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旧语》艹乙不是艺

2、旧梦 林淑华

　　林淑华笑着点点头说：“都怪我，我都不知道瑾颂不爱吃葱，老陈你也真是，也不知道提醒我一下。”
　　其实陈建新也不知道，林祉心想。
　　陈瑾颂讨厌得非常隐秘。林祉知道他讨厌吃葱，是因为在一次饭桌上，林淑华给他夹了一块带葱丝的蒸鱼，陈瑾颂吃了，却再也没碰过第二次。

　　住宿的事被这样短暂揭过，饭后陈瑾颂跟着陈建新去了书房。待到林祉洗漱出来，陈瑾颂回了自己的房间。林淑华把林祉叫过来，递给他两杯牛奶，低声说：“去给你哥带一杯。”
　　林祉点点头，端着牛奶敲响陈瑾颂的房门。门打开，陈瑾颂刚洗完澡，头发微微滴着水，把灰色睡衣洇出了几块深色的水渍。

　　“哥，我来送牛奶。”
　　陈瑾颂侧身让他进屋。林祉把牛奶放在桌子上，没有直接离开，陈瑾颂关了门。
　　他直接问：“哥，你还要继续住宿舍吗？”
　　陈瑾颂坐在椅子上，看不出情绪，说：“不知道。”

　　林祉站着有点累，环顾四周宽敞的卧室，唯一一把椅子正被人坐着。
　　“哥，我洗澡了可以坐一下你的床吗？”林祉指了指他的床说。
　　“随便你。”陈瑾颂拿毛巾擦着头发说。

　　林祉立马坐了上去，继续上一个话题：“其实我也觉得陈叔叔有点小题大做。你夜不归宿是去网吧，又不是去酒吧，”在林祉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我没被接过来的时候，小姨家隔壁住了一对夫妻，他们的儿子经常旷课去酒吧玩，结识很多不良人士，最后打架进了医院，我走了他都没从医院回来。”

　　陈瑾颂安静听着，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其实我知道，哥你是不想和我们住在一起对不对。”
　　陈瑾颂没有回应，林祉当他默认，继续说：“换我我也不想住在这里，明明是自己生活十几年的家，结果突然来了一个陌生阿姨，陌生阿姨很快就和自己的父亲生了一个陌生的弟弟，陌生的弟弟刚刚长大，突然又冒出个比自己小三岁的陌生弟弟，自己成了一个外人，换谁都适应不了。”

　　或许是林祉顶着呆毛掰着指头自嘲的样子有些蠢，陈瑾颂难得偏头闷笑了一下。
　　林祉被笑得晃了晃眼，随即得寸进尺地说：“要不这样吧，哥，我和你一起住宿舍，我跟陈叔叔说，我来监督你，实际上是我给你打掩护，你想干嘛就干嘛去，我不会告诉陈叔叔的。”

　　“你还玩起了间谍那一套？你妈知道么？”陈瑾颂说。
　　“不管我妈，我妈会同意的。”林祉笃定地说。
　　“可学校没有高低年级混寝制度。”陈瑾颂又说。
　　“那我悄悄住。”
　　“宿管会查寝。”
　　“啊？这样吗？”间谍计划还没成型就夭折了，林祉有点沮丧地撇了撇嘴。
　　一阵沉默，林祉没想出来别的什么可以让陈瑾颂继续住校的方法，反而把自己想困了，他打个哈欠，站起身来拿过自己的杯子准备离开，下一秒看到陈瑾颂额前滴水的发梢沾湿了眉眼，许是困得脑子不太清醒，他抬手拂去陈瑾颂眉间的水痕，说：“哥，记得吹头发，会感冒的。”
　　说完转身走了，只留陈瑾颂坐在房间里没动。

　　那天之后，陈瑾颂到底还是住在了家里，住在原来三楼的房间，与林祉对角。兄弟俩在同一所学校，上同一个时间的课，同一时间起床、吃早餐、出门，上同一辆车。陈瑾颂有时会熬夜，第二天起不来，林祉就会贴心地让他多睡会儿，自己下楼吃早餐，顺带替陈瑾颂打包好，坐在车上等他下来。
　　或许是同吃同住同行，两人的关系在无形中被拉得很近，彼此间带着难言的默契，林祉在陈家终于不再提心吊胆。

　　睡梦中隐隐闻到淡淡的烟味，林祉悠悠转醒，车已经到了家门口。
　　林祉不知道睡了多久，车窗外的天色暗了下去。车里很昏暗，袅袅烟雾模糊了男人的眉眼，林祉隔着朦胧与他对视，下意识地、一如既往地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眉间，像是要把那片朦胧揉碎。
　　梦中与现实重合，没人说话，林祉陡然回过神来，抽回手，自顾自解下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下一秒手臂被人拽了过去，一片微凉贴到自己的唇上，嘴被迫张开，他尝到了烟草的味道。

　　两人走进家门时，客厅已经传来饭菜的香味。陈冬安正看着电视，见二人一起回来，丢了遥控器直直跑了过来，笑得眉眼弯弯，惊喜极了：“哥哥，小哥！”
　　林祉往前倾了倾腰，抱了抱少年的肩膀，掐着他脸上的肉：“呦呦，这是谁家臭小子放假了？”
　　陈冬安嘿嘿一笑：“陈建新家的香小子”
　　林祉揉了把脑袋笑骂：“没大没小。”
　　陈冬安吐了吐舌头，也不怕他。林祉把手中没开封的袋子塞进陈冬安怀里：“你大哥给你买的糖酥。”
　　陈冬安开心地接过袋子看向陈瑾颂：“大哥真好！”
　　陈瑾颂：……

　　林淑华端着菜见到兄弟几人，笑着说：“都回来了，回来就洗手吃饭，别杵着。”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气氛和谐。陈建新已经退位多年，眼角带上了岁月的痕迹，不似年轻时威严，他和林淑华坐在一块，就是一对平凡恩爱的夫妻，和儿子们其乐融融地吃着饭。
　　他坐在主位，看几个孩子难得聚在一起，心情甚好，主动开了一瓶酒。林淑华劝阻无果，桌上三个成年男性喝起了酒。
　　大多时候都是陈建新说，陈瑾颂和林祉偶尔附和一两句。直到话题谈到陈建新上个月应邀参加了陈家世交的小辈的婚礼。饭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果不其然，陈建新视线锐利地扫向对面两个儿子：陈建新视线锐利地扫向对面两个儿子：“你们两个，一个三十一，一个二十八，对自己的事到底有没有打算？”

　　林祉正低头喝汤，闻言动作一顿，没接话。陈瑾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平淡：“爸，今天一家人吃饭，不说这个。”

　　“不说这个说什么？”陈建新放下筷子，“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再看看你们，连个正经交往的对象都没有。”

　　林淑华轻轻推了他一下，柔声打圆场：“好了老陈，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想法，现在年轻人结婚都晚，你催什么。”

　　“我不是催他们结婚，我是催他们上心！”陈建新叹了口气，目光先落在林祉身上，“小祉，上次李叔叔家的女儿，听说后来也没联系了？”

　　林祉抬起头，扯出一个无奈的笑：“陈叔叔，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吃过两次饭，感觉不太合适。”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合适？”陈建新追问。

　　林祉盯着酒杯露出浅浅的微笑，然后偏头看向陈瑾颂，对方正巧看过来，两人对视，他道：“看缘分吧，强求不来。再说了哥都不急，我急什么。”

　　话题扯到了陈瑾颂，陈建新又将矛头转向陈瑾颂：“还有你！王伯伯家女儿的上个月从国外回来了，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你看……”

　　“爸，”陈瑾颂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