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只有你知道的童谣 坠落的过程 ...

  •   坠落的过程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失重感消失的瞬间,伴随着“噗”的一声闷响,傅闻声和怀里的许棉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松软的深坑里。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身下是无数个圆滚滚、滑溜溜的塑料球——这是一个巨大的海洋球池。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塑料球被挤压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所有人,汇报情况。”傅闻声在黑暗中按住了耳麦。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信号彻底断了。陆狂和其他队员在坠落过程中被冲散了,这个地下空间似乎是一个多层折叠的迷宫。

      傅闻声松开了怀里的人,警惕地站起身,试图在黑暗中感知周围的环境。
      这里黑得彻底,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那种游乐园特有的、廉价糖精过期的酸味。

      “许棉。”傅闻声低声唤道,“别乱跑,抓着我的衣角。”

      没有回应。
      傅闻声皱眉,伸手向刚才许棉落下的位置摸去。
      摸空了。

      “许棉?”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

      傅闻声循声望去。
      在那无尽的漆黑中,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暖黄色的光晕。

      那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磨砂质感的柔光。
      借着这点光亮,傅闻声看清了光源的真面目。

      在他脚边的海洋球堆里,并没有许棉的人影。
      只有一只巴掌大小的、通体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塑胶小黄鸭。

      这只鸭子做得憨态可掬,圆圆的脑袋,扁扁的橘色嘴巴,还戴着一顶睡帽。
      此刻,这只发光的小鸭子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几个蓝色的海洋球中间,两只并不存在的翅膀似乎想捂住眼睛,发出了可怜兮兮的心声:
      “别看我……我有夜盲症……我有深海恐惧症……虽然这里没水但我还是怕淹死……”

      傅闻声:“……”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拨开海洋球,将那只发光的小黄鸭捞了起来,放在手心。
      鸭子的触感是硬质塑料的,但因为发光而带着微微的暖意。
      在这个阴冷漆黑的地下深渊里,这只滑稽的鸭子竟然成了唯一的热源。

      “作为光源,你比战术手电筒好用。”傅闻声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把鸭子举高了一些,“照路。”

      许棉(鸭子版):“嘎?”(你礼貌吗?)

      借着许棉散发出的暖光,傅闻声终于看清了他们所处的地方。
      这不仅仅是个海洋球池。
      这是一个被废弃在地下的“遗忘剧场”。

      四周是高耸的、发霉的红色天鹅绒幕布。
      舞台下,整整齐齐地坐满了“观众”。

      许棉(鸭子)在傅闻声的手心里猛地抖了一下,光芒都跟着闪烁了一瞬。
      “那是……死人吗?”

      傅闻声举着鸭子走近第一排。
      不是死人。
      那是无数个真人大小的玩偶。
      它们穿着上个世纪的旧衣服,有的穿着小西装,有的穿着花裙子。它们的皮肤是粗糙的陶瓷或布料,脸上画着夸张而僵硬的笑容。
      所有玩偶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身体前倾,双手举在胸前,仿佛正在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开始的演出,随时准备鼓掌。

      即使是傅闻声,在看到这几百双用玻璃珠做成的、死气沉沉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舞台时,也感到了一丝生理性的不适。

      “这里不是简单的地下室。”傅闻声低声说,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这里是游乐园畸变体消化情绪的胃。”

      游乐园的核心是“快乐”。
      但如果有孩子在这里感到了“不快乐”呢?如果有成年人在这里感到了“遗憾”呢?
      这些无法被消化的负面情绪,就被丢弃到了这个地下剧场,日积月累,变成了这些僵硬的玩偶。

      就在这时,舞台上突然亮起了一束惨白的聚光灯。
      原本死寂的剧场里,响起了老式留声机转动的声音,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一个优雅却嘶哑的男声响彻空旷的大厅: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新的演员已经就位!今晚的剧目是——《不想长大的彼得潘》!”

      舞台中央的幕布缓缓拉开。
      并没有演员。
      只有一个巨大的、悬挂在半空中的提线木偶。
      那个木偶穿着燕尾服,戴着高高的礼帽,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它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用红色油漆画上去的、裂开到耳根的大嘴。

      【畸变体·剧场导演】(A级)

      “只要让观众笑了,你们就能离开!”
      导演木偶挥舞着指挥棒,身体以一种反关节的姿势扭曲着,“如果不笑……那就留下来,成为永远的观众吧!”

      话音刚落,台下那几百个死气沉沉的玩偶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
      几百双玻璃眼珠,死死地盯着站在过道里的傅闻声,和……他手里的鸭子。
      咔哒、咔哒。
      玩偶们的嘴巴开合,发出了木头碰撞的声音:
      “笑……要笑……我们要快乐……”

      一股巨大的精神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那是一种强行要求你“快乐”的窒息感。就像是在葬礼上被人拿枪指着头逼你讲笑话。

      傅闻声感觉大脑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刺痛。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但下一秒,他又松开了。
      这里的规则是“表演”。
      一旦动用武力,就会像陆狂那样,攻击被转化为滑稽的特效,甚至会被判定为“捣乱者”而被规则抹杀。

      “许棉。”傅闻声看着手里的鸭子,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它要表演。你上。”

      许棉(鸭子)身上的光瞬间黯淡了一半:“嘎?!我不行!我有舞台恐惧症!我会晕倒的!”

      “你现在是一只鸭子,晕倒了也看不出来。”傅闻声无情地揭穿了他,“而且,你是唯一的‘情绪传感器’。只有你能感知到这些观众到底想要什么。”

      导演木偶似乎等得不耐烦了。
      它猛地一挥指挥棒。
      “不论也是一种罪!惩罚开始!”

      唰——!
      几道黑色的丝线从天花板射下,直奔傅闻声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线,那是“操控之线”。一旦被缠上,就会变成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

      傅闻声身形暴退,在座椅间灵活地穿梭。
      但那些丝线仿佛有眼睛一样,紧追不舍,数量越来越多,编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没办法了。”
      傅闻声突然停下脚步,看准舞台中央的一个空隙。
      他抬起手,做出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去吧,皮卡丘。”(虽然他说不出这个梗,但动作充满了这种既视感。)

      许棉(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绝望的抛物线:“傅闻声我恨你啊啊啊啊——”

      吧唧。
      发光的小黄鸭摔在了舞台中央的地板上,还弹了两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哨音:
      “啾~”

      全场死寂。
      导演木偶的动作停滞了。
      台下的几百个玩偶观众也愣住了。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这只孤零零的小黄鸭身上。

      许棉觉得自己要裂开了。
      被几百个鬼东西盯着看,这种社死的感觉比死了还难受。
      强烈的恐惧让他的异能开始暴走。
      但他现在的形态被固定在了“鸭子”上(可能是因为这里是童话剧场,限制了形态变化),所以异能只能通过另一种方式宣泄——

      既然是“夜灯鸭”,那就要发挥夜灯的作用。

      许棉闭上眼(意念上的),开始在心里疯狂背诵《大悲咒》……不对,是儿歌。
      别杀我……我很乖……我是好孩子……

      随着他情绪的波动,奇迹发生了。
      那只原本只是发出暖黄光晕的鸭子,突然开始变色。
      不仅变色,还伴随着音乐。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电子合成音,带着一点电量不足的沙哑)

      原本昏暗阴森的舞台,瞬间被这种充满了廉价感、却又异常温馨的彩色跑马灯照亮了。
      红的、绿的、蓝的……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感。

      那些原本充满怨气的黑线,在触碰到这些彩色光晕时,竟然像冰雪遇到阳光一样,滋滋冒烟,然后消融了。

      台下的玩偶观众们有了反应。
      它们僵硬的身体开始颤抖。
      它们不是在笑。
      它们在……哭。

      许棉作为“传感器”,在这一刻接收到了如海啸般涌来的情感。
      那不是杀意。
      那是孤独。

      “爸爸妈妈没来接我……”
      “我不想练钢琴,我想去游乐园……”
      “我把气球弄丢了……”
      “我长大了,但我不想做大人,大人好累啊……”

      这些玩偶,每一个都是一段被遗弃的童年记忆,或者是成年人内心深处那个被杀死的“孩子”。
      它们被困在这里,被迫观看一场名为“快乐”的虚假演出,实际上内心充满了被遗忘的悲伤。

      许棉懂了。
      它们不需要笑话。
      它们需要的是哄睡。

      小黄鸭不再颤抖。
      它静静地趴在舞台中央,光芒不再闪烁,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温柔的、如同月光般的柔白色。
      那首廉价的电子儿歌还在继续,但节奏变慢了,变成了一首摇篮曲。

      傅闻声站在台下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那个只有一张裂口大嘴的导演木偶,在摇篮曲中慢慢垂下了指挥棒。它那张画上去的恐怖笑脸,似乎变得模糊了。

      那些狰狞的玩偶观众,慢慢地低下了头,像是累极了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休息的角落。
      它们身上的怨气消散了,变回了普通的、破旧的玩具。

      这就是许棉的力量。
      不是斩杀,不是毁灭。
      而是共情与安抚。

      在这个充满了虚假快乐和真实痛苦的地下剧场里,这只发着光的塑料鸭子,比任何S级武器都更有力量。

      然而,就在危机看似解除的时候。
      导演木偶突然抬起头,那张空白的脸上,裂开的大嘴里发出了一声极度不甘的尖啸:
      “不许睡!!!”
      “长大了就要醒着!长大了就没有资格睡觉!!”

      它是“焦虑”的集合体。它不允许童年安息。

      轰——!
      导演木偶的身体炸开,无数黑色的荆棘从舞台下方涌出,瞬间刺穿了那只发光的小黄鸭!

      “许棉!”
      傅闻声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这个“禁止暴力”的规则领域里,强行解开了对自己异能的压制。
      【绝对寂静·全开】

      整个空间瞬间变成了黑白两色。
      所有的声音、光线、能量流动,在这一刻被强制冻结。
      那根刺向小黄鸭的黑色荆棘,在距离鸭身只有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傅闻声一步跨上舞台。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强行在规则领域使用力量的反噬),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没有管。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那只已经被吓傻了、光芒微弱的小黄鸭,护在心口。

      另一只手,握住了那根黑色的荆棘。
      “咔嚓。”
      徒手捏碎。

      这不是物理攻击。
      这是概念上的“抹除”。

      “如果你不想睡,”傅闻声冷冷地看着那个被定格在半空的导演木偶,声音沙哑如同恶鬼,“那我就让你永远闭嘴。”

      黑色的寂静领域瞬间扩散,将导演木偶吞没。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那个恐怖的A级畸变体,就像是一幅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一点点消失在了空气中。

      ……

      几分钟后。
      领域解除。
      傅闻声身形一晃,单膝跪地。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保护一个“物品”,透支到这种程度。

      他低头,看向手心。
      那只小黄鸭表面的塑料壳裂开了一道缝,里面的灯丝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光。
      “啾……”(大佬,你流血了……)

      傅闻声看着鸭子那双画上去的呆滞眼睛,突然觉得,这东西也没那么丑。
      他用拇指轻轻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鸭子塞进了靠近心脏的胸口口袋里。

      “闭嘴。”

      在黑暗重新降临之前,许棉(鸭子)最后的感觉是——傅闻声的心跳,很快,很重。
      而且,很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