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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景一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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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一对着镜子随手理了理头发，黑色的碎发有点长，遮住了他明亮的双眸，他从书包里掏出蓝牙耳机戴在耳朵上，快步下楼，走到楼下车库，推出一辆自行车，自行车后座有一个绿色的保温箱，上面映着“uber”。
他哼着歌，戴上头盔，从落满树叶的小径骑走。
德国秋天的阳光一点也不刺眼，湛蓝色的天空看不到一丝云朵，冰凉澄澈的空气浸透他的鼻尖，让他感到久违的满足。
这是连续阴雨一周之后的晴天。德国多雨，尤其是秋冬两季，出太阳更是难得，也许这就是德国人为什么一到假日就喜欢往南欧跑的原因。连绵的阴雨，总是让人心生不快。
uber外卖取餐的定位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档餐厅，景一查看好路线，骑车穿越大街小巷。
“儿子啊，别太累了。”耳边传来妈妈疲惫的嗓音。
景一正在等红绿灯，听到这话不禁心里涌现出一阵担忧。
“妈妈，家里情况还是不太好吗。”他一边捏着车把，一边擦去额头的薄汗。
电话那头说：“唉，小景，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景一连忙打断，笑道：“妈，别说这话，我还有事，先挂了，你们这个月也不用给我打生活费了，好好休息。”
这是他来到德国的第三年，也是家里经济状况最差的一年。景一爸爸为了还清之前的款项，还兼职出门跑代驾，结果前段时间出了车祸，被人撞进了医院，肇事者跑路，保险迟迟没有批下来，他家只能自己先垫付。
景一妈妈天天以泪洗面。景一原本在亚超打工能cover掉一部分生活费，结果现在遇到这样的事，他只能抽空再出来跑uber外卖赚钱。
*
C114......景一顺着提示，按响门铃。
C114的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烟味与发霉地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那中年男人一手撑着门框，眼神黏在景一身上，向下扫了一眼他因为骑车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再慢悠悠移回脸。
“你是中国人？”男人的声音暗哑。
景一微微皱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您好，您的餐到了，请您确认一下订单。”
男人没有接餐，反而往前一步，门开得更大了些。
“外卖小哥啊……这么年轻。”他盯着景一的脸，眼神赤裸得让人不舒服，“你在这读书？还是来打工的？长得还挺帅哦”
景一冷淡道：“先生，请您先把餐拿走。”
但男人像是没听见似的，忽然伸手想去碰景一的手腕：“进屋来一下？我借你个纸笔，你帮我写个东西，我给你小费。”
景一脸色一沉，立刻往旁边闪开，同时把纸袋往男人怀里一扔：“不用了，我还要赶下一单。请您收餐。”
两人拉扯之间，隔壁单间的门突然打开。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景一扭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那中年男人看到对方，默默松开了拉着景一的手，尬笑着对对方说：“学弟准备走了啊？”
那青年看起来年龄不大，二十岁出头的模样，只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却难掩气质矜贵骄纵。他眼神轻飘飘扫过景一，随口道：“那倒不是。学长你在外面乒乒乓乓，吵到我了。”
那中年男子尴尬：“唔......”
对方不耐烦道：“这是这周第几次了？真不怕被人举报到学校啊。”
中年男子脸长得通红，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砰得一声将房门砸上。
景一眼疾手快地将uber外卖扔进去，听到房间里面一阵咒骂。
走廊外一片寂静。
景一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标准的假笑，鼓起勇气回头和站在隔壁房门前的青年打招呼。
“嗨。好久不见，老同学，是你吗？”
他声音做作而浮夸。
一秒，两秒，三秒。
景一感觉自己脸部肌肉都僵硬了，才听到对方轻盈地一声冷哼。“别笑了，丑死了。”
景一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心里涌现出无数匹草泥马。
三年过去了，褚之怎么还是死性不改。
屋外的天色早已沉得彻底，走廊的感应灯明暗交替，最终又陷入一片无声的黑。四下静得仿佛只剩两人的呼吸。
“咳。”
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感应灯重新亮起，暖黄的光晕晕染在褚之白皙的脸上。他眉目秀丽得挑不出瑕疵，鼻梁秀挺，眼尾轻挑，桃花眼里藏着一丝天生的骄矜。
他抬眉，语气不咸不淡：“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在德国？”
景一很积极，立马顺坡下驴，笑着问：“为什么。”
其实他心里早就清楚为什么。
因为他创了一个微博小号，天天视奸褚之动态，早在一个月前他就发现褚之在微博上发了一封邮件截图，上面写了“申请交换通过”几个大字。
这些他不可能说出来。
不然显得好像对褚之余情未了的样子。而对前男友恋恋不忘，不是好品德。
更何况，当初还是自己把褚大少爷给甩了。
褚之微微抬头，下颌线在灯下显得锋利，他眼尾的小痣因为光线而愈发鲜明。
褚之淡道：“我申请了交换，来一年。”
景一的心里只默默回一句：我知道。
嘴上却只有一个轻飘飘的“哦”。
空气重新凝固，沉默压得走廊都变得狭窄起来。
景一只感觉坐立难安。
三年来只敢隔着屏幕偷窥的人，如今突然以实打实的真人距离站在眼前，让他有种被猫逮到的老鼠心虚感。
而眼前这只“猫”显然心情不太好。
褚之眉心微皱，眼神冷冷扫过来。
他身形高些，低头刚好能看到景一瘦削的锁骨和微垂的眼睫。
他正要开口发难，景一好像察觉到似的突然抬起头。
他笑得真诚而客气，就如同他们初见时的那样温和：“你在美国过得怎么样，你怎么跑来我们这种苦地方了？”
褚之皱眉，正要开口，屋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少年从褚之的房间里跑出来，探头站到了他身后。灯光照在那张圆润清秀的脸上，显得毫无防备。
景一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
少年站在褚之身侧，与他距离亲密。景一看着那一幕一愣，胸口像被什么钝物轻轻敲了一下。
褚之侧头瞥了他一眼，像是准备解释什么。
可景一的手机铃声恰在此时响起，是uber 的订单提示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像是被迫抓住了一根逃命的稻草。
“我先走了。”
他后退一步，匆匆转身，快步往楼梯间跑去。背影被走廊再次暗下的灯光吞没，只留下褚之和那少年站在光里。
*
真够背的。
景一逃一样跑下楼梯，心想，怎么这么倒霉，被人骚扰不说，还碰到了前男友。
还有前男友的新男友。
他情不自禁地回想那少年的模样，心里直冒酸水。
唔……长相确实不错，他也是和褚之一同到德国交换吗，真是双宿双飞，不过他能受得了褚之那毒舌的性格吗。
估计不过一个月，就被褚之那毒舌大小姐性格给吓退了。
情不自禁地，景一露出幸灾乐祸的微笑。
正想着，景一走到了公寓外面的车棚。
空的。
本该停在墙角、那辆贴着绿标的老旧自行车
——不见了。
“靠......”脏话在喉咙里滚了两圈。
景一难以置信地冲过去，将车棚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他甚至还往旁边的垃圾桶、灌木丛后面看了两眼，像是希望它只是被风吹倒了，或是被保安挪了位置。但车棚里只有几辆生锈的旧车，他那辆带着uber保温箱支架的车，一点影子都没了。
早就听闻德国偷车贼多，景一的朋友们已经被偷了个遍，而他自己在这三年，一次没被偷过，没想到这次真是走了霉运。天降横祸。
景一攥着手机站在那儿，风从脖颈灌进外套，把他冻得直打哆嗦。因为跑外卖，他根本没买什么好的交通工具，那辆破车还是他花了200欧在二手群里收的。
结果现在？
外卖单还没送完，车没了。
景一站在车棚边，整个人被无力感塞满，连骂人都懒得骂了。他弯下腰托着额头，深呼吸了几口。感觉自己继续速效救心丸。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到车棚外的路边，孤零零放着一个绿色的Uber纸袋。
那袋子在风里被吹得轻轻晃动，像是有人随手扔下的垃圾。包装上沾了点泥，但还能看见他刚从餐厅取餐时贴上的标签。
偷车贼显然大发慈悲——车偷了，但外卖嫌麻烦就给他丢回来了。
景一苦笑了一下。就在他准备走过去捡时。
“景一！！”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景一慢慢转过头，就看到褚之正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站在楼道口。
对方好像是一路追下来的，头发被风吹的微微凌乱，一双桃花眼因为奔跑而更显清亮。
但他说出口的话，一点也不温柔：“喂！你跑什么？”
褚之快步走近，蹲在景一面前，皱起眉头，不高兴道：“我刚才在叫你呢。”
对方刚准备发难，却发现景一起伏的胸口疲惫的口气，以及眼里若隐若现的泪光。沉默一会，问：
“喂，你怎么了。你是不是......”
褚之欲言又止。
景一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褚之心里的想法。
对方以为自己在吃他新男友的醋呢！
景一擦了擦眼角，风太大了，吹的他眼睛干涩，他不知道这个动作在有心人看来是欲盖弥彰。
景一连忙道：“你别误会。我只是自行车丢了，刚才找了半天，没找到哈哈。”
听了前半句，褚之的眉头皱地更紧。而听完全部，他忽然拉起景一的手腕。
他便准备拉着景一往前走，而对方却一直呆在原地。
褚之回头，看见他目光游移中带着躲闪，不禁让他想起来小时候电视里播放的烂俗电视剧，被不良少年堵门女主角的眼神。顿时误会了。
褚之难以置信望向他，“你以为我对你余情未了？”
景一顿时感觉被冤枉了，猛地摆手。
哪敢这么揣测啊，大小姐。他心中腹诽。
褚之语气缓和，“那你还在这磨磨蹭蹭干什么，你现在去警察局报案还来得及。”
景一指了指手上拎着的外卖袋，“我还有外卖没送呢。”
褚之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什么事。”
说罢，他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把黑色车钥匙，按了一下。
路边停着辆一眼就价格不菲的跑车，车灯“嘀嗒”闪了两下。
景一：“……”
他难以置信，“你的车？刚到德国就买了啊。你不知道你美国驾照在德国只能用六个月？”
褚之非笑似笑，抛了抛手中的钥匙，“不然呢。”
和你们这帮有钱人拼了。景一默默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