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人类都逼我变身》破影mengma

6、第六章：失物招领处的成年人 剧场内的黑

　　剧场内的黑色荆棘化为灰烬散去。
　　那只发光的小黄鸭（许棉）也在能量耗尽的瞬间，“嘭”的一声变回了人形，跌坐在布满灰尘的舞台地板上。

　　许棉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浸透。
　　刚才那种被几百个玩偶盯着、还要强行唱儿歌的羞耻感和恐惧感，让他现在手脚还在发软。

　　“大、大佬……”许棉虚弱地抬起头，“那个提线木偶死了吗？我们是不是通关了？”

　　没有回应。

　　傅闻声单膝跪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手中的唐刀插在地板上支撑着身体。他低垂着头，黑色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此刻微微弓起，显得有些僵硬。

　　许棉心里“咯噔”一下。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傅队？你怎么了？别吓我啊，你要是倒了，我分分钟变回废纸啊！”

　　傅闻声缓缓抬起头。
　　许棉倒吸一口凉气。

　　傅闻声的那双眼睛——那双原本漆黑、冷冽如寒星的眼睛，此刻变成了一片灰白，没有瞳孔，也没有焦距。
　　就像是……盲人的眼睛。

　　“别慌。”傅闻声的声音依然冷静平稳，只是比平时更加沙哑，“这是强行在‘娱乐规则’领域使用‘绝对寂静’的代价。规则反噬，剥夺视觉。大概会持续两小时。”

　　“瞎、瞎了？！”许棉吓得声音都劈叉了。
　　在这个到处是怪物的地下迷宫里，S级战力瞎了，剩下他一个战五渣？这和直接送菜有什么区别！

　　“只是视觉。”傅闻声伸出手，准确地在空气中抓住了许棉的手腕，“我的听觉和感知还在。刚才那个‘导演’只是S级畸变体【造梦者】的一个眷属。它死了，但这片领域的规则还在。”

　　傅闻声借着许棉的手腕站了起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又立刻稳住。
　　“真正的核心在城堡。这里只是消化系统。我们要离开这里，往上走。”

　　许棉看着眼前这个即使失明也依旧气场强大的男人，心里那种想哭的冲动又上来了。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傅闻声抓着他手腕的手指，扣得很紧。那种力度不是为了控制，而是……确认。
　　确认手里抓着的这个“活物”还在。

　　“那……怎么走？”许棉看着四周漆黑的通道，“我们要爬回去吗？那个滑梯好像是单行道。”

　　“找员工通道。”傅闻声闭着眼，侧耳倾听，“这里有风声。三点钟方向，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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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剧场。
　　然而，傅闻声虽然感知力强，但在这个满地都是杂物、地形复杂的地下后台，依然走得艰难。
　　短短五十米，他撞到了两次废弃的道具箱。虽然他一声没吭，但许棉看着都疼。

　　“不行啊大佬。”许棉停下脚步，看着傅闻声磕碰到的膝盖，“这样走太慢了，而且万一前面有坑怎么办？”

　　傅闻声皱眉：“你有更好的办法？”

　　许棉咬了咬牙。
　　他看着傅闻声那只因为用力抓着刀柄而指节泛白的手。
　　这个男人是为了救他才瞎的。
　　虽然很害怕，虽然很想逃，但……

　　“大佬，你松开手。”许棉深吸一口气，“我有办法。”

　　傅闻声迟疑了一秒，松开了手。

　　下一秒。
　　那种熟悉的、令人牙酸的骨骼重组声响起。
　　并没有变成什么威风凛凛的坐骑。

　　“哐当。”
　　一辆银白色的、带着儿童座椅的超市购物车出现在了傅闻声面前。

　　但这辆购物车稍微有点特别。它的把手上缠着一圈软软的棉布（为了手感好），轮子上似乎加装了某种静音减震装置。
　　购物车的正前方，还贴着那张属于许棉的工牌——【爱心家园投诉部】。

　　许棉（购物车版）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电子音说道：
　　“虽然有点丢人……但是大佬，你扶着我吧。我是购物车，我有轮子，能探路。遇到危险你还能把我推出去撞人。”

　　傅闻声：“……”
　　他那双灰白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通过精神感知，他大概能描绘出眼前是个什么东西。
　　一辆……购物车？

　　这就是这个小家伙在绝境中想出来的“办法”？
　　把自己变成一个推车，来充当他的导盲犬？

　　傅闻声伸出手，摸到了那个缠着软布的把手。
　　触感温热。
　　不像冰冷的金属，倒像是人的体温。

　　这一刻，傅闻声那颗常年古井无波的心脏，极其轻微地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一种久违的“实用性”之外的触动。
　　这个弱小的生物，在用一种笨拙且滑稽的方式，试图在这个残酷的战场上分担他的重量。

　　“我不推出去撞人。”傅闻声低声说了一句。
　　他握紧了把手，将身体的重心微微依靠在购物车上。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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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二层·失物招领处】

　　有了许棉牌导盲购物车，行进速度快了很多。
　　许棉利用轮子的震动感知道路况，傅闻声则负责警戒周围的气息。

　　穿过后台通道后，他们并没有直接回到地面，而是来到了一扇挂着“失物招领处”牌子的玻璃门前。
　　但这扇门里的景象，却让许棉（购物车）不由自主地刹住了车。

　　这里没有丢失的雨伞、水壶或者钱包。
　　这里是一条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透明的储物柜。
　　每一个柜子里，都封存着一段发光的记忆。

　　*“这……这是什么？”许棉惊讶地问道。

　　傅闻声看不见，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腐烂，而是一种陈旧书页翻开时的味道，混合着眼泪的咸味。
　　“是‘代价’。”傅闻声淡淡道，“【造梦者】虽然给予了人们永恒的快乐，但作为交换，它会拿走人们最珍贵、但也最痛苦的记忆。”

　　就在这时，旁边的柜子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哭声。
　　许棉（购物车）小心翼翼地滑过去，透过玻璃看到了一段全息影像般的记忆片段。

　　【记忆编号：109】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的父亲。他正跪在地上，拼命地擦拭着一双小小的运动鞋。
　　“对不起……爸爸今天又要加班……这个周末一定带你去游乐园……”
　　画面一转。
　　是医院冰冷的白墙。
　　那双小运动鞋放在床头，但床上的人已经盖上了白布。
　　那个父亲崩溃地大哭：“我答应过你的……我还没带你去坐过山车……”

　　许棉看着那段记忆，感觉整个车身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股情绪太苦了。
　　是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悔恨，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原来，进入“童话镇”的那个父亲，并不是因为贪图快乐。
　　他是因为无法面对现实中的那双空荡荡的运动鞋，所以才选择把自己献祭给【造梦者】，在这个虚假的乐园里，永远陪着那个还活在幻觉里的孩子。

　　再往前走。

　　【记忆编号：204】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天台上。
　　“他们说我不合群，说我是怪胎……如果我永远只有五岁就好了，那样大家都会喜欢我……”

　　【记忆编号：311】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在满地酒瓶中痛哭。
　　“我不想升职了……我不想做人了……太累了……”

　　整个走廊，成千上万个柜子。
　　每一个柜子，都是一个成年人崩溃的瞬间。
　　这里不是怪物的巢穴。
　　这里是成年人的避难所。

　　许棉（购物车）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畸变体都是邪恶的怪物。
　　但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这股庞大能量背后的本质——悲悯。
　　一种扭曲的、极端的、为了逃避痛苦而选择毁灭理智的悲悯。

　　“傅队……”许棉的声音变得很低沉，“他们……都不是坏人。”

　　“我知道。”傅闻声握着把手的手紧了紧，“但在特遣局的定义里，只要突破阈值，危害社会安全，就是畸变体。无论起因有多悲惨，结果都是毁灭。”

　　他的声音很冷，但在那冷漠之下，许棉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傅闻声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
　　人类的情绪是世界上最不稳定的炸弹。
　　而他，就是那个负责拆弹、却不能有任何感情波动的机器。

　　就在两人沉默前行时，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是怪物那种拖沓的脚步。
　　而是清脆的、属于小皮鞋的脚步声。

　　“哒、哒、哒。”

　　一个穿着红色洋装、抱着一只旧兔子玩偶的小女孩，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她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皮肤苍白得像瓷娃娃，眼睛大而空洞。

　　“你们是来找东西的吗？”小女孩歪着头，声音甜美却冰冷。
　　A级畸变体——【守门人】。

　　傅闻声瞬间紧绷，将购物车（许棉）往身后一拉，唐刀横在身前。
　　“退后。”

　　但小女孩并没有攻击。
　　她只是指了指旁边一个空荡荡的柜子，看着傅闻声那双灰白的眼睛，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大哥哥，你的眼睛看不见了。你要用什么来交换呢？”
　　“只要你把你自己最痛苦的一段记忆给我，我就把眼睛还给你，还送你们去城堡哦。”

　　这是交易。
　　也是陷阱。
　　一旦交出记忆，就会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傅闻声冷冷地开口：“我不做交易。滚开。”

　　“真的吗？”小女孩嘻嘻一笑，突然踮起脚尖，凑近傅闻声，轻声说道，“可是大哥哥，你的心里有一块好大好大的空洞哦。那里……曾经装着什么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傅闻声那被“绝对寂静”封锁的禁区。
　　傅闻声的身体猛地僵硬了。
　　他的头开始剧烈疼痛，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击着封印。
　　火光……尖叫……还有一个模糊的、背着书包的背影……

　　那是什么？
　　他为什么想不起来？

　　就在傅闻声精神防线即将失守的瞬间。
　　一只冰凉的金属轮子，轻轻撞了一下他的小腿。

　　“别听她的！”
　　许棉（购物车）焦急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
　　“大佬！记忆痛苦是因为它是真的！如果连痛苦都忘了，那你就不完整了！”

　　许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这辆购物车突然加速，越过傅闻声，直直地冲向那个诡异的小女孩。
　　“不管你要什么，我们不换！好狗不挡道，让开！”

　　购物车虽然没有攻击力。
　　但许棉发动了拟态的特性——【情绪反弹】（就像之前变成弹簧一样）。
　　他把自己变成了“拒绝推销的顽固顾客”。

　　“咣！”
　　购物车撞在了小女孩身上。
　　没有什么物理伤害，但那股“我不想买、莫挨老子”的强烈抗拒情绪，直接把小女孩的诱惑力场给撞散了。

　　小女孩被撞得退后了几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得阴沉恐怖。
　　“不听话的大人……都要受罚……”

　　周围的柜子开始震动，无数记忆光球飞出，化作利刃。

　　“许棉，回来！”
　　傅闻声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了购物车的后把手。
　　既然谈判破裂，那就只能硬闯了。

　　“抓紧了。”
　　傅闻声虽然看不见，但听风辨位。
　　他单手推着购物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那些记忆利刃的缝隙中穿梭。
　　购物车在光滑的地板上漂移，火花四溅。

　　“既然是失物招领处，”傅闻声在高速移动中冷声道，“那就把不该存在的东西，全部销毁。”

　　他手中的唐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知到那个小女孩的核心——那是唯一的“异物感”。

　　一刀斩下。
　　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
　　并不是斩杀小女孩，而是斩碎了她身后那个巨大的、正在源源不断提供能量的主控柜。

　　轰隆隆——
　　整个走廊开始崩塌。
　　地板下陷，露出了通往上层“永恒城堡”的升降梯。

　　傅闻声推着购物车，在最后一刻冲进了升降梯。
　　大门关闭。
　　将那些破碎的哭声和记忆，关在了脚下。

　　电梯里，只有两人的喘息声。
　　许棉变回了人形，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傅闻声依旧双目失明，靠在电梯壁上，手里的刀还在滴血（虽然这里流出的只是黑色的能量液）。

　　“傅队……”许棉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刚才那个女孩说的……你心里的空洞，是什么？”

　　傅闻声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
　　傅闻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
　　“因为那段记忆，我真的没有。”

　　许棉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无所不能、却连自己丢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大概就是最悲哀的事情吧。
　　比痛苦更可怕的，是空虚。

　　许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拽住了傅闻声的衣角。
　　“没关系。”许棉小声说，“等出去了，我们再去真正的失物招领处找找。或者……我们创造点新的记忆填进去，就不空了。”

　　傅闻声微微侧头，灰白的眼睛对着许棉的方向。
　　片刻后，他嘴角极淡地扯动了一下。
　　“嗯。”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目的地：S级核心区域·永恒城堡。
　　当前高度：地上100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