六。
　　景一拖着行李箱，沿着城南的街道往前走。学弟的公寓坐落于富人区的一处街区，两边是打理精致的绿化，空气里混杂着初秋树叶的清香。

　　这样的天气，让他无可避免的想到几年前他读本科的时候。
　　搬进新家，遇到褚之的第一天，似乎也是这样一个万里无云的天气。

　　这几天由于事务太多，他忙着和房东扯皮火灾后的补偿事宜，还有着急找房，一时间忙的焦头烂额。并且他在校园里也没有碰到褚之的身影。

　　不知道褚之在德国是否适应。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口忽然升起一阵并不合理的不安。

　　景一眨了眨眼，把那点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握紧行李箱的把手，继续往公寓大门走去。

　　他在楼道口的信箱里找到了学弟留下的钥匙。
　　深吸一口带着清爽树叶味道的空气，景一心想：总算能安定下来一阵了。

　　楼道很安静，光线从高处的小窗洒落，把灰白的墙面照得柔和。
　　他拖着行李走到公寓门口，把钥匙插入锁孔。

　　就在指尖轻轻一拧，准备推门的那一刻，门却突然从里面被人拉开。

　　景一下意识往后一怔，却还是被门带得身形不稳，脚下一软，整个人几乎半跌着扑过去，险些撞进对方怀里。

　　“抱歉，我……”他一边稳住身体，一边下意识道歉。

　　话还没说完，他抬起头。

　　下一秒，连空气都像是静止了。

　　站在门内的人。
　　正是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